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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牽扯此案,可都察院內還無人敢把他當嫌犯待。
許鶴儀親自給容語斟了一杯茶,將當值的小吏揮退,坐在她身旁,低語道,
“卿言不覺得奇怪嗎?咱們核對過的名錄上并無孔豫這個人,為何張貼在正陽門外與國子監外的貢士榜有他的名字?”
容語怔愣,看來許鶴儀也把那份名錄記了個清楚,這么一來,事情就好辦得多。
“這正是我奇怪之處。”她接過茶,淺啜一口。
許鶴儀聞言放了下心,沉吟道,“剛剛我爹遣人告訴我,正陽門外那榜單上確實有你我的落款。”
“會不會有人偽造貢士榜?”
“難度太大了,再說了,去看榜的乃我貼身小廝,他對我的字跡爛熟于胸,豈會認錯?”
容語不說話了。
院內風聲靜靜,春光正好,東墻頭下的梅花開得正艷,和風縷縷,送來陣陣清香。
許鶴儀揉了揉眉心,“我倒不擔心我自個兒...”
容語見他話里有話,問道,“怎么,許兄是覺得這里有玄機?”
“當然有玄機,那布局之人弄這么大陣仗,絕不會是針對你我。”
容語暗想,這位許公子也沒有外人傳的那般胸無城府,他父親乃當朝首輔,耳濡目染,對朝中局勢必定比她了解,
她將茶杯放下,問,“依許兄之見,這案子沖誰來?”
許鶴儀憂心忡忡道,“請卿言細想,如果泄題罪名成立,該當如何?”
容語心神倏忽一凝,“一旦罪名落實,兵部侍郎孔侑貞,禮部尚書楊慶和,禮部右侍郎胡勁風,翰林院掌院周俊,翰林學士等一大票官員將悉數落馬....”
話音未落,她意識到了什么。
.........
暮色四合,劉承恩的小閣樓剛點了一盞燭燈,燈芒落在窗欞,與那青灰色的天光交接,顯得昏沉幽黯。
他閣樓里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身披玄色大氅,烏木而冠,雙手搭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坐著,身姿偉儀,眼神矍鑠帶光。
劉承恩似乎并不滿意這位客人的到來,他親自撥弄了玉鼎的香灰,細細聞了一口,微闔著眼道,
“時辰不早,您來此處,若被陛下知曉,怕是會不快。”
王暉慢聲笑開,從懷里掏出一折子,“來之前與陛下知會過了,與你商討吏部的雙月銓選。”將折子往身旁高幾一放,目幽幽盯著劉承恩。
劉承恩卻沒瞧他,立在窗前,閉目輕吁一口氣,“您是內閣次輔,又是吏部尚書,還有著國舅爺的身份,您與許大人商議過的折子,必定無差。”
這是不想與他談下去的意思。
王暉卻瞇眼道,“劉公公不會想不到這次科考案,是沖誰而來吧?”
劉承恩倏忽睜開眼,目色含著一抹厲光,望向窗外宮廷深深,那抹厲光很快又被深深的宮墻給湮沒掉,
“無論是沖而誰來,咱家年紀大了,顧不得那么多,只要眼前繁花似錦,滿園春色,陪著陛下多看一眼是一眼,年輕后輩們的事,他們自個兒折騰去吧。”
這是不打算插手。
倒是他一貫的風格。
王暉冷笑,“那您的義子呢,也不管他么?”
劉承恩想起容語那身氣勢,仿佛是剛出鞘的寶劍,渾身是膽。
他低低笑出聲來,“他年紀輕,擔些苛責罷了,想必無大礙。咱家保他一個,應是不難。”
王暉氣得咬牙,站起身來,“一旦罪名落實,禮部與翰林院這些官員,及兵部侍郎孔侑貞將會全盤覆沒,這些老臣平日忠肝義膽,恪守圭臬,年前一起上書懇求陛下立四殿下為太子,正位儲君,陛下置于一旁,瞧瞧,這才剛跨過年頭,五殿下便這般來勢洶洶。”
王暉氣息起伏,惱怒至極,“一旦被他得逞,今后四殿下身邊可就沒人了!”
他雖是皇后兄長,四皇子的嫡親舅舅,到底獨木難支,談起立太子,他這個舅舅反而插不上嘴,全靠那些高風亮節的老臣撐場面。
若是五皇子這一招將禮部與翰林院這些老夫子給撂下,那四皇子便與儲君無緣了。
劉承恩緩緩轉身,看他一眼,撩袍坐在了他對面。
他盯著幽黯的燭火,“王大人,這么大陣仗,這么出色的手筆,僅憑五殿下那腦袋瓜子怕是想不出來,背后明顯有人推波助瀾。”
王暉眸色一沉,哼了一聲,“還能是誰?定是二皇子一黨在暗中生事。”
宮中最有機會繼承大位的有三位皇子,居長的二皇子,中宮嫡子四皇子,及最受寵的五皇子。
這一回明顯是五皇子出手,二皇子在旁襄助,兩人默契配合,欲將四皇子徹底踢出局。
劉承恩深深看了一眼王暉,攤手道,“王大人,我要是您,現在就去尋首輔許大人商議,而不是坐在我這干耗,首輔公子也牽扯其中,想必許大人與你一樣焦急。”
王暉聞言眉宇深鎖,起身朝他長長一揖,
“劉公,并非本官要來煩擾您,實在是有一樁事,除了您旁人誰也辦不到。”
劉承恩仿佛猜到他要說什么,一下子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