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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琴的技藝和指法本只是實現感情傳遞的工具而已,本真卻是那琴曲要表達給人聽的意思,是引人深思和引人感慨的。
所以從這一點來說,陳一琴倒是沒贊錯。
王景芝也點頭笑著道:“華寧縣主的琴藝的確是造詣非凡,今日實在是大幸,能聆聽得陳姑娘和縣主的琴聲。當真是后生可畏啊。”
聽到這兒長孫愉愉才算真放了點兒心,其他人或者會阿臾她,但一向有清名的王景芝卻不會。
“先生過獎了,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兒,比之陳家妹妹卻還是差了許多。”
王景芝嘆道:“縣主的技藝的確不如她,然則琴道卻是講求天賦的。”
有的人一輩子都只能算琴匠,而有的人只聽一遍就能操曲,譬如華寧。無論是呼吸的調整還是情感的沉浸,長孫愉愉都是瞬間完成的,而且她的音律感十分強,或舒或急,章法儼然,更有她獨特的理解與表達。
王景芝是有些惋惜的,這樣的天賦放在華寧身上顯然是一種浪費。琴藝于她而言卻非是專研之道,僅僅是她的閑暇娛樂和爭強斗勝的工具而已。
這種事你還真得怨老天不公。有人愛琴癡琴,但窮其一生都達不到華寧這種境地。而她卻是輕而易舉就得窺堂奧了。
慶陽王似乎也很驚訝,“華寧,沒想到你的琴藝如此高超,平日可是藏拙了啊。”
其實不是藏拙,而是長孫愉愉彈琴都是自娛,聽過她彈琴的人屈指可數,她也不用靠賣弄琴藝而讓人印象深刻。
第16章
樂平公主也開口道:“華寧,你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琴藝,可見天賦之高,你別辜負了這天賦。”樂平公主和王景芝是一個心態,都覺得這天賦生在容貌絕美的長孫愉愉身上那真是浪費了,錦上添花之美,總不如雪中送炭之暖。
“是,樂平姐姐。”長孫愉愉笑道。
如此長孫愉愉也和陳一琴一樣,享受了不給琴籌,也沒人猜測她用的是何琴的待遇。
陳一琴此刻卻對長孫愉愉有了些改觀,她原以為這位縣主是性子極其霸道的人,但聽她彈琴卻覺得她的心實則十分柔軟的。
見眾人都一臉贊嘆地看著長孫愉愉,自然有人就不高興了。
史墨梅出聲道:“卻不知縣主你今日用的是什么琴呢?先才咱們選琴時,你可都沒挑呢,想來是另外藏了什么好琴吧?”她這話仔細聽卻是意有所指的,頗有些指責長孫愉愉藏私,而她的琴藝也全靠她藏起來的琴來襯托。
長孫愉愉笑了笑,她就知道有這一出呢,早就等在這兒的。“哦,我用的是一柄今人無名氏所制之琴,也沒有別的緣故,只是第一次聽的時候就喜歡它的音色。”
“是么?”史墨梅儼然不信。
“我聽其音,覺得醇和雅正,很是難得,華寧你不如拿來讓我們都看看,這無名氏有此制琴之藝,卻不該埋沒了。”樂平公主開口道。
“好的,樂平姐姐。不過我尋這制琴師已經很久了,卻半點消息都沒打聽到。”長孫愉愉也是惋惜,這柄琴是她那過世的酒鬼師傅送給她的,他說眾人只知道古琴好,卻是小瞧了今人。
這世上的能人多著呢,而且隨著一代又一代經驗的積累,制琴之藝反而更好了。
長孫愉愉雖然不敢茍同她師傅的觀點,說什么今琴能賽過“九霄環佩”之類的名琴,但她也確實覺得這無名氏琴的音色很得她的心。世間萬法都講個緣,若是沒有緣,哪怕再好的琴也和自己不契。
這里的緣,姑且稱之為“耳緣”吧。
這邊眾女公子在議論“無名氏琴”時,王景芝卻轉頭看了一眼陸行。
陸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王景芝也就撇開了眼。
一時琴取了過來,琴身上沒有任何雕琢,更沒有任何刻款,所以還真是無名氏得很徹底,想要找到制作它的人,一絲線索都沒有。
陳一琴偏頭看過來,心下微微奇怪,但卻沒有聲張,只偏頭打量了半晌。
樂平在那琴上試了試音,又用指關節輕扣琴身,“真是柄好琴,音色清潤醇和,回響沉厚而不凝重。”這喜愛之情已經溢于言表了。
長孫愉愉笑了笑,“等以后找著那制琴師,就請他給樂平姐姐你制一柄琴。”說罷,她卻是示意文竹將這琴收了回去。她慣用的東西是不太喜歡讓人碰的,今日是看在樂平曾經自請出塞和親的面子上才拿出來的。
慶陽王此刻也圍在一旁看琴,笑著道:“無名氏琴卻彈出了天地華章,華寧,你這琴藝可以和陳家女公子并稱咱們京城雙姝了。”
長孫愉愉嗔了慶陽王一眼,“表兄,哪兒來的那么多雙姝、三姝啊?”
“你別不信,明兒你這琴社的名氣可就打出去了。”慶陽王打趣道。
“那還得靠表兄你相助,不知表兄可愿意為咱們撫琴一曲?”長孫愉愉趁機問道。
慶陽王搓搓手道:“早就技癢了,你這兒收藏了這許多名琴,我當然得試試。”
“那就請把。”長孫愉愉俏皮地做了個請的動作。
慶陽王的琴聲卻和他這個人似乎有些不符,他看起來性子有些輕佻,然琴音卻厚凝純雅,十分難得。然若要做比較的話,其實并不比陳一琴和長孫愉愉高妙。
慶陽王之后,長孫愉愉對著樂平公主道:“樂平姐姐,聽慶陽表兄說你的胡笳吹得出神入化,卻不知今日我們有沒有這耳福啊?”
樂平公主卻是很大方,“既然華寧想聽,我自然愿意獻丑。”
樂平吹的曲子,長孫愉愉沒聽過,但胡笳聲柔和深沉,她的曲子一起,就好似讓人感受到了塞外寒風的吹襲,看到了“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奇景奇色,然而中道轉悲,正所謂“何處吹笳薄暮天,韓元高鳥末狼煙。”
樂平如今也不過雙十年華,然卻已經經歷喪夫之痛,為了回京,還要忍痛割舍幼子,當真是悲允,悲矣。
陳一琴這一次聽了哭得稀里嘩啦的,自覺有些丟臉,匆匆地離了席,再回來時已經凈過臉,這才不好意思地坐下。
王景芝和陸行看了都只覺得好笑,卻也只能搖頭。她太過敏感,以至于時常被他人的事情感動。
胡笳聲后,想象中的盛贊并沒有,王景芝似乎陷入了沉思里,半晌才道:“公主的胡笳聲讓王某汗顏,卻也有所啟發,多謝公主。”王景芝站起身朝樂平行了一禮。
這才是最高的禮贊。
即便沉穩如樂平也有些手足無措的歡喜呢。
待眾人平復了一會兒心情之后,長孫愉愉才道:“今日我還特地從寧江請了蔡氏姐妹來,既是琴會,如今有了北音,咱們也聽聽南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