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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關(guān)于武梁的閑話,反反復(fù)復(fù)不知道傳過多少個回合了。人們都說成習(xí)慣,也聽成習(xí)慣了。反正也沒人管嘛,當然愛怎么說怎么說了。
那天就在天一酒樓里,一桌人就這么又說上了,連壓一下嗓音都沒有,渾沒有說人閑話會怕人聽到的謹慎。
結(jié)果不防程侯爺正在隔壁包廂里,被逮個正著。
程向騰怒,我家夫人冰清玉潔潔身自好,她的名節(jié),也是你等賤人可以玷污的?敢說她與人有染?行,有證據(jù)拿出來,我立馬回去行家法將人沉塘去。你們有嗎?
沒有?那就是你們自己找死!讓侍衛(wèi)們舉著馬鞭子,把那幾人抽得皮開肉綻滿地亂滾。
這也是個說話不臉紅的,就是武梁自己碰上了,估計都不敢說得這么理直氣壯還毫無心理障礙。
那幾人哀號不斷,百般求饒,場面實在有些凄慘嚇人。
程向騰說,無中生有毀人名節(jié)這種事兒,對女人來說就是要人命的險惡行徑。你們想致我夫人于死地,還想我饒你們?所以別客氣,往死里給我抽。
于是鞭子繼續(xù)啪啪的。
話說咱自家有酒樓呀,程向騰基本都不幫襯旁的酒樓了。忽然來這天一酒樓來,就是想抓典型殺一儆佰的。所以他也不急著把人給抽死了,就那么一人一鞭子輪換著慢悠悠的來,折騰得時間長不怕,看見的人越多越好,就要擴大影響力威懾力。
大概是人在險中有急智吧,打著打著其中一個帶腦子的不知怎么靈光一閃,想著既然侯爺這么維護夫人,不如向侯夫人告饒試試吧。
于是就一邊挨打一邊隔空求告嘉義夫人,說夫人啊,您最是心慈行善,從不欺小凌弱,是我們腦子里糊了屎胡說八道誣蔑了你呀,你就饒了我們這些豬腦狗嘴胡呲亂吠的小人吧。
把武梁的善行八拉八拉說了一大通,配合各種拍馬夸大,磕頭如搗蒜。嗨,別說,管用。落在身上的鞭子輕了?停了?于是越發(fā)滿嘴冒沫可勁夸喲不能停啊。
其他幾人一看,個個也改變話風(fēng)天花亂墜地夸呀。
程向騰看著這幾個滿嘴打滑的老油皮子還算滿意,說看在他們認罪態(tài)度夠好的份上,饒了他們。但不準人幫扶救治,讓他們各自爬回家去,以示懲戒。
這件事兒不算大,一個侯爺抽了幾個平民而已。并且理由充分正當,沒什么好冤枉的。
問題是程向騰的方式,不但打了那幾個人,連掌柜的都被抽了幾鞭子去,最后一個一個還是真的帶著一身傷痕血印的爬回家去的。
幾個人,幾個方向,個個身后看熱鬧的從街市跟到家里,議論著指點著,果然造成的傳播夠廣,影響夠大。
但不得不說,效果很好,武梁后來就一直耳根清凈得很。有個這么護短的定北侯,誰找抽再去說人家“冰清玉潔”的夫人閑話去啊。
而養(yǎng)在行宮的太后,不過月余也落了胎,并沒能真的生養(yǎng)下來。
程向騰私下悄悄告訴武梁,她無故落胎的事傳得太廣,連皇上都聽說了,加上外間那些太后爭風(fēng)吃醋的傳言,讓皇上很不高興。
皇上有一天問起程向騰孩子的事,說怎么外間有人說那孩子是孽根?若真如何,早沒了也好,要不然以后只會引發(fā)更多禍事。
程向騰氣憤搖頭,說絕不可能。
皇上點頭,沒多說什么,卻順手將案頭一個時常把玩的貢品玉雕鎮(zhèn)紙賞給了他。
所以程向騰分析,皇上什么都知道,包括太后想借腹傳流言。他說的“孽根”,肯定不是指武梁這邊。這鎮(zhèn)紙,只怕是賞他知道太后的事,卻沒幫太后的忙吧。
反正太后落胎后,事后也沒聽說她追究了誰,連脾氣都不曾發(fā)過,只默然養(yǎng)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后才休假結(jié)束回宮來了。
武梁找了天遞牌進宮去探望太后,順便謝恩。她成親,太后賞賜豐厚給足面子,她還沒有謝恩呢。還有失子之“痛”,她也還沒有好好謝謝她呢。
兩人見面,武梁沒一會兒就說起滑胎之事,于是把自己當時的各種心酸無依害怕迷?;袒虩o措痛哭流涕地煽情了一遍,結(jié)果卻引得太后也跟著紅了眼圈,終至淚水漣漣哭了起來。
兩人抱頭痛哭,場面十分帶感。
不管這是對傷她孩子的愧疚,還是與她同病相憐,又或者是想打破吃醋傳言與她秀把“恩愛”,總之自此兩人關(guān)系正式破冰。
雖然之后也沒有太好,但后來太后再見武梁,也沒有那么疏離傲然高高在上不可親近了,她會有時取笑,有時教訓(xùn),象尋常人家那些威嚴的大姑子,有著對自家弟媳又是挑剔又不得不容忍的別扭勁兒。
但武梁覺得很好,這樣的關(guān)系才正常。
她能這樣,武梁真的十分滿意。當然她也是不肯費盡心思去討她歡心的,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處著吧,免得她深宮寂寞便總喚她來磨牙。
她滿意,程向騰當然更滿意,有次跟武梁說起來,頗有些自鳴得意:人家說賊夫妻賊夫妻,果然沒說假的。你看我們才第一交合作,就簡直天衣無縫效果超預(yù)期……
武梁說當然了,以后要共同面對的事兒還多呢,沒有這點兒默契怎么成。
程向騰說那是那是,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
生活穩(wěn)定下來,唐家的小姑娘悠悠地上了門,來和表姐妹做伴來了。能不能和程熙玩出火花還不知道,但至少不用操心將來說不起兒媳婦兒了。武梁有時想想也是想笑,唐端謹和唐大夫人到底咋想的,回頭一定得想個轍逼出他們的實話來。
程向騰膝下的幾個孩子,除了程熙之外,幾個小的個個長得弱兮兮的,見了武梁怯生生的。包括那個從前最是跋扈的大小姐程嫣,印象中虛胖奶白的小姑娘,現(xiàn)在纖細得看不出原樣,人也沉靜得有些沉默。
還有最小那個小蘿卜頭程照,長得真是愁人,小小孩童,不是圓乎乎胖嘟嘟的小可愛,而是臉上皮還松著,做個什么表情或睜大眼睛時,就一額頭的褶子。
武梁初進府時,他們見武梁就象遇到了傳說中的大灰狼,又是揣摩又是警惕,各自暗暗戒備的架勢。
程向騰說,“你們過來見禮,叫娘。”大家遲遲疑疑,裹步不前,只怕到近前,就會被她痛扁。
程向騰沉臉要生氣。
程熙說,“這是我娘。以后你們也可以叫娘,也可以叫夫人。不管叫什么,以后都得聽我娘的話。”
熙老大在幾個小的面前,還是很罩得住的。三個點頭了,乖乖地行禮,叫娘,還各自拿出了準備了小禮物給她。
武梁發(fā)了紅包,卻并沒應(yīng)娘。
她說:“我是程熙的親娘,我會一直對他好。但是你們?nèi)齻€不同,我并不會因為跟你們爹爹成親了,就能卡察長出對你們的感情來,想必你們也是。
以后,咱們禮尚往來,你們要對我好,我才對你們好……不對,說反了,我是大人,我會先對你們好。你們收到我的好意,也要對我好,咱們才能兩好合一好,才能相親相愛,做美好的一家人……”
……小屁孩們個個一臉蒙圈看著她。他們有的或許還聽不懂,但是,奶娘一定聽得懂,回去慢慢領(lǐng)悟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