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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么?若叫人看了去,你會——”
“芷兒,我們的時間不多,這些話就不要說了。如果我有一丁點的懼怕,我也不會出現在這里。”趙子懿對她說起話來還是如從前那般的溫柔,與他剛毅的氣場截然相反,卻是白芷最為熟悉的感覺。
白芷吐不出半個字,只呆呆地望著他。
“方才殿上,我問了你,現在我還是要再問你,你一切都好么?”
“我一切都好。”白芷垂下長睫,局促不安地盯著自己的繡鞋。
“他——陛下——他對你也好?”
“恩,也好。”
趙子懿點點頭,似是心滿意足了,他從懷間掏出一封嵌著紅泥的信件,遞到了白芷手中,“只要你好,便好了。不曾從戊庸給你帶回什么禮物,這封信,就作為禮物好了。”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只余白芷一人還怔在原地。
是夢么。
真的像夢一般。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手上攥著信件,白芷根本不會相信她剛才就那么與趙子懿咫尺相對。
她懊惱了起來,方才她究竟在懼怕什么,為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與他說……這段日子,她思念的牽掛的人還是他,她為什么沒有問他,他好不好。
白芷失了魂一般,已然不知是怎么走回的清雅殿。
木香見她面色蒼白,以為出了什么大事,連忙迎了上去。
白芷沿著茶案癱坐了下來,顫抖著拿起信件,正想撕開,卻又擔心信中趙子懿會書寫什么讓她動搖的話語。方才這短暫的接觸,就已經讓她心神大亂了,她恨不得拋下一切追隨他出宮去。倘若,這信中的意切讓她當真做出出格的事情,從而連累了他,該如何是好。
踟躕間,白芷將信件丟給木香,淡淡地吩咐道,“燒了罷。”
木香不知該接不該接,她問,“主子,這是誰的信?為何不看?”
白芷突然領悟了什么,她慌忙從木香手中拿回信件,利索地撕開,攤平,果不其然,信頭上寫著“妹妹”二字。這是大哥白斂寫給她的家書!原來趙子懿說的禮物,竟是這個……
白芷不禁熱淚盈眶,她顫抖著一字一句讀了下去。她太思念家人了,她迫切地希望知曉父親,母親,蘇兒等所有人的消息。趙子懿冒險給她的,對她來說,無疑是最貴重的禮物。
信件讀畢,白芷微驚著脫了手,任由薄薄的宣紙飄落在地上。
“木香……”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地喚著,木香連忙回應了她。
兩行淚從眼角滾落,白芷終于不能自持地顫抖道,“蘇兒,蘇兒她,她在太醫院……她竟然在太醫院!”
木香也驚住了,她遞上手帕給白芷擦淚,她看得出,白芷這淚水,是激動的淚水。
世上還有什么能比得過相愛之人重逢。
☆、第125章 覬覦功勞
自打白芷知道白蘇在太醫院之后,她一連三日都譴了木香去太醫院打聽,可是帶回來的消息就只有白蘇被罰去了惠民司。她也聽說了凡是被貶去惠民司的醫者,很少有再回到宮中的。為此,白芷擔憂極了。若是在宮里,她還能照應一下白蘇,可是惠民司那么偏遠,她實在鞭長莫及。
這日早晨,白芷又遣木香去太醫院打聽,哪知木香前腳剛出了清雅殿,沈濟生就提著熬好的湯藥后腳進了清雅殿。
沈濟生按規矩請脈,有條不紊。白芷瞧著他,心中暗暗思量,沈濟生看上去是個穩重得體的醫官,或許可以日后通過她來幫助白蘇。
正出神時,沈濟生已經合上了藥箱,起身告退。
“沈大人辛苦了。”白芷向他道謝,而后又狀若無意地關心道,“聽聞這半月外面疫病鬧的厲害,現下情況可還好?”
沈濟生弓身應道,“有勞順儀掛心了。已經有了根治的方子,想來疫情很快就會被遏制住。”
“哦?”白芷只是隨意一問,拿些話題和沈濟生套套近乎,卻沒想到問來了好結果,“我聽聞太醫院一直困頓其中,不得解法,想不到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真好真好。”
“其實好消息并非來自太醫院,是城郊的惠民司先找出的辦法,惠民司那邊的病患已經康復了大半了。”沈濟生不善居功,雖然此話他沒必要說與白芷,但他還是解釋清楚了。
惠民司三個字無疑是白芷最為關心的,她激動地險些站起身來,又忽覺失態,便穩住神,淡淡道,“惠民司?想不到小小的惠民司中也有奇才。”
“是啊,的確如此。”沈濟生也十分感慨,他還并不知道藥方是誰開出來的,這一點他也正在奇怪。昨兒晚上,一個御醫使從惠民司回來,太醫院的眾人才知道惠民司那邊已經有了許多康復的病人。沈濟生兼夜趕了過去,卻沒有一個人將一張像樣的藥方拿出來,仿佛惠民司里面的人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個藥方治好了病人。沒有藥方,就無法推廣,這次對疫病的遏制,只是看到了曙光罷了。
白芷沒有再繼續聊下去,她平時話少,突然一下熱情了她也怕驚到沈濟生。于是她又隨意寒暄了兩句,便允沈濟生退下了。或許別人難以察覺,但白芷隱隱猜到,這次的危難必定是她那個聰明絕頂的妹妹解決的。她了解白蘇的脾氣,既然白蘇想留在太醫院,就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攔。倘若真是白蘇立此大功,那她們姐妹重逢的時刻就指日可待了!白芷默默合起了雙掌,為白蘇祈福了起來。
城外惠民司中,副提點薛達如坐針氈,不住地對著下屬火冒三丈。自己眼皮底下有了康復的病人,他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要不是昨晚沈濟生過來察看情況,他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呢。作為堂堂的大醫使,他竟然在昨晚面對沈濟生時一問三不知,這事兒若傳出去,他今后在太醫院的臉面何在!
薛達氣的又猛拍了一下桌子,驚得立在一旁的幾位醫士連連哆嗦。
“這么大的事情,怎么沒人事先告訴我?!我不是說過,但凡有一人有康復的跡象,就上報給我么!”
“可能他們不確定這些人是否是真的康復了吧……畢竟是個大事兒……”一個醫士接了話。
“放屁!”薛達怒道,“這也是理由?!沒用的東西們!跟你們丟人丟大了!”
一時間屋子里寂靜了下來,沒人趕在這時候出聲了,大家都低著頭聽著薛達憤怒的喘氣聲,十分壓抑。
之前陷害過白蘇的醫士陳弗這次就跟在薛達身邊,過了一會兒后,他斗著膽子插話道,“副提點大人,小的以為當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薛達怒視了一眼,冷笑道,“你是在教訓我么?”
陳弗連忙低頭哈腰,“小的實在不敢,不過小的確實有話想和大人說——”陳弗其實也有些害怕,他之前和薛達接觸不多,也還沒摸太清薛達的脾氣。這次能夠隨行來惠民司賑災,是他主動請來的。他知道,這是一個接觸薛達往上爬的好時機,他再也忍受不了呆在沈濟生身邊做小嘍啰了。
陳弗使了個眼色,薛達領會了他的意思,便揮揮手,不耐煩地對其他人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屋內只剩下陳弗和他之后,薛達才緩緩開口,“最好你說的東西順我心意,否則我把你也丟去頂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