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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賀文湛也聽傻了,還當是自己喝多了聽錯了,不確信的問道:“你說是,咱們家鈴鐺兒?”
“正是六妹妹。”徐朗躬身,是一副對著岳父老泰山時的恭敬模樣。
這頭秦氏也聽見了,她的驚訝程度絲毫都不亞于賀文湛,向來應變靈活的人此時也是一副驚呆的模樣,和賀文湛四目相對,半晌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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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徐朗瞧著賀文湛那快把頭點斷了的樣子,心里不由一聲哀嘆。看來這兩位還是嫌棄他年紀大呀。
不過他對此早有準備,這個時候更不敢自亂陣腳,聞言面不改色,依舊端端正正的道:“六妹妹確實年紀還小,侄子也不奢望四叔能立時答應,只求將來為六妹妹擇親時記得侄子的這份心。”他扭頭看了看正在窗邊佯裝把玩樹葉的琳瑯,“我會等著六妹妹長大。”
賀文瀚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加上喝酒后反應慢半拍,直愣愣的瞧著徐朗,突然問道:“你這心思是什么時候有的?去江南之后嗎?”
“說來慚愧,侄子早有此心,此行江南……”他微微笑了笑,其意自明。
“早有此心?我竟然沒看出來……”賀文湛自言自語,秦氏在旁微笑道:“明之先坐吧,這般站著,瞧你四叔都傻了。”她確實也覺得徐朗年紀大了些,不過他能專門為琳瑯調了去江南的行程,可見是有心的。
秦氏心里雖未應準,對徐朗的好感卻沒減半分,又問道:“你的心意我們曉得了,這事你家里知道嗎?”
“我已稟明了父母,二老并無異議。”徐朗到底是個少年郎,剛才的勇氣過去,這會兒對著將來的岳父岳母,難免有點緊張,解釋道:“今日這話有點冒昧,還請夫人勿怪。”
“哪里的話,你幫了琳瑯不少,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秦氏戳一戳賀文湛,正好酒保送了熱酒上來,就把話題引到別處去了。
婚姻之事乃是兩家結秦晉之好,不是小孩子有情意就能定下的。徐朗今日之日只是他的態度,至于徐奉先夫婦怎么想,整個徐家怎么想,秦氏并不知情,自然不會表態。更何況,她私心里總覺得徐朗年齡偏大,又是漠北有名的悍將,雖然平常懂事知禮,總還是怕他的粗糲會傷著琳瑯。
那頭琳瑯瞧著他們轉了話題,當即溜了個沒影兒。
宴席她是不敢再回去了,生怕徐朗又說出什么話來,叫她無法應對。她手里拿著個木香編的花籃子,想到徐朗時又暗暗咬牙,什么人啊,當著她爹娘的面就敢說這樣的話,懂不懂什么叫含蓄?
所幸她這會兒肚里飽暖精神好,在外散步正好,打發錦繡遠遠盯著,等賀文湛等人動身時她才回去了。
在白鶴樓門前跟秦氏會和,秦氏笑著嗔她,“跑哪兒去了不見蹤影,今天都沒正經的跟明之道聲謝呢。”
琳瑯腆著臉挨了,瞧著后面徐朗跟賀文湛一前一后的說這話走出來,她當然不會再湊上去道謝,連忙一掀簾子,躲進車里去了。
徐朗一出門就瞧見了她那副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樣子,心里不由失笑。扶著賀文湛進了車,又退后等秦氏進了車里,他才翻身上馬,跟在后面。
回城的路并不算遠,琳瑯曉得徐朗就在附近,她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喝了多少才會說出那樣的話,有些發窘,亦有些暗暗的欣喜。正出神呢,車廂壁上卻傳來輕輕的叩擊聲,不用猜都知道是誰,琳瑯往里縮了縮,假裝聽不見。
那叩擊聲卻沒停下,不疾不徐響著,淡淡的酒氣飄進來,那一下一下仿佛扣在心間。琳瑯躲不過,只能掀起簾子瞪著徐朗。
徐朗眼中藏著笑意,低聲道:“惱了?”
“就不能換個時間嗎?”
“今兒時機就最好。”徐朗竟然還在笑,不過當著賀家一眾婆子丫鬟的面,他也不敢做得太過,低聲道:“別惱了,回頭給你找個好硯臺賠罪。”說完便直起身昂首挺胸看著前方,一副端穩模樣。
“徐二哥,你真能裝。”琳瑯由衷感慨。徐朗沒回答,嘴角卻微微牽起。
進了城便分道揚鑣,秦氏夫婦坐在車里,難免說起今日之事。賀文湛到現在都覺得不可置信,“明之他怎么會瞧上鈴鐺兒呢?”
“難道咱們鈴鐺兒不夠好呀?”秦氏板起臉。
“不是那個意思,”賀文湛伸手將妻子攬進懷里,“你想想看,鈴鐺兒小時候跟著衛玠玩,那時候明之就在跟前,兩人相處得還算不錯。可鈴鐺兒還四處爬的時候,明之都能拉弓射箭了,這當口卻說要娶她為妻,實在是……這歲數差的不小啊。”
“歲數倒在其次,”秦氏這會兒倒是想開了,“你瞧我們歲數倒是差不多,可又有什么好處?年輕的時候一起負氣、一起別扭,誰都不肯低頭。像明之比鈴鐺兒大六歲,將來恐怕還能包容著鈴鐺兒的一些小脾氣,鈴鐺兒要是胡鬧,他也能攔得住。”
“咱們鈴鐺兒從不胡鬧!”賀文湛今日有徐朗陪著,已經有些喝高了,經秦氏一提醒,反倒是想起了舊事。
當年確實委屈了秦氏,他身為丈夫卻任性胡鬧,叫秦氏孕中都不安生,女兒也落下了病,賀文湛心里愧欠,不由在秦氏臉上輕輕一吻,“當年是我不對。”豐腴的美人就在懷中,他的手漸漸不老實起來。
秦氏一把拍掉四處亂摸的手,嗔道:“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為夫洗耳恭聽。”賀文湛將她抱得更緊。
秦氏便安然倚在他懷里,道:“我擔心的是徐朗的脾性,他是軍中的悍將,有些時候不拘小節,恐怕未必能體貼的待琳瑯。”
“他還不貼貼?”賀文湛含義莫名的笑著,“這回來去江南,他的時間都跟鈴鐺兒重著,就足見其心。你跟這孩子相處得不多,我卻知道他的為人,少年老成行事端正,該細心的地方從來都不馬虎。”
“聽你這話,是瞧得上他?”
賀文湛自打賀衛琛出生后就蓄起了胡須,這會兒雖不算美髯,卻還是有模有樣的摸著下巴,“除了年紀大了點,其他都很不錯。”
這么一說,夫妻二人介意的在對方看來根本不成問題,那就是沒什么硬傷了。秦氏想著剛才徐朗對琳瑯的那一瞥和琳瑯倉皇躲避的模樣,不由微笑。
女兒漸漸大了,也不是什么小孩子。這趟江南之行徐朗盡心保護,恐怕姑娘心里也未必不樂意吧?
若說給琳瑯挑婆家,放眼整個京城,秦氏中意的并沒幾家。跟琳瑯年齡差不多的孩子里,她認為能配得上琳瑯的沒幾個,其中有些或是家里人口復雜,或是婆母小姑子難伺候,秦氏受夠了賀老夫人和二夫人的苦,鐵了心想給琳瑯找個家里人口簡單些的,免得女兒受委屈。
這一點上,徐家還算差強人意。
不過如今也只是徐朗剖白心意,徐家沒派人上門提親,秦氏肯定是半點都不會著急的。
這件事鎖在了蘭陵院一家三口的心里,誰都沒告訴。賀文湛酒醒后依舊上衙署,他這回去江南征書有功,皇帝提了他的官職,算是昭文館里的排的上號的人物了。
如今書征得差不多了,據說皇帝打算六月官員述職后調一撥人專事修書事宜,為此專門在皇宮外不遠處重修了一座昭文館,到時候修書地點就設在那里。如今圖籍浩如煙海,要修一部薈萃天下圖籍大成的書,需要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加上昭文館重修,賀文湛忙碌了不少。
秦氏倒是自在,賀衛琛有奶娘照顧,琳瑯如今有空就黏著那小家伙,倒讓秦氏得了清閑。她對京城這些人家的熟悉程度遠不如大夫人,得空時往清秋院走一遭,探問些消息。大夫人聞弦歌而知雅意,將京城跟琳瑯年齡、身份相近人家的情況基本都說了。
皇帝要為太子選妃的事情賀家也有耳聞,不過還沒擺上臺面,倒也沒人提起。
只有琳瑯深為此所苦,每回她偷懶玩耍的時候,秦氏就會說:“都快嫁人的姑娘了,怎么還成日家想著玩?”讓琳瑯很是郁郁,覺得這是被徐朗勾起來的,就連徐朗送硯臺的時候都躲著不肯露面,最后還是徐朗托徐湘轉交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