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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玠的衣物穿得整齊,只有發絲略顯隨意地披散著。見到薛鸝眼下憔悴的青黑,說道:“夫子今日不會去書院,你回去后好好歇息。”
說完后,他略一頷首,又道:“先進來,我有東西給你。”
薛鸝還以為是魏玠后悔了,想要將那一箱子珠翠送與她,誰知卻跟著魏玠走到了書案前。他抽出幾本書交給她,說道:“你上次看過的書上我做了批注,若有何處不懂可以來問我?!?
魏玠捕捉到了薛鸝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提醒她:“鸝娘,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一瞬間,薛鸝還以為他意有所指,臉色稍稍一變,迅速擠出一抹笑,說道:“表哥說的話我聽不明白?!?
魏玠臉上分明是溫和的笑意,一雙黑沉沉的眼卻無比漠然,看得薛鸝心臟猛地一緊。
正在此時,忽然響起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女人滿是憤怒的嘶啞叫喊。
“魏玠!是你告訴了魏恒,是你說出去的!你以為,你們父子算得上什么好東西!”
薛鸝被這厲鬼似的喊叫聲嚇得一抖,聽到聲音近了,立刻慌亂地想要找個地方躲一躲,忙拍了拍魏玠,焦急道:“我要躲起來,不能叫旁人看見了?!?
魏玠仍淡然地像個神像,從容不迫地走到藏書的大箱子前,示意薛鸝躲進去。
里面塞著各式書卷,有不少是難得的善本,薛鸝這樣不好學的人踩上去都覺得心疼,躲進去后只敢小心翼翼地蜷縮著,好在剩余的空間夠多,不至于讓她太難受。
透過微小的縫隙,薛鸝看到那個癲狂如野獸的女人跌跌撞撞地闖入,不等她去撕咬魏玠,便被晉青輕而易舉地壓在了地上。
魏玠后退了一步,和氣道:“見過姑母?!?
薛鸝心中一驚,不得不佩服起魏玠的鎮定,他的姑母像個瘋子似地沖進來辱罵他,他竟不憤怒不驚愕,還面不改色地與她行禮,當真還算是個人嗎?
魏翎的頭發已經散了,她眼眶通紅,大口地喘著氣,字字泣血地控訴:“我待你不薄,將你視如己出,為何要害我!為何!”
她話未說完,另一人氣勢洶洶,闊步走入房中。
“見過父親?!?
薛鸝一聽魏恒也來了,不由慶幸自己及時躲了起來,若不然以魏恒的手段,得知她蓄意勾引魏玠,她便是不死也再難留在洛陽。
魏恒面色凝重地掃了魏玠一眼,問道:“她方才說了什么?”
“姑母不過是訓斥了兒子幾句,并未說其他的話?!?
“將魏翎禁足在寧安觀,沒有我下令,任何人不得去見她。”魏恒睨了魏翎一眼,侍者們立刻上前要帶走她。
魏翎如同被捉住的魚一般瘋狂扭動掙扎,眼神宛如索命的惡鬼,死死地盯著魏恒,怒罵道:“魏恒!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是你毀了我!”
“憑什么只準你齷齪,不許我有私情,你養的好孽種!你這個禽獸跟……”
侍者們想去捂住她的嘴,卻不知這樣瘦弱的女人被逼急了,一時間也難以被制住。魏恒一腳將魏翎踢倒,這一腳使了十足的力氣,讓她的話戛然而止,半晌沒有喘過氣來,而后魏恒又快又狠地打了她一耳光。
打完之后連他的手都在火辣辣的疼,魏翎的臉上幾乎是立刻便浮現了幾根指印,連話也說不出了。薛鸝躲在箱子里都覺得心驚肉跳,偷偷窺見魏恒的眼神后,她更是屏住呼吸不敢有任何動作。
魏恒的目光比起魏翎的絕望與憎惡,更像是一個冷漠暴戾的活閻羅,與從前溫善寬厚的模樣判若兩人,仿佛要立刻舉刀殺了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魏翎似乎也終于感受到了一絲懼意,顫抖著沒有再發出聲音。
直到魏翎被捂著嘴拖出去,魏恒才回過身,冷漠道:“你姑母瘋了,此事已了,日后不必再管?!?
自始至終,魏玠都泰然自若地站在一旁,期間只是微皺了下眉。他既不為魏翎字字泣血似的哭喊動容,也沒有因為魏恒暴戾的舉動有一絲一毫驚愕。他站在那處冷眼旁觀,似乎這些人不是他的父親與姑母,只是一些吵鬧著讓人心煩的蚊蟲。
守規矩不是壞事,的確可以避免許多煩擾,可人之所以是人,正是因為會有私欲。
薛鸝看到他的反應后,心臟跳得極快,一下比一下重。
她忽然覺得,魏氏眾人并非她想的那般高潔。眼前正直儒雅的魏玠,似乎也有著說不出的古怪。
魏恒很快便離去了,魏玠朝著箱子走來,薛鸝卻下意識有些恐懼他的靠近。他揭開箱子,神色自若道:“無事了,出來吧。”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薛鸝手腳有些發軟,她不明白魏翎所說的齷齪與禽獸是怎么回事,又為何要辱罵魏玠是孽種。魏恒正直仁厚,美名遠揚,這些難聽的字眼如何能與他扯上干系?魏翎當真是瘋了不成,可她喪夫后回到魏府便深居簡出,好端端怎得就瘋了。
薛鸝越想越亂,甚至不敢去看魏玠的眼神。
“姑母病了?!蔽韩d簡短地解釋道。
薛鸝干巴巴地應了一句:“養一陣便會無事?!?
她還是無法將魏恒對魏翎動手的那一幕從腦海中掃去,好一會兒了,她才啞著嗓子問:“為何……為何她要來尋你?”
魏玠面色坦然,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姑母與魏弛私通,我稟告了父親?!?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一聲驚雷,薛鸝呆愣在原地,驚愕到瞪大雙眼,又問了一遍:“與魏弛?”
私通并非大事,何況魏翎已經喪夫,不過是說出去有失體面,卻也不至于受到如此責罰。薛鸝本來對魏翎的遭遇頗為同情,畢竟女子要尋求快活,本身并不是罪過,可……魏弛與她不是姑侄嗎?
她緩了緩,問道:“那……魏弛呢?”
“魏弛聲稱是姑母引誘在先,諒在他年紀尚輕,又是二房的嫡子,如今已關去祠堂受罰?!蔽韩d說完后,又淡淡道:“意圖害你性命的人正是姑母。”
“這……這與我何干?”薛鸝更疑惑了。
“當日在祠堂□□的男女,正是姑母與魏弛。”魏玠平靜的語氣,說出的話卻足以讓薛鸝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聽魏翎的話,她待魏玠應當極好,不曾想魏玠會不顧魏氏的顏面,不顧與她往日的姑侄情分,將她與魏弛私通的事告知了魏恒,因此才會發瘋似地找上他。
好一會兒了,薛鸝才皺眉問他:“表哥既然想要避免煩擾之事?為何還要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