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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華轎車安靜地滑入地庫,停在了專用電梯前。
專用電梯門口有人臉識別的攝像頭,它可以自動識別出業主的身份,沈雨澤帶著陸平走近時,電梯門自動打開,等他們在轎廂內站穩后,電梯門緩緩關閉,無需任何人工操控就直接把他們送到了沈雨澤家所在的樓層。
電梯開啟后正對著入戶大門,玄關處早就擺好了兩雙拖鞋,沈雨澤說這是保姆提前準備好的。不知是不是陸平先入為主,即使只是一雙普普通通的拖鞋,陸平都覺得比他這輩子穿過的所有拖鞋都要柔軟。
雖然陸平已經做好了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準備,但是當他真的走進那間屋子后,他還是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了。他覺得自己不該露出這么一副沒見過市面的樣子,可是沒辦法,他真的沒見過嘛。
客廳寬敞明亮,并沒有過多富麗堂皇的裝飾;屋內裝飾基調都是黑銀相配,就連沙發都是用銀色金屬配以黑色牛皮,極具現代主義風格,看似簡約卻又處處透著奢華。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客廳旁的那一整面落地玻璃墻!夜幕早已降臨,在墨藍色的夜空下,一條長河自遠處奔涌而來,沿著長河兩岸,有萬家燈火輻射鋪開;站在如此高的地方向下俯瞰,一切闌珊與繁華,盡數匍匐在他們腳下。
陸平在那面玻璃墻前止步,一時有些懼怕,不敢靠近。他從未在這個角度看過他出生長大的城市,他從未如此高高在上。
沈雨澤看出他的畏懼,問:“你恐高?”
陸平強忍住暈眩:“站得這么高,總覺得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就會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沈雨澤,難道你不怕嗎?”
“……不怕。”沈雨澤低聲道,“我習慣了。”
沈雨澤拉著陸平的衣袖,帶他走近玻璃墻。陸平慫的要死,幾乎是被沈雨澤硬拽過去的,即使站到玻璃墻前,他也嚇得閉上眼睛,不敢多看一眼。他終于明白古詩里“高處不勝寒”的另一重意思了,那種寒意,不止是身體上的冷,更是心里的寒。
“陸平,聽我說,想要克服恐懼很簡單。”沈雨澤哄他,“你不要往下看——你要望遠看。”
“往遠看?”
“對,不要去看你腳下的一切,那些車子、行人、霓虹燈都無須在意;你往遠看,去看遠處的風景。只要你心里裝著遠方,然后拼命看,拼命看,你就會忘了恐懼,只剩下對遠方的好奇與期盼。”
陸平最聽話了,男孩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小心翼翼地睜開了眼睛,原本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這一次,他沒有去看腳下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而是看向了遙遠的地平線彼岸。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在椒江上往來運貨的輪船,看到了巨大的摩天輪在江畔緩緩轉動,看到了小的像火柴盒一樣的車子在渡江大橋上奔馳,他還看到了……
“——是我家!”陸平興奮地指著遠處的一點,“沈雨澤,那邊是我家!”
“你家?”這個答案出乎了沈雨澤的意料。
“對啊,你看椒江北岸那條長堤,就是上次你來找我的那個市集。順著那條路一直走,看到郵局往左拐,第二個路口再向右拐,然后一直走到頭……”陸平這時也顧不得害怕了,他整個人幾乎都貼在了玻璃墻上,指尖沾著哈氣在玻璃上滑動,在城市上空勾勒出一副地圖,“……看,那里就是我家了!”
沈雨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地圖盡頭,確實有一座很小很小很小的房子。
他們離得太遠了,在夜晚,就連街道也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輪廓。那座自建的二層小樓和左鄰右舍囫圇混合起來,看起來就像是這夜色里暈開的一滴墨點。
明明如此混沌,卻又如此顯眼。
沈雨澤平時也會站在這里眺望遠方,有時候是思考事情,有時候就是單純的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的遠方,居然指向了陸平的家。
……這是否也是冥冥之中的某種暗示呢?
陸平不會知道這一刻沈雨澤在想什么,他掏出手機,拍下了這座城市的夜景。他想把照片拿回去給家里人看,告訴他們:“從沈雨澤家居然可以看到咱們家誒,好巧!”,當然,他也可以拿到網上秀一秀,給他的粉絲們看看男神的住所。
等到陸平終于欣賞完夜景,沈雨澤便領他去餐廳吃些夜宵。
這個年紀的男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晚上又鬧了那么一場大戲,他們兩人都餓到前胸貼后背了。
餐桌上有廚師提前做好的夜宵,兩碟本地青菜,一疊熏制的香腸切片,再加一條清蒸魚(沈雨澤可以吃的品種)和兩碗皮蛋瘦肉粥,每樣菜量都不大,他們兩人吃剛剛好。
沈家廚師的手藝非常榜,就算是這么簡單的菜色也烹制得色香味美。
沈雨澤餐桌禮儀極好,吃東西時從不說話,可陸平正相反,吃東西的時候嘴巴閑不住,畢竟他們一家四口每個人都很忙,只有晚飯時才能闔家聚在一起,聊聊當天發生的事情。
陸平邊吃邊問:“沈雨澤,你一個人住在這里嗎?”
沈雨澤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陸平早有預料。
剛進門時,陸平就發現這套房子大歸大,但是冰冷冷的沒什么人氣,就像是裝修精美的樣板間。陸家雖然只有陋室一間,但屋子里塞滿了家里常用的鍋碗瓢盆,墻上畫著陸平的身高標線,還有妹妹的獎狀,處處充滿著生活氣息。
陸平之前聽到過沈雨澤和他媽媽的電話,知道他家里關系緊張,只是沒想到他父母居然這么狠心,真的把他一個人扔在椒江市。
陸平說:“那平時陪著你的,只有上次那個管家和保姆、廚師嗎?”
“差不多。”沈雨澤回答,“還有司機和兩個保鏢,保姆也是兩個阿姨輪班。”
這么多人啊……
“說起來,保姆阿姨不住在你家里嗎?剛才進門時,看到她準備的拖鞋了,但是一直沒見到保姆阿姨。”
“她當然在……她就在你身后。”
“!!!”陸平嚇了一跳,幾乎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猛地轉過了身。但是他身后哪有什么人影,只有半開放式的廚房。
看到小老鼠受驚的樣子,沈雨澤沒忍住笑了。
陸平明白過來他是在故意嚇自己,怒道:“你能不能別騙人?我身后哪里有人了?”
“我沒騙你。”沈雨澤指了指廚房里一扇通往外面的半透明玻璃門,“那邊是傭人房,保姆都住在那里。”
“……傭人房?”陸平還以為那是廚房的陽臺!
“里面具體什么樣,我也不清楚。我沒進去過。”沈雨澤平靜地說,“好像是有保姆的臥室和獨立衛浴,洗衣間、清掃間和晾曬陽臺也在那邊。哦對了,那邊還有一座副電梯,保姆和廚師可以刷卡進出,咱們今天乘坐的電梯只有業主可以坐。”
陸平震驚。
可能這就是有錢人的規矩吧,他們把本應該平等的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主人才可以走正門,傭人只能走后門……真實,且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