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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衣糾結了片刻,一咬牙還是拿起了那裙子:“就這件吧。”
冷尚且能忍,可丟了臉就真的沒法回頭了。
*
博陵崔氏源自太公齊,從分封至今,歷朝皆為顯赫士族。而如今的博陵公府更是鼎盛,高-祖高-宗朝便已然出了兩位崔氏的宰相了,老國公又參與了當年之變,親手扶了圣人上位,煊赫一時。
如今雖退下來了,但幾個兒子或在戶部任職,或在邊關戍守,出則為將,入則為相,博陵崔氏的宅子在這寸土寸金的興化坊內獨占了六進六出的宅子,不可謂不富貴。
而在閭門之內,崔珩的清鄔院一向是整座公府中最清凈之處。
陽春天氣,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楊保守在屏風后,想著昨日為了太子遇刺一事,郎君在外奔波了一天,今日恰逢休沐,便不如往常一般叫起了。
他正準備吩咐端盆備水的侍女動作輕些,那屏風后頭卻突然傳出了拉簾子的動靜,竟是比尋常時候醒的還要早。
楊保忙不迭地繞過了屏風過去,一抬頭,卻見崔珩已然起了,正抵著太陽穴按著,眉眼間流露出些許煩躁。
“公子,可是這熏香重了?”楊保拿香匙把香團往下壓了壓,那熏籠里的煙氣才慢慢淡下去。
崔珩凜著眉眼,大約是默認了,可腦子里卻全是那個女子的音容笑貌。
昨日初見,當看到了那位表妹的樣子時,他便像被蟲子嚙了一口似的,說不出的不自在,誰知晚間竟做起了夢來,夢里變本加厲,愈發(fā)難以言喻……
是個有手段的。
崔珩微微煩躁,浸到涼水里洗去了一手的溫軟滑膩,才恢復了些許平靜:“藥送去了嗎?”
這府里一共五房,人來人往的,楊保思考了片刻,才想起來公子問的是二夫人的那個頗有些心機的侄女,連忙答道:“一大早便去了,府醫(yī)也跟著去了,說是只是皮外傷,搽了藥粉養(yǎng)上一段時間便無事了。”
崔珩早有意料,一根根擦過手指,丟了帕子又淡淡地問:“那匪徒的像呢,她畫了嗎?”
“也已經畫好了。”
“這么快?”
崔珩微微皺眉,這畫像是為了全城搜尋那賊子用的,他昨晚特意囑咐了要畫的精細些,尤其是關鍵的體貌特征,所以即便是慢些也無妨。
楊保一介粗人,只是琢磨著道:“畢竟是詩書之家,熟能生巧,畫的好興許便快了。”
崔珩不置可否,卻已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展卷,那畫卷越往下來,他的臉色便越沉。
楊保替他捏著下緣的邊,按捺不住好奇,余光里瞥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崔珩剜了他一眼,他才連忙低下了頭。
可忍的辛苦,將笑不笑的樣子反倒愈發(fā)滑稽。
“這果真是她所作?”
饒是崔珩見多識廣,也頓了一瞬,皺著眉掃了一眼那勉強能看出是個人的畫卷后,隨手扔到了案牘上。
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污了自己的眼。
“千真萬確。”
楊保沒想到這位表小姐畫技竟是這般。
憋了半晌笑,他不知該如何評價,只是撓了撓頭道,“這位表姑娘……還真是有趣啊。”
有趣?
崔珩沉著臉,不知在想什么。
楊保納悶,一定睛看見了他眼神里的不虞,腦子轉了兩圈才明白過來這表姑娘的用意,也跟著板起臉來。
豁,這位表姑娘原是想引著公子親自去呢,可真是好手段!
不過這回,雪衣倒真是冤枉了。
昨晚料想這位二表哥要來,一大早她便被晴方從被衾里揪了出來,好生打扮了一番。
誰知,穿著輕薄的服紅裙對著窗子瑟瑟地等了半晌,那位二表哥卻并沒有來。
不來也便不來吧。
他是這公府的嫡孫,若非因著撞傷之事又恰好牽扯到太子,原也不該屈尊到她的小院。正送走了府醫(yī)的時候,小廝忽又要她將那日所見過的匪徒之貌畫出來。
論刺繡,書法,雪衣尚可。
唯獨這丹青,她的確不擅。
但清鄔院的小廝和這位二公子一樣,看著溫和,實則不容拒絕,無奈之下,她只得憑著記憶揮毫潑墨了一幅。
剛畫完,見多識廣的小廝瞄了一眼便嘴角抽搐,憋著笑意,雪衣當時雙頰發(fā)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洞鉆進去,更不敢想這樣一幅畫落到了那位二表哥眼里會是什么情景。
她原先還期盼著能憑今日扭轉一下印象,現下卻是希望他再不要踏足了。
可偏不巧,二表哥來了,也的確是為了這幅畫。
雪衣一瞧見楊保手中那畫卷,彎身行禮時低著眉,倒真有了幾分羞怯。
可這副裝扮精致,面若桃花的樣子落到了崔珩眼里,又坐實了幾分她是故意畫壞的印象。
不過縱使厭惡,卻不得不承認,這位表妹生的確實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