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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她看,忽然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扶我一下,傷口痛。”
她出于照顧病人的好意,彎腰去扶他,卻忽然被他從背后抱住。
“醫生說以后的事情不敢保證,但目前還沒有惡化。你說你不想守活寡,那我也不會這么早就死。”
這人的胸膛一如既往地炙熱,隔著厚厚的冬衣,都能傳到她的肌理。她低著頭:“你死了我還好過些。”過了會兒又加了句,“至少我還能分到財產。”
他不語,只是將嘴唇貼著她的耳廓,不停地道歉。秦苒念著他剛動完刀,沒做反抗,可這表面的溫度多炙熱,內心便就有多寒冷。
怎么就這樣了呢?她和他的婚姻原本就無愛,現在卻不能和平地分開。
謝簡握著她的手,問:“你這幾天睡得好么?我睡得一點都不好。”生病的他像幼稚的孩童,不管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極為依賴旁人。她回過神來,冷笑一聲,答:“相反,我睡得很好。”
他自知理虧,沉默下來,卻跟樹袋熊一般黏著她。秦苒沒反抗,默許了他的擁抱和親昵。這樣安靜的片刻,讓他皺了一夜的眉眼舒展開來。
片刻之后,她啞聲問:“你想好了么?離婚的事。”
“嗯。”
“那……”
“我同意。”他嗅著她身上的香氣,低聲道,“假如我不同意,你肯定要和我大鬧一場。”
她一時間心情復雜,最后只說了句:“你真虛偽。”
“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吧。”他開始吻她頸上的肌膚,吮出了一個小紅點,“苒苒,我放手,你會好過點。”
真正到了剜掉這塊壞肉的時刻,她忍不住紅了眼,卻尖刻地說:“對,我會很好過。這半個月沒有你,我過得不知道多安逸。其實你不必這么假惺惺,沒人會站在道德制高點批評你。別人只會當我高攀。還有,祝你和你的許小姐早日找回彼此。”
“我和她早就過去了。”
她想了想,回他:“男人不都是這樣么?心里的白月光,總能放上一輩子。”感覺到他咬住了脖子上的一塊肉,痛苦中夾雜著些許快意,她脫口而出:“你真讓我惡心。”
謝簡恍若未聞,略帶苦澀的唇貼著她的唇角:“所以我同意離婚,你不高興么?”他撫著她的頭發,“怎么剪短了?”
他一直都清楚,秦苒很寶貝那一頭長發,以前還會定期做保養。送她簪子的時候,他就知道她一定會喜歡。而如今,她把頭發剪短,簪子也還給他了。
“最近掉得厲害,發質也不太好,剪短了重新長,以后說不定會更好。”
在她看不見的死角,他苦澀一笑。
半分鐘后,秦苒終于推開他:“你沒拿換洗的內衣來吧,等著,我回一趟公寓。”
他回到原來的位置,嘴唇蒼白,閉上眼睛,聲音陡然變得虛弱:“好。”
——
回到公寓,秦苒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去醫院之前,她從包里拿出粉底,坐到鏡子前仔仔細細地把不精神的地方遮住。
等弄好,她朝著那張大床走去,在床邊坐了會兒,最后俯身將臉輕輕貼在上面。
臨走之前,她給陽臺的花澆了一遍水,又把之前買好的倉鼠籠子從儲物柜里拿出來,把兩只共同生活了幾個月的小東西分開來。秦苒先前從盧果果那里偶然得知,倉鼠不能同籠,輕則打架,重則傷亡嚴重;她嚇了一跳,趕緊又去買了一個籠子,只是這段時間因為種種事情,分籠的事被遺忘到一邊去。
這兩只小家伙,倒是和平共處了幾個月。如今分開時,灰太狼趴在鐵籠子上四處張望,綠豆般大小的雙眼不停地眨。
十一點半,秦苒準時回到病房。謝簡聽到聲響,見是她,指了指一旁的保溫盅:“過來吃午飯。”
等她走近,他靜靜地看著她,半響后蹙眉問:“你化妝了?”
秦苒把裝著衣物的包放到一邊,“嗯。”
一時無言。
吃飯時,她無意間提起:“我看見你把柜子里的襯衣都換掉了,真是奢侈。”
“我讓人按照你之前送我那款的樣式去買的。”
她放下勺子,胃中開始不適:“現在說這話,不嫌太晚了么?你素來愛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完美深情的好丈夫,其實你干過的事,沒人比你更清楚。況且以后你也不用面對一個無趣的妻子,還做這些無用功,你真夠虛偽的。”
“我一直都是個虛偽的人,你現在才知道么?”他撩了眼皮,半真半假地回她。
秦苒忍住把飯菜倒在他臉上的沖動,起身離開,摔門而去。
衛生間里,她將水龍頭關上,抬頭看向鏡子里的女人。消瘦、麻木,毫無精神可言。她拿出紙巾,擦擦嘴,捂住腹部。
這個月的月事還沒來,秦苒有點擔心。兩人爭執的那晚,他根本沒做措施,還弄在她里面。事后她傷心欲絕,渾渾噩噩,全然忘了吃藥這回事。
回到病房,秦苒坦誠地把身體的反應告訴他,并說:“我等會兒會去做個檢查,如果真的有了,我不會留。”
謝簡終于有了表情。他掩飾得很好的痛楚終于在眼里蔓延開來,胃部也開始抽痛:“如果是,我可不可以收回剛才的話……不要離婚。”
她為他的話氣到笑起來:“我前段時間一直在吃安眠藥,就算這個孩子留下來,也不會有好結果。”
他手指骨節泛白,總算示弱:“別這樣,苒苒……”
“之前是你一直不要孩子,或許是他跟我們無緣。”她撫著額頭,聲音顯得很無力,“謝簡,我不想和你鬧。我們安安靜靜地分開,對彼此都好。至少讓我離開得有尊嚴些。我可以當做這五年來你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但前提是,你不要再假惺惺地挽留。”
傷口疼起來,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好。”說完這個字,他閉上眼,胸膛起伏了幾下,最終歸于平靜。
有的時候,放手很簡單。可之后的傷口,得用之前積攢的所有懊悔,才能一點點舔舐好。
此刻謝簡覺得,他這一輩子做過最混球的事,就是娶了秦苒。
在那樣的特殊情況下,他自私地將她拉進自己的世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