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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關鍵的陰山一戰的時候,兩邊打的尤為激烈,此時恰逢天降暴雪,大雪封山,兩邊的補給都送不上,全靠著毅力相搏。
頡利已做困獸之斗,盡了全力,沒想到崔珩所率的東路軍打的更急更兇,仿佛不要命似的。
最終,頡利大敗,被俘數萬之眾,恰逢暴雪封山,突厥牛羊也受損,迫不得已向大周遞了降書請罪。
至此,陰山一戰后,兩邊暫時休戰。
這一消息傳到長安的時候,正是年關的時候。
雪衣這些日子憂心前線,寢食難安,不敢錯過一絲消息。當聽到崔珩只帶了三千人突襲的時候,她著急地恨不得直接沖過去找他。后來得知是他的計謀時,她才稍稍放心。
雖是年節,但因著崔珩尚在前線,國公府今年也沒有大辦,只在除夕夜當晚一家人聚在一起。
前線打了勝仗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國公府里正圍坐在一起吃團圓宴。
“突厥降了,二郎勝了?”大夫人立馬放下了碗筷,歡喜地眼淚都要掉下來。
崔璟也喜不自勝,就連一貫嚴肅的老國公也露出了笑臉,接連說了幾個“好”字。
雪衣曾經肖想了無數次這個場面,當親耳聽到的時候,她久久地沒回過神來,難以置信地問道:“當真么?”
“真的,當然是真的。”大太監是太子特意派過來傳信的,只是報完好消息,他聲音又開始遲疑,“不過……”
眾人一聽,臉上的笑意頓時凝固。
大夫人更是著了急:“不過什么,都打了勝仗了,還有何事不能說?”
“今夜正是團圓的時候,按理這種事不該報與諸位的,但此事事關重大,瞞也瞞不住,太子殿下決定還是早說為好,諸位先有個準備。”大太監先溫吞的鋪墊了一番,而后,才放出了另一個消息,“不過,贏雖贏了,陰山一戰時天降暴雪,兩邊殊死搏斗,恰好遇上雪崩,二公子……二公子他失蹤了!”
“這怎么可能?”大夫人一聽,趔趄了幾步,登時便暈了過去。
“快請大夫!”雪衣連忙伸手去扶住大夫人。
此時,原本祥和的團圓宴頓時亂做了一團,眾人都難以接受,嘈嘈切切的議論了起來。
雪衣雖安撫著大夫人,但心里并不比她好受,她忍住了眼淚,強撐著問:“二表哥一向足智多謀,這會不會是誤會?”
“戰場上人多眼雜,我當初便是被誤傳的,你可曾確信了?”崔璟也難以相信。
“這消息六路大軍都收到了,縱是一路有錯,總不可能十萬人都聽錯了,雪崩之下,無人幸免,絕不可能有假,還請諸位節哀。”大太監垂著頭恭謹地道。
這回,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二表哥不是說好了三月會回來娶她嗎?
為何都到了最后,他卻又一次失信了?
雪衣頓時頭暈目眩,頭一回嘗到了天塌下來的滋味。
“陸娘子,崔將軍大約有預感,在奔赴陰山之前給您留了信,剛好隨著前方的捷報一起傳了回來。”那大太監又吩咐人把一封沾血的書信拿了出來,“您莫要過于傷悲。”
尚未拆開,只看到信封上“與吾妻書”四個字,雪衣眼淚便直接掉了下來,再一打開,她更是淚如雨下。
“吾妻卿卿如晤:一別之后,兩地相懸,層云萬里,千山暮雪,余生恐難再見,是故作此書以訣別。
猶記初見時,汝一襲黃衫,韶顏稚齒,世所稀見。然語出驚人,引人側目。吾本不喜,后與汝相處日久,知汝至純至善,隔膜漸消,心旌動搖。驪山一夜,吾方知吾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然汝為夢境所困,吾亦自驕自大,遂誤會重重,幾近永別。
火海浪尖,幾經艱險,才得心意相通。不料邊關告急,遍地腥云,狼煙四起,情勢一時危急。吾至愛汝,亦愛天下之生民。情與義,兩難全,愛屋及烏,是故吾不得不別汝遠赴關山。
然此去經年,生死難料,如吾不歸,汝可另擇夫婿,不必為吾守節。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吾只此一念,愿汝順遂平安。紙短情長,言盡于此。”(3)
讀到一半,后面的字跡已經被眼淚打濕的暈了開,雪衣握著信紙伏在桌案上哭的情難自禁。
可人一生中若是先遇到了耀眼的珠玉,其他的魚目螢火,又如何能看的上眼?
她已經被他占據的滿滿的,永遠都沒有旁人的余地。
雪衣擦了擦眼淚,將那信小心地收了起來,聲音哽咽卻堅定:“我不走,我要等他回來,他一定能回來。”
第107章 正文完結·下
崔珩出事的消息很快便傳了開, 崔氏上下皆愁云慘淡,雖是年節, 卻無一人有歡顏。
大夫人傷心難耐, 但更叫人可憐的是那位陸小娘子,先前剛因意外與三公子退了親,好不容易苦盡甘來了, 誰知二公子又出了事。
這命途, 著實多舛。
自打崔珩出事之后,雪衣便捧著那信不言不語,大夫人雖傷悲, 但想起兒子臨走前曾拜托她的事, 仍是打起了精神去勸雪衣。
“怎么連粥也不用?”大夫人挨著雪衣坐下,吩咐女使道,“撤下去,再換碗熱的來。”
“不必了大夫人,我吃不下。”雪衣搖頭。
“沒胃口至少也得墊墊,不能垮了身體。”大夫人執意叫女使換了粥來。
雪衣攪動勺子, 只吃了幾口,便擱了下。
大夫人見她實在吃不下, 也沒強求, 摸了摸她的頭:“你這孩子, 著實是個長情的,也不枉二郎臨走前千叮萬囑讓我照看著你。如今二郎既已不在了,他又給你來了信,這樁婚事便到此為止吧, 往后你想另嫁, 或是離開都隨你。”
“我不走,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只要一日沒看見他的尸體我就一日不會相信。”雪衣虛弱地搖頭。
“我又何嘗想信,可天災不是人禍,雪崩那樣聲勢浩大,人都被碾成齏粉了,哪里還找的到尸首。”大夫人長嘆了一口氣。
雪衣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可是一想到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她便難受的厲害:“不可能,他不會的……”
婆媳倆正傷悲的時候,忽然,崔璟拖著跛腳,手里握著一封信不顧風度地沖了進來:“母親,表妹,行簡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