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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卿一直守著我?我看看熟睡的云卿,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那……誰為我治的傷?”我又問。
“是謝將軍,”銜玉答,“謝將軍擅醫術,他親自給你把那蜘蛛的腳取出來的,取完又做了縫合,后面殿下就不許他進來了。你接連發熱了兩天,殿下就拿冷水為你擦身,今晨熱退了之后,殿下才放下了心,就這樣睡著了。”
擦身……啊,那豈不是……她看過我全身了?
我臉有些發紅。銜玉沒注意,還在絮叨:“所以你別胡來,牽到了傷口,白費了殿下的心思,我不會饒你。”
我沒怎么聽進去,滿心都在想,讓日后的女皇帝看我裸身,還伺候我,應該不會給我治罪吧……
“對了,九枝呢?”我忽然想起來。
“在那邊呢。”銜玉側身,指指我側對面。九枝面朝上躺在那里,蓋著被子,也在沉睡,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很平穩。
“他還沒醒?”我問。
“沒有,”銜玉搖頭,“不過看面相已經好很多了,能看見血色了,許是快了吧。”
我點點頭。
“你方才說,”我想一想,接著問,“殿下不許謝將軍再進來,是為何?”
“男女授受不親,他老進來做什么?”銜玉白我一眼,“無非就是些敷藥換布的事,我和殿下都能做。而且不只謝將軍,這三日里,殿下一直要我守在帳外,不許任何人進出,她說——”
“既然軍中有細作,還想要你的命,那自然要謹慎些。”云卿突然出聲了。她伸個懶腰,坐了起來。
“殿下!”銜玉立刻扔下我,“你醒了?渴不渴?餓不餓?還困么?”
沒她支撐,我差點兒橫摔在地上。
……還讓我別亂動,你還不是只顧著你家殿下。
云卿擺擺手。“我沒事,睡這一會兒也夠了。”
我看著她,心里全是話,卻說不出來。
“謝我就不必了,”云卿看穿我所想,笑了笑,“你幾次為我出生入死,我這是還你的。”
她站起身。“何況我也是為了我自己,”她又說,“我擔心你說的那個細作,趁此機會再對你不利,只好親力親為,畢竟還沒到京城,你這個護法,我還得好生留著。”
我知道她是讓我別有那么重的負累,于是也對她笑笑。
“但我猜,樓墨心試圖進過營帳,是么?”我收起笑容,問。
我直言樓墨心的名字,云卿愣了片刻。
“你當真是懷疑他?”她問我。
“你不懷疑么?”我反問。
云卿沉默一陣。“不可能是別人了?”
“我也想過,”我說,“但這樁樁件件,都太奇怪了,所有的異事,都是自我們離了近鄉關開始的,荷城陷八門之法,大軍動向幾番走漏,接著又是山林里遇險,別忘了,下船之后,我等的行進路線全由樓墨心籌劃,不是他,又還能是誰?”
“山林里的事,不是巧合么?”云卿問。
我搖搖頭。“綿絡在林子里徘徊,至少有十年光景,林子常有人走動,這一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有個妖怪,樓墨心既然對興州很熟悉,也必然知道這一點,仔細想想,他應該是故意要把我們引到那里的。”
我以為云卿會立時反駁我,這個想法過于牽強,可她又沉默了。
“當初樓相籌劃路線,我也有些困惑,”她說,“若要到承天城東駐扎,與后軍會合,其實還有兩三條更穩妥的路可以走,林中扎營,反而不符合兵家之道,但樓相說這樣可以掩人耳目,我和謝將軍也便沒有堅持。”
“還掩人耳目,”我冷笑,“他自己不就是耳目。”
“可是……這并不足以說明吧?”云卿說,“也許就是碰巧……而且你說我們在荷城被困于法陣,但當時樓相也和我們一起被困住了,這又該如何解釋?”
“如果他不是被困住了,而是必須在陣里呢?”我問。
云卿怔住。
“我一直在想,那個陣法會隨著我們的反應而生出變化,本就不太尋常,”我說,“我原本以為,布陣之人是在陣法外監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后來想想不對,若他在陣法外,陣一破,他的行蹤很容易被我發現,但若在陣法之內,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我不等云卿說話,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在嘉佑城郊,梅里仙君現身,我與九枝同她交談時,軍中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便是為什么,我不懷疑謝將軍他們,因為他們都知道九枝的身份,可布陣之人卻漏算了這一處,知道我的能耐,又不知道九枝本事的,就只剩下樓墨心一人。”
“嘉佑城的事發生時,他還不在。”我說。
云卿無言以對。
“他有這么大能力,暗中給同黨傳遞消息,應該不難,”我又說,“是以我們過了近鄉關后,屢屢被人先行一步,荷城布陣、蒹葭河畔撤浮橋,必定都因于此。”
“但他運用法術,你會察覺不到嗎?”銜玉忍不住問。
“他和我并非一枝,”我說,“奇門遁甲也好,在我腳心上施的封印咒法也好,都是我,還有云卿,不會習得的術法,既不同源,那他做這些事,我也很難發覺。”
我看著云卿,接著說:“還有,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樓墨心的過去一直不為人知,他說他做過山賊,想必也是托詞,我想,那段時間里,他應該是個方士。”
銜玉眼睛一亮。
“我說他若真做過山賊,還怎么入朝為官,”她說,“考學是要嚴查籍貫和出身的,做了山賊,一查就能知道,但如果是方士,就說得通了。”
云卿還是不肯相信。
“有靈,你說的這些,還有個遺漏,”她說,“你自己也說,你和九枝平日里形影不離,樓相真要在你腳心畫下封印,他又怎么做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