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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想見識見識是怎么個有來無回法!”
兩人爭執期間,顧忱已經掙扎著坐起身,強忍著一陣一陣的眩暈感,疾步沖向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外面的情況瞬間闖入視線——
蕭廷深身著玄色龍袍,與赫哲相對怒視。他一手搭在腰間佩劍上,看樣子下一刻就會拔劍砍向赫哲……而赫哲則抱著雙臂,十足十嘲諷和不屑的模樣,但全身都緊緊繃起,仿佛隨時都會暴起出手。
……如果顧忱晚一點開門,只怕他們真的會打起來。
許是因為顧忱開了門,兩人的注意力都驟然轉向了他。蕭廷深眸中閃過一絲放松,而赫哲的臉上則明顯掠過一抹喜色,他轉眼間就放棄了蕭廷深,大踏步向顧忱走去:“顧忱!”
顧忱還未反應,就已經被赫哲一個熊抱抱了滿懷:“你醒了,太好了,可擔心死我了。”
蕭廷深瞬間臉色一沉,眼神十分不善地落在赫哲抱住顧忱的手上,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動,瞬間又重新捏緊了劍柄,長劍一半都抽出來了……而赫哲就在此時松開了顧忱,拍了拍他沒受傷的肩膀,笑道:“怎么樣,還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顧忱搖搖頭:“我沒事。”說完他向蕭廷深行了一禮:“臣見過陛下……沒想到不過這么一件小事,還驚動了陛下。”
蕭廷深沒說話,臉上的肌肉緊緊繃著,雙眼死死盯著赫哲。如果眼神能傷人,赫哲早就被蕭廷深挫骨揚灰了。偏偏赫哲沒有半分感覺,還在拉著顧忱說話——
“你都累成這樣了,你們皇帝居然也沒說關心一下,直到知道你暈了才露面,這樣的皇帝你為他賣命做什么?還不如跟我去百夷,就憑你的功夫,我保你是我帳下第一勇將。”
顧忱:“……”
看樣子應該是他在四儀館暈倒,有人進宮去告訴了蕭廷深,于是蕭廷深才會出宮來到這里,恰好和赫哲對上。他不由自主看了蕭廷深一眼,這人的臉色黑成了鍋底,眼神比冰還冷,令人不寒而栗,一只手還握著劍柄呢。
他生怕蕭廷深真的一怒之下砍了赫哲,連忙笑了笑:“殿下說笑了,我是靖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跟殿下到百夷去的。”
說完他又怕赫哲再冒出什么驚人之語惹怒蕭廷深,使得好不容易進行到如今這一步的聯姻功虧一簣,迅速又加上一句:“殿下不去看看閼氏嗎?趙大夫應該已經熬好了藥,萬一湯藥有什么副作用……”
話只說了一半,赫哲就立刻贊同地點頭:“你說得對,我這就過去看看我母親。你在這里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叫我,如果真的不想留在大靖……總之你可以來找我,我隨時歡迎你。”
說完他也不對蕭廷深行禮,只敷衍性地向他撫了撫胸,大踏步離開了。
顧忱看看蕭廷深那張陰沉得快滴水的臉:“……”
他現在真的覺得心力交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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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哲一走,蕭廷深就邁步進了屋子,只留一個魏德全守在門口,隨后把門關上了。他看上去是匆忙之間趕來的——玄色龍袍都沒來得及換下,只在外面隨手套了一件長長的黑色披風,披風的帶子也像是匆匆系上的,亂七八糟纏成了一團。
顧忱跟著蕭廷深進了屋子,還未來得及說話,就感覺到一只冰涼的手搭在自己的額前,輕輕探了探。他陡然僵住,不由自主睜大了雙眼,尾音微微上挑:“陛下……?”
“躺回去吧。”蕭廷深說,“朕看你臉色不好。”
顧忱呆了呆:“臣沒事了……哎,陛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蕭廷深輕輕按上肩膀,強迫他坐了下來。蕭廷深小心避開了他帶傷的右肩,在床頭坐下,隨后指了指床榻:“躺著。”
顧忱無奈,只得向后靠了靠,心想他終究不能完全躺下,半躺著總是可以了。誰知蕭廷深臉上滑過一絲不耐煩的神情,伸手就一把將他拉了下來,顧忱猝不及防,頭正枕在了蕭廷深的腿上。
蕭廷深的氣息驟然襲來,將他整個人都裹在其中。不是龍涎香的氣味,也不是任何一種香料的味道,反而帶著夏日雨水的潮濕和溫熱,就像一個人伏在耳邊,輕輕吐息,盈滿了溫柔的味道。
蕭廷深……溫柔?
他應當是與溫柔完全搭不上邊的。
可是顧忱被完全埋在他的氣息中時,腦海里除了“溫柔”二字,再也想不到其它。他的脖頸緊緊貼著蕭廷深的腿,兩人相觸的地方宛如沸水,燙得驚人,顧忱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涌上頭頂的聲音。
這個姿勢既尷尬又羞窘,顧忱從未與人這般親密過,一時間整張臉都紅透了。他不知道該在這種情況下說些什么,似乎說什么都不大對勁,只能沉默著閉了嘴,微微咬住了下唇。
蕭廷深低頭凝視著他,見他一縷長發散落在頰邊,便伸出手,緩緩替他撩開那縷黑發。細軟的發絲繞在指尖,繾綣而溫柔,他恍然間覺得顧忱就像這縷發絲,細密地、溫軟地纏住了他。
他注視那縷長發,卻從心底升起來一抹前所未有的恐懼。如果顧忱真的離開了他,如果顧忱真的隨赫哲走……
只是想想都讓他感到窒息。
“……朕都不知道,你和赫哲的關系已經這么好了。”蕭廷深松開了那縷黑色的長發,低聲說道,“朕記得早先朕問過你,你還說并不喜歡他。”
顧忱覺得這個說話的姿勢實在太羞恥了,但蕭廷深并沒有放開他的意思,他只能把眼神側向一邊,避免與蕭廷深眼神接觸:“……臣當時確實不喜歡他。”他停了停,“但臣也承認他確實有令人欣賞的一面。”
“……是么。”蕭廷深冰冷地勾了勾唇角,“看來倒是朕耽誤你們彼此欣賞了。”
顧忱只覺這話怪怪的,卻領會不到皇帝陛下到底想表達什么,只能說道:“……陛下,臣對他也僅限于欣賞而已。”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柔和,很具有感染力和信服力。蕭廷深一時沒再說話,只安靜凝視著他,眸中風起云涌,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過了片刻,蕭廷深緩緩伸出一只手,用極輕的力道撫上顧忱的面頰。寬大的袍袖落在顧忱身上,撲面而來的強烈氣息幾乎要把顧忱整個吞沒。他只覺面頰上仿佛著了火,與蕭廷深手掌相觸的地方格外滾燙,燙得他心底有些發慌。
蕭廷深手上微微用力,顧忱不得不收回側向一旁的目光,正與蕭廷深那雙深沉的黑眸相對。蕭廷深眼中滿是隱忍和克制,再開口時,聲音也充滿了同樣的壓抑:“……不要離開。”
顧忱愕然:“陛下為何說這樣的話?”他停頓了一下,忽地意識到了什么,簡直難以置信:“陛下當真信了赫哲的話?”
蕭廷深不答。
這就等同于默認了……顧忱一時哭笑不得,他沒想到蕭廷深居然真的會相信赫哲說的“跟我回百夷”之類的話,只得柔聲安撫這位皇帝:“陛下,臣……臣不可能離開的。”
蕭廷深盯著他看。
顧忱想了想:“臣從小就聽父親講述邊境百姓的苦難——邊境戰亂頻繁,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因此臣入仕之初,就下定決心,終有一日要平邊境的戰亂,爭取安穩和平的日子。”
“而陛下……當初在書房與臣說過,陛下登基之初就曾立誓,五年之內必平百夷。”他輕聲說道,“臣斗膽揣測,陛下也想結束邊境頻繁的戰亂吧。”
“……朕是如此想的。”
顧忱溫和地笑了:“既然如此,陛下與臣同心同德,又為何會擔心臣背棄陛下呢?”
“同心同德”四個字自他的口中說出,語調婉轉,嗓音溫柔,明明是指君臣一心,聽在蕭廷深耳中卻莫名多了些別的意味。他垂眼看著他,很專注的樣子,仿佛要把面前之人輕笑的模樣刻進骨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