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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斗雞?!贝掮耦D了頓,“那是斗蛐蛐?”
“也不是。”崔六郎仍是搖頭。
“你該不會去了賭坊?”崔珩眉間一凜,聲音變得嚴厲。
“二哥,你怎么這般想我!”
崔郎雖是貪玩了些,卻萬萬沒有到賭錢逞兇的程度。
“到底何事。”崔珩冷了臉,“不說我走了?!?
崔珩說走便走,步子一邁,崔六立即便慌了神,連忙扯住了他的袖角:“二哥別走,你一定要救我,我阿耶快班師回朝了,這次南衙1的考核若是不過,我可就要被他帶上戰場了!”
聽到“南衙”這兩個字,崔珩忽然停了步。
崔六郎見他不是毫無觸動,這才接著開口:“二哥,你是知道的,我生來見不得血光,一見便暈,阿耶若是非要將我帶上戰場,那我肯定沒命活了!”
生在將相世家,卻落了個不能見血的毛病,崔六郎打小因著這事沒少挨三老爺的罵。
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三老爺甚至還把他丟到了南衙去磨練,但這毛病卻仍是改不掉。
如今他倒是不至于暈了,但是還是會犯惡心。
想想那場面,正打著仗呢,紅刀子一出,敵人沒倒下,他反倒摳著嗓子狂吐,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三老爺一想到他戎馬半生,結果卻生了個這么不中用的兒子,便氣得想拿馬鞭抽他!
幸好三夫人是個脾氣和軟的,跟著在一旁勸,三老爺出征前才把崔六郎丟到了南衙,若是能過的了南衙的考核,日后便留在這長安慢慢來,若是在南衙還改不了,他就直接把人帶到戰場去,多殺幾個人,見多了血習慣了也就好了。
崔珩自是知道這些事的,頓了片刻問道:“這次考核考什么?”
“行狩?!贝蘖梢幌玻B忙湊過去,“鄭統領說了,這次要去西山行狩,打活靶子,每個行伍前十甲留下。鄭統領曾經是你的師父,他的行事你是知道的,挑的是西山最險峻的地兒,先不說能打多少,就我這個毛病,恐怕見了血之后連下都下不來,更不要提通過了,二哥,您可不能見死不救??!”
而南衙現在的最好成績,則出自這位二哥之手。
崔六郎沒敢將后半句話說出口,小心地覷著兄長輪廓分明的側臉,不敢錯過一絲神情。
崔珩神色淡淡,當聽到“師父”兩個字時,腿上的舊傷微微刺痛,須臾又沉了臉:“這是你的事,我不便插手?!?
崔六郎沒想到他竟真的袖手旁觀,一著急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二哥,您只要幫我過了這次就成,剩下的我慢慢改,我真不想被阿耶帶去西北!”
崔珩卻徑直捋掉了他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崔六郎急的額上直冒汗,一連叫了幾聲,崔珩都不回頭,眼看著他要拐過彎兒,進了園子的時候一著急忽然喊了出來:“二哥,你難道真的要做一輩子文官,再也不上戰場了?”
崔珩旁若未聞,步履從容。
崔六郎看著他一身襕袍,氣質儒雅的樣子心里像是有火在燒,一沖動又氣鼓鼓地喊了一聲:“那你連大伯和大哥的深仇也不想報了么?”
他這回用盡了力氣,聲音大的空曠的園子里仿佛有回音在飄。
崔珩終于停了步。
一回頭,狹長的眼中透著寒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第7章 替身
平心而論,這一眼并不算嚴厲,但只是淡淡的一掃,崔六郎卻莫名有些腿軟。
幸好崔珩也只是看了這一眼,便什么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完了,我怎么把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崔六郎到底年紀還小,這會兒一回過神恨不得拿麻布直接堵上自己的嘴。
而且他竟還是在大房的園子里大放厥詞,若是讓那位出身趙郡李氏的大伯母聽見了……
崔六郎一頭冷汗,四下環顧了一圈,趁著大清早的園子里并無人路過連忙轉身溜走。
小徑的盡頭,崔珩步履仍是從容,但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慢慢收緊。
不知不覺便繞過了垂花門,走到了母親住的凝暉堂,于是順勢進去請安。
凝暉堂一如既往的安靜,崔大夫人李氏愛靜,因此園子里只留了幾叢低矮的灌木,連小巧的流鶯都無處藏身啼鳴。
林媽媽正掀了簾出來,一抬頭,正看見一襲月白的襕袍,原本板著的臉上豁然笑了起來:“二公子來了,不巧,夫人昨晚犯了頭風,眼下尚未梳洗好呢?!?
“又犯了頭風?”崔珩微微皺了眉,“前日府醫不是說了母親的癥狀已然好了大半么?”
“這次并不是從前的舊疾?!绷謰寢尳忉尩溃按蠹s是春日多風,一時著了寒罷了。小廚房今日做了馎饦,公子要不要用些?”
崔珩微皺的眉這才松開,隨口應下。
轉身出去的時候,林媽媽忽又看見崔珩后領上沾了片梨花瓣,忍不住一笑:“您是剛從梨花院那邊過來?”
崔珩沒料到衣領上還沾了一片,伸手撣了撣:“晨起有些事。”
梨花院是二房的院子,二公子一大早去那里做什么?
昨日楊保來吩咐以后從大房要給梨花院的一位新來的表姑娘支一份湯藥,難不成這么早前去是為了見那位表姑娘?
林媽媽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大事,斂了斂眉,忙回身進了里屋。
那花瓣飄落時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氣,繞在鼻尖,滿是春日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