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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仙歌渾身上下,殺氣騰騰,肉眼可見的靈氣波動在其周身環繞,猶若玄妙的彩帶,又像是片片彩光閃爍,把高大魁梧的他映得如一尊威風凜凜的天宮戰神。附近麥田中的皚皚積雪,開始一粒粒地飄搖而起,似落雪倒飛,場景看起來,格外神秘幻美。
釋名大師雙手捻佛珠,低頭誦經。
羅同華微微皺眉,猶豫不決。
“爹了個蛋的,要瘋啊這都是?”一聲暴戾粗俗的呵斥聲不合時宜地響起,直接打斷了場間寂靜而緊張,一觸即發的氣氛。
龔虎梗著脖子從河堤那邊大步跑了過來。
致玄、慧青二位真人,釋名大師、羅同華、縱仙歌,倒是不怎么在意龔虎的粗俗無禮和暴戾,卻盡皆皺眉感應附近異常的狀況,同時把有些疑惑的目光看向了緊隨龔虎身后趕來的石林桓——莫非,剛才那般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被無形的神秘力量束縛著未能大面積擴散開,是這位相術大師,提前布下了風水術陣做出的防御么?
這種可能性,還是有的。
今日參加婚宴,穿著得體服飾,卻仍舊難掩猥瑣邋遢形象的龔虎,飛奔而至,氣喘吁吁地揮著煙槍沖三位出世人喝罵道:“狗娘養的玩意兒,人家今天結婚大喜,你們跑過來搗亂,這是人做的事兒嗎?”
兩位真人,一位高僧皆愕然。
不待所有人回過神兒來,怒氣沖沖的龔虎腳步未停,竟然直奔三人而去,揮著煙桿子就要砸人。
好家伙!
致玄和慧青二位真人急忙掐訣施術,釋名大師急退兩步金剛怒目暴喝一聲:“退下!”
然而這佛門秘法,山門玄術……
卻沒有起到懾退阻止龔虎的作用,或者說,起到的作用還不夠,境界修為極高的三位出世奇人所施強大法術,只是讓這位奇門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邪不倒,身形稍有踉蹌,揮起的煙桿子沒能砸到被他盯準了的致玄真人,胳膊一歪,不偏不倚地砸到了釋名大師的頭上。
砰!
釋名大師低頭,皺眉,泛起淡淡金色的雙掌重重地當胸推向了龔虎。
一道魁梧的身影及時閃現在龔虎身旁,一手攥住身形矮小瘦弱的龔虎肩膀,將他拉開,另一手單掌拍向釋名大師的金剛掌。
噗……
掌風四起。
淡金色光芒如細沙流落。
釋名大師后退三步。
一手攥著龔虎肩頭的縱仙歌,連退數步,傲然挺立,冷冷地說道:“江湖與佛門密宗,從現在起,便開始了吧。”
“縱宗主此言差矣,是青鸞宗與我佛密宗……”釋名大師一副怒目金剛狀。
殺氣彌漫。
在如此緊要的關頭,一位穿著樸素的深灰色羽絨服,休閑褲,黑色棉皮鞋的老者,卻極其詭異玄妙非凡地憑空出現在了幾位世間少有的玄學高人中間,就像個愛多管閑事的老好人般,雙手擺動著和藹勸道:“各位各位,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何必大動干戈呢?再說了,今天是蘇家小子結婚的大喜之日,你們這樣做可不好。這樣吧,你們有什么事情,到我的茶館里坐下來喝杯茶,靜下心談。”
之前雙方雄渾氣機碰撞交鋒,卻未散播開來,此刻終于了悟了緣由——原來是這位大隱的半圣馮平堯,一直都關注著這里。
慧青真人冷哼道:“馮老先生,是打算要與我山門為敵,助紂為虐么?”
“仙姑冤枉我這老頭子了。”馮平堯樂呵呵地說道:“這世間事,無非道理和人情,凡事總要講個道理,對吧?”
“馮老先生。”致玄真人淡然道:“我山門護佑天道,老先生以為如何?”
釋名大師至此也不再淡然,神情冷漠地雙手合十施禮,道:“老先生可知,蘇淳風有悖逆輪回的嫌疑,更是與邪魔詭術傳承者為伍,如今魔門將啟,為世間生靈之禍福著想,也需開化蘇淳風。”
“天、地、人。”馮平堯微笑道:“在我看來,人道為主。”
“天地君親師,馮老先生讀書讀出了半圣境界,卻似乎要悖逆所學所尊的儒家真義。”慧青真人譏諷道。
遠處的村子里,忽然間爆竹聲鞭炮聲密集地響了起來。
歡聲雷動。
新娘子,接回來了!
馮平堯回望了一眼村莊,繼而扭頭,毫不生氣笑瞇瞇地說道:“什么儒家儒家的,我這個老頭子可不敢當儒家的后來人。新時代了,思想不能老是那么封建迷信嘛!這天地君親師,還不是咱們人定下來的規矩,琢磨出來的東西?所以啊,還是要以人道為主,出家人忘卻紅塵斬三情,只尊天地,匡扶維護自己的信仰和理想目標,倒也沒什么,可也不能因為你們的信念和守護,就不讓紅塵中人有情有義,這是不講道理啊。”老先生碎碎念地嘮叨著:“其實,你們各方都沒有錯,錯的,是各自的理念信仰沖突。而我,本來也不想摻和到你們的矛盾糾紛中,可偏偏老了老了就難免有些性情頑固,就想要講個道理,各位聽與不聽我的話,另說,今天是絕對不能影響到蘇淳風大婚的,而且,我得強調一點,任何時候,只要我這個老頭子還活著,那么,就決不允許任何玄學中人,任何勢力,傷及蘇淳風的無辜親人。”
語氣溫和,面帶笑容。
但一字一句落在場間每個人的耳中,卻是字字鏗鏘,句句如金石摩擦之音,比之縱仙歌的強勢霸氣,不逞多讓!
致玄真人瞇縫起一雙丹鳳眸子,道:“馮老先生,是在威脅我山門?”
“阿彌陀佛,我佛密宗無懼地獄,何懼人言?”釋名大師合十施禮,寶相莊嚴,只是那光禿禿的頭頂上被龔虎砸了的地方,鼓起一個紅紅的大包,讓此刻的他,看來又有點兒滑稽可笑。
一向脾性溫和又疏淡反感玄學的馮平堯,自決定邁入著奇門江湖看一看時,便拋開了固有的執念和偏見,卻也是懶得和這些人較真,他擺擺手說道:“都別在這里裝模作樣了,其實你們一個個的,都不想現在就你死我活分出個勝負來,畢竟魔門將啟,你們還得去做那人類世界的無名英雄。當然,如果你們真要打,我不攔著,但我會攔住你們斗法的動靜,不能驚擾了不遠處村子里的喜慶婚事……要打,就打吧。”
說完這番話,馮平堯轉身往村子里走去。
步履從容。
河堤口處,絡繹不絕地走出了一個個奇門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耀皇宗白家三代的頂梁柱,白擎山、白寅、白行庸,以及耀皇宗的幾位煉氣境高手;青鸞宗的幾位高手在縱萌的帶領下,也出現在了河堤上;京城宋家、熊家的人也來了,金官莊古家的古翰、古博兄弟二人,緊隨青鸞宗的人出現在河堤上,山海市醒神之下無敵手曹素的徒弟裴佳,以及一眾奇門江湖上青年一代的佼佼者們,幾乎全都走上河堤。
沿堤一線,便是大半個江湖。
“阿彌陀佛!”釋名大師輕輕道一聲佛號,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遠處,十幾名苦行僧,緩緩退下。
“我山門中人,豈會懼江湖草莽威脅?”慧青真人面露狠戾怒容,便要揮起拂塵施術攻擊。
致玄真人抬手阻攔,輕嘆口氣,淡然道:“罷了,魔門之事緊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