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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身子每況愈下,而太子卻還正值壯年,自從前任皇后去世她的義妹頂上了中宮的位置,這也宣告了周家先祖和齊國皇室之間的約定名存實亡。她敏銳的政治直覺告訴她,太子和周家的關系并不親厚,這就是為什么他四十歲還沒有正妻。
如果月兒能順利地被太子殿下喜歡,王家自然會順理成章地成為太子一派,這是一場雙贏的事。
在此之前,王家已經多次探聽了太子府的口風,那邊給的回復從來都是模棱兩可,此事的成敗全部落在了中秋夜宴游園的時候月兒能否入得了這位殿下的法言。
思及此,老夫人必須要和孫女講清楚這個利害關系,在家族榮辱面前,個人的喜好和利益都是不足為重的:“你可以知道一切,但你必須做出一副蠢樣子。男人喜歡順從和聽話的女人,他們通過夫妻關系來找到自己的位置。”
王月琴有些怔愣,這一向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事。她的父親是當朝的一品大員,別說那些后院的夫人小姐,就是宮妃也很少有出身比她跟高的。可是她第一天意識到原來在那些光鮮的背后,是需要這樣不擇手段地去維護。
她有些黯然地低下頭:“祖母,我那條裙子花了錢的,就算您覺得太子殿下不會喜歡,也容月兒去取回來,也許它真的很好看。”她的態度不再那么劍拔弩張,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老夫人見她松口,神色也變得輕松一些:“一條裙子有什么的,你喜歡就多訂些。只是記得要在午時回來,你母親幫你找了整個京城最有名氣的裁縫,一定能讓你在那日脫穎而出。”
“這便是王小姐的煩惱?”秋大人用手碰了一下斗笠的邊緣,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王月琴來到上次的店鋪,裙子已經做好了,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黑木做的托盤中。裙子整體沒有用多余的顏色,而是用銀色的繡線染了金粉一點點編織而成。這條裙子的腰身并非像羅裙一樣松散,而是稍稍收緊,能夠契合身形勾勒出隱約的曲線。在保持規制和風度的前提下讓少女的曼妙被完美展現。
裙子的下擺散開用繡線縫制的大片大片的繡花在微弱的光下也能閃著粼粼的波光,就算是規矩禮儀再不好的姑娘也能在走動間讓翻飛的裙擺為她添上幾分姿色。
——這就是秋儀繡了一個月的成品。
王月琴用一種鐘愛的神色輕輕撫摸著這條裙子,就好像她已經穿上了它站在游園夜中。月色會為她的身影添上更多的美好,她就能在…
她臉上的笑容突然凝滯一瞬,轉而是濃濃的落寞。她雖然驕縱,但不是不懂事的人,聽從家族的安排這個念頭已經在她整個成長途徑中根深蒂固地扎進了她的腦海。
秋大人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寧,開口安慰到:“姑娘何必如此介意此事,您所憂慮的和王大人所憂慮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王月琴雖然喜歡裙子,但不代表她就會喜歡這個一直十分高傲的裁縫。她露出一種有些傲慢的懷疑神色:“你?”
秋大人在那些勾心斗角中呆了十幾年,閱歷城府自然比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要深,聽到懷疑也不著急,只是按照秋儀給他的思路繼續說:“我倒是覺得,一條有緣分的裙子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好運氣。”
他默默頷首,示意既然已經完工,王月琴就可以帶著衣裳離開了。
驕縱的少女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的直覺讓她鬼使神差地詢問:“如果你真的能幫到我,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只是王太傅的女兒,從她身上只能獲得金錢財物方面的報酬。她真正擔心的是這個裁縫接近她其實是為了她父親。如果這種合作會給王家帶來災難,她情愿穿著普通的裙子去討好太子。
秋大人微微一愣,顯然是沒想到這個有著暴躁脾氣的女孩還有這樣的想法,輕笑一聲:“我只是個普通的裁縫,我只想多賣幾條裙子。”
他,或者說秋儀,目標從來都不僅僅是一個王家。他們會通過這個“裁縫鋪”,在整個京城建立一條隱秘的、由后宅的夫人和小姐組成的情報網。
現在他們就要為他們第一位客人——太傅千金——展示他們處理問題的能力。
“娘娘進宮許久也沒有辦妥事情,太子恐會生氣。”
蘭貴人好心勸諫,秋儀知道她的意思卻打了個哈哈:“若本宮想幫太傅千金一次,姐姐覺得什么法子最好?”
“周家,讓太子選周家的女兒。這樣沒有任何人會對這個結果產生異議。”這本就是開國皇帝和周氏一族的約定。
秋儀搖搖頭,只怕太子不會。
十年前的皇后之死、消失的衛隊、莫名其妙的產婆和身世不詳的皇子。太子和周家的關系遠沒有想象中的親厚。
她心中有一個冒險到瘋狂的猜測,但是現在還不是這個猜測的大白于天下的時間。
美人單手托腮,又換了個話題:“姐姐覺得,如果真有一枚令牌可以號召一股神秘的軍隊,那么這些人會藏在哪?這枚令牌又是什么樣式。”
蘭貴人認真思索了這個問題。通過太子給的信息,她們知道這支神秘的衛隊只認信物,那么擁有令牌的人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東西會丟失或者被他人仿造。
“任何令牌形式的東西都太過顯眼,如果我是先皇后,一些簪子株花之類的東西也許能保證它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有監國之能的軍隊,皇上會是最想擁有或者除掉他們的人。”
蘭貴人的猜測是頗為有道理的,如果真的有這樣一種神秘的力量存在,其實周家遠比想象中的更加危險,這種危險時來自當權者的警惕和防備。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先皇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她臨終之前把令牌銷毀就是為了保護家族不再承受這樣的壓力。”這樣的猜測合情合理,但不是秋儀心中的念頭。
美人輕抿一口茶:“周家的先祖是男人,不會用株花和簪子帶在身邊,這樣帶過顯眼。”她否認了蘭貴人的第一個想法,“周家不是傳到這一代才知道這件事的,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出了什么,才會在臨死之前做了這個決定。”
秋儀看向窗外,永寧殿的宮院里為十九殿下準備了練習射箭的靶子。已經長高不少的男孩在烈日下跟著師傅勤奮的練習著。
蘭貴人看出她有心事,也轉移了話題:“十九殿下的天資如此高,真是想不到竟然是一個宮女所生。”
秋儀突然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有誰真的見過他的生母嗎?”
蘭貴人愣了一下,手一抖將茶水灑在了裙擺上,她趕緊起身擦拭,在慌亂中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神色。她聽懂了貴妃的話外之音,但是她不敢去思考這個想法的真實性。
這個思路確實解釋了為什么周皇后如此忌憚齊塢生,但無法解釋……周皇后為什么讓齊塢生活了下來。
她扶著桌子,緩緩坐了下來,卻突然聽到屋外傳來清婉的驚呼。
“小殿下!”
第14章
秋儀帶著蘭貴人向外面走去,日頭正盛,她心中猜測齊塢生許是中了暑。
誰知走到近前教習師傅匆匆行禮,這才露出了剛剛被人群所遮擋的孩子。他臉色有些蒼白地坐在地上,從肩膀到后背有一條連綿的傷口,顯然是弓弦崩斷所致。
他的衣衫有些開裂,露出里面淋漓的血肉和零星可見的蜜色肌膚。他在永寧殿的這些日子長高了,讓一旁服侍的小宮女都忍不住害羞地別過頭去,卻因為擔心殿下的傷口偷偷看。
秋儀皺了下眉:“自己能起來嗎?”她敏銳地看到了這孩子背上有什么圖案,于是不動聲色地向前走了一步,同蘭貴人一起隔絕了其他窺探的視線。
可這落在齊塢生眼里,就是秋娘娘愿意開口關心他,小臉露出笑容忙說:“秋娘娘兒臣沒事。”他急著站起來,卻不想又扯痛了身上的傷,臉色一時間又白了幾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