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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證人無法現身,托馬斯又沒有留下把柄,事態儼然飛速往最差的那一端傾斜。西莉亞不覺得馬歇爾會真的替她隱瞞行蹤,托馬斯知曉她與里爾會面只是早晚的事。到了那時,托馬斯必然會將她正式視為大敵,毫不留情地出手應對。而她手中一張順手的牌都沒有。
她高估了藥癮的效用,小覷了里爾的城府和瘋狂,已然為輕率付出了代價。
瑪麗在旁沒忍住,咒罵了一聲。她看了一眼圣女的臉色,毫不猶豫地上去踹了里爾一腳。
“如果我沒記錯,當時您說主教有把柄在您手里。如果這就是您所說的把柄……”西莉亞的眸色宛如陰影中的雪原,寒涔涔的隨時會掀起暴風雪。她俯身掐住了里爾的下巴,冷笑道:“如果您以為我會乖乖被您利用,為您擋住托馬斯的進攻,您就大錯特錯了。”
她面無表情地輕聲說:“是我將您的命從死神手中拿回來,我也可以讓您快些去見撒旦。”
“我現在已經不怕死了。”藥癮暫時止歇,里爾整個人都異常放松。他幾乎是懶洋洋地向后抬起下巴,欣賞起西莉亞的神情,而后優哉游哉地補充:“我的確還有一個把柄,但我還不準備告訴您。”
西莉亞真的很想把他當場掐死。
她呼了口氣,換了個語氣,似笑非笑地道:“那么我們來談條件吧,里爾修士。”
里爾揉了一把臉:“我的條件很簡單,請您保證絕不會與托馬斯講和。”
“這很簡單,”西莉亞說著兩指朝向天空,起誓道,“以我主的榮光與威嚴為證,我絕不會對錫安主教托馬斯妥協。”
“您會將他驅逐到世界盡頭、讓他身敗名裂。若不能夠辦到……請您接受主違背誓言的懲罰。”里爾顯然覺得這還不夠。
西莉亞勾勾唇,重復道:“若我不能將托馬斯主教驅逐到世界盡頭、讓他身敗名裂,我甘愿接受主最嚴苛的懲罰,任由他剝奪我所擁有的一切。”
里爾滿意地點點頭。但這個動作卻牽動起又一陣藥癮,他咬牙切齒地抽了口氣,嘶聲道:“我手中的證據很有利,”他眼中閃動著挑釁的光芒,語氣如毒蛇吐信般狡黠惡毒,“。托馬斯很快就會猜到我到底掌握了什么線索,能否搶在他之前把東西拿到手,就要看您的能耐了。”
“愿那夜被幽暗奪取、不在年中的日子同樂.也不入月中的數目。”里爾突然吟誦起《約伯記》的句子,他刻意念得很慢,將后半句加重。他看著西莉亞微微一笑,那圓滑的模樣與初次見面時別無二致,唯有衰老憔悴的外貌襯得這笑容加倍詭異。
他惜字如金,斟酌著詞句給出下一個提示:“雖然我與您絕對算不上朋友,但我們此前也曾是共犯,僅那一次。而解密的鑰匙就藏在殺人的利刃中。”
西莉亞眼神閃爍,她盯著里爾寒聲道:“您這是在讓我解謎語?”
“托馬斯不擅長猜謎,”里爾無所謂地晃了一下腦袋,“噢,這算是我服侍托馬斯的心得,附送給您了。”
他勾唇,眼中卻毫無笑意。這一瞬間,西莉亞竟然想到了托馬斯那冰川般的笑。
里爾閉上眼,忍耐著藥癮帶來的翻騰感,從齒間擠出半句話:“祝您在托馬斯之前找到謎底……藥……”
西莉亞飛快權衡了一下當場用光球砸死他和順著對方的意思猜謎兩個選項,很快做出了決定。她從袖中摸出盛有藥劑的小瓶,瑪麗已經將杯子湊過來。瓶中的藥劑已經幾乎見底,滴了兩滴便徹底耗盡。
里爾也不在乎,直接搶了杯子仰頭就喝。他虛脫般地向后一仰,卻忽然從西莉亞手中奪過了那個小瓶。
☆、第35章 借刀殺人
“愿那夜被幽暗奪取、不在年中的日子同樂.也不入月中的數目。”
西莉亞一回到北塔,就將教典翻到里爾引用的那一頁,前前后后仔細地讀了幾遍才自言自語說:“里爾故意強調了后半句,不入月中的數目……也就是不合群、不為接納的意思。這一段講的是約伯接受主的試煉,接連失去了妻子兒女,在悲嘆自己不如不曾降生在這世上,而里爾又提到共犯……”
圣女忽然收聲,面色微微一變。
瑪麗也很快跟上了她的思路,極低聲地說道:“這句話其實在說尤金妮的死?”
“雖然我并不想承認,但從結果上而言,的確是我和里爾聯手殺了她。而她作為異端,的確是受眾人厭棄。”西莉亞嗤笑一聲,又將里爾的后一句線索念了一遍:“解密的鑰匙就藏在殺人的利刃中……”
瑪麗瞪著她無法理解的書頁看了一會兒,訥訥地道:“利刃是指火?那么那東西是藏在火堆或者壁爐里面?”
西莉亞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搖搖頭:“這太簡單明了,不是里爾的風格,況且證據若真藏在神殿某處的火堆里,太容易被發現。估計托馬斯如今早已把里爾到過的大部分地方翻得干干凈凈,那樣關鍵的證物不可能在那里。”
“殺人的利刃……”瑪麗喪氣地嘟囔了一聲,不耐地撓撓頭,“話說回來,里爾最后到底……”
西莉亞一個眼神止住了她的問話。她顯然不會回答。
瑪麗只得悻悻地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謎題,可她顯然不擅長也不喜歡猜謎,這時外頭傳來了開門聲。女仆立即蹦起來,萬分慶幸自己有了除猜字謎以外能做的事:“應當是盧克爵士回來了,我去看看情況。”
西莉亞垂眸,平和地應了一個單音節:“嗯。”
燭焰尖尖上冒出幽幽的煙氣,蠟燭中摻了東方的香料,令房中飄浮著若有似無的香氣。西莉亞盯著面前的書頁看了很久,神思卻早已飄到了別處。凌晨的夜空開始有云氣聚攏,耳畔傳來的風聲也大了起來,將幽沉的鐘響蓋了過去。
西莉亞這才發覺短短一日中居然發生了這么許多事:里爾的審判和反轉,馬歇爾的配合,里爾給出的新線索,當然還有……與盧克的獨處。
那片刻的歡愉與此刻她險惡的狀況相比是那樣不合時宜,脆弱而虛幻,以至于西莉亞竟然一瞬間懷疑那回憶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猶猶豫豫的敲門聲響起,瑪麗將門推開一條縫,遲疑地道:“盧克爵士帶來了新消息,但……”
目睹了午后兩人獨處后的狀況,瑪麗在為什么躊躇不言而喻。
西莉亞盡量輕松地說道:“你們都進來。”
瑪麗聞言張了張口,神情有些復雜。她最后還是妥協了,四處張望著讓盧克先進來,而后才輕輕掩上門。
圣殿騎士還沒卸下戎裝,顯然是剛剛歸來。
西莉亞沒有深究他是怎么突破內城宵禁回來的,只是平和地詢問:“您有新消息?”
“我去查了里爾還在烏奇薩時的行蹤。”盧克說著尷尬地抿抿唇,頓住了沒說下去。
瑪麗不明所以地睨了騎士一眼,對方垂眸沉默片刻,克服了不自在走到西莉亞身邊,以只有兩人能聽得清的音量低語:“里爾曾經親身前往尤金妮埋骨的欣嫩谷。”
西莉亞眼神閃爍,她長長呼了口氣:“尤金妮……有什么隨葬品嗎?”
盧克沉默片刻,搖搖頭:“抱歉,我不清楚。”他的視線隨后落到西莉亞手邊的教典之上,他敏銳追問:“里爾給了您新的線索?”
瑪麗便將里爾的話簡單復述了一遍。圣殿騎士只略微思索便明白過來,他看了西莉亞一眼便匆匆調轉了視線,他隨即后退與她拉開距離,平靜地開口:“我明白了,天明了我就去欣嫩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