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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了?”
“……是。”
其實還在妹妹顧憐手里。
“既然喜歡,”蕭廷深沉吟了一下,“朕書庫里還有很多孤本,你有什么想要的?朕送給你。”
顧忱驚異地僵住了。他已經意識到了什么——難怪蕭廷深的手段如此眼熟,這不就是、不就是先帝哄寵妃時的套路嗎!?
寵妃愛琴,所以先帝為她尋琴;寵妃愛曲,所以先帝就命滿宮樂師只為她一人譜曲;寵妃愛詞,所以先帝就叫翰林院上下的所有大學士都為她填詞!
顧忱原本還覺得蕭廷深和他父皇相去甚遠,沒半點相像之處,可對內寵的手段,這不是學了個十成十!?
他先是覺得好笑——原來繞這么大一個圈子,皇帝陛下可能覺得他是在生氣,于是想哄他,這才做出一些莫名之舉;但隨后他又有些動氣,氣在這位陛下是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喜歡的內寵,甚至不惜花心思來哄他。
他本該感到高興才是:這意味著蕭廷深對他興趣濃厚,暫時還沒有“失寵”的跡象,而他就是要憑借這種興趣,將這位前世的暴君從懸崖邊緣拽回來;可另一方面他又不由自主地感到心酸:他本該在燕北馳騁快馬,本該彎弓保衛大靖的邊境,可他卻以這樣尷尬的身份被困在繁華富麗的慎京,被天子當成禁臠來寵愛……
他心情復雜地嘆了口氣。
“陛下,您……”他停了很久也沒找到合適的措辭,最終只能無奈地笑了笑,“陛下隆恩,臣卻之不恭,既然陛下一定要賞賜,那便聽臣一言。”
他這是要接受的意思了。蕭廷深立刻說道:“你盡管說,無論什么,朕都答應你。”
顧忱想了想:“臣已經與赫哲交涉過。臣以為,赫哲絕不會同意閼氏留在大靖。”
盡管對顧忱突然提起此事有些意外,蕭廷深依舊表示了贊許:“朕也這么想。”
“如果能讓閼氏本人同意,那么這件事或許還有成功的機會。”顧忱說,“趙仲齊是唯一的機會。”
他看了蕭廷深一眼:“臣想向陛下請求,準臣離京十日,讓臣去找趙仲齊……”
“不行!”話還沒說完蕭廷深就斷喝一聲,然后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緩了些,但依舊堅決,“不行,朕會派人去找,你不準去。”
“陛下!”顧忱提高了聲音,“陛下應當認識臣府上的趙伯庸趙大夫,他與趙仲齊乃是一母同胞,也唯有臣去,趙仲齊愿意前來的可能性才會大些——”
“——他不愿意朕就命人把他綁來!”蕭廷深火了,“總之你不能去!”
“……陛下剛剛說過,臣想要什么賞賜都可以。”
顧忱語氣依舊和緩,但蕭廷深卻一下被噎住了。他猛地起身,在亭子里踱了幾步,又倏地轉身,聲音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大不了朕就不和親了,即便開戰,朕也不會懼怕百夷!更何況,他們本就貪得無厭——”
“陛下當真這么想?”顧忱靜靜凝望著暴躁的皇帝,他知道,如果能選擇開戰,蕭廷深絕不會愿意送公主和親——倒不是因為他多么顧念兄妹之情,只是他更傾向于用直接和暴力手段簡單有效地解決問題。
不服就打,打服為止,這才是蕭廷深的行事風格。
果不其然,蕭廷深又被噎住了。他猛地望向顧忱,牢牢盯了他半晌,才咬牙切齒地說道:“總之你換一個其它的賞賜,朕都隨你。”
顧忱無奈一笑:“臣別無所求。”
蕭廷深氣得抓起一只酒杯就向外擲去,當啷一聲脆響,嚇得游廊門口的兩個小太監一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小太監壯著膽子向亭子里一望,只見皇帝正氣呼呼地來回踱步,顯然是暴怒的狀態。
隨后,他后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還敢看?”魏德全雙手抄在袖中,皮笑肉不笑,“膽子不小啊。”
小太監是魏德全嫡系,與這位大太監關系緊密,因此膽子也格外大些。他縮了縮身子,小聲道:“干爹,陛下這是在干嘛?”
魏德全望了望天,老神在在的樣子:“哄人。”
小太監難以置信地瞪圓了雙眼,不由自主又回頭看了一眼氣瘋還砸杯子的皇帝:……這叫哄人?
他撓撓頭,忍不住又提出一個問題:“干爹,顧大人去明明很合適,為什么陛下不準?”
……或許是擔心吧。
魏德全這樣想著,但卻并沒有把話說出口。作為蕭廷深的貼身大太監,他知道很多事,比如那位太后娘娘,是并不贊同和親的。
他曾在深宮里多次見過太后,這個如今大靖朝最有權勢的女人,也是她一手造就了王氏家族今日的鼎盛。她有著慈祥的面容,與此同時卻有著強勢的手腕,她不喜歡不聽話的、或是超出她控制的任何東西或人。
皇帝是在擔心,這么一來一往,為和親出力最大的顧忱會引起太后的注意。
當然這些想法也只是在魏德全心里轉了一圈。他瞥了小太監一眼:“哪來的那么多話?我可告訴你,今日這里的事一個字也不能往外說,聽到沒?”
小太監頓時閉上了嘴,連連點頭。就在這時,里面傳來皇帝一聲怒吼:“你去,你去!”
那位顧大人聲音平靜,大概是說了幾句謝恩的話,隨后就走了出來。經過小太監身邊時,小太監偷偷瞄了他一眼——俊美的容顏格外平靜,連半分恐懼或沮喪都沒有,經過他身邊時,這人甚至還向他點了點頭。
……神人啊!
小太監直勾勾盯著顧忱的背影逐漸遠去,沒一會兒功夫,里面又傳來一聲高喝:“魏德全!”
魏德全應了一聲,十分平穩地走進了亭子里,向蕭廷深行禮。這位皇帝正揉著眉心,盡管收斂了情緒,但魏德全還是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去,派人。”蕭廷深說,“保護好他。”
大太監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喏。”
第十一章
顧忱從宮里出來,先回了一趟顧府去見母親,和母親打過招呼自己要離京十日,去尋訪趙仲齊的下落。
接著他換了一套常服,左拐去了趙伯庸住的東側院。他過去的時候趙伯庸正叼著一根煙斗,斜倚在一把黃花梨木圈椅上曬太陽,一手還拿著本書,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看見他過來,趙伯庸笑著丟開了書:“呦,小公子來啦。”
顧忱在他面前站定,按照從小到大的習慣恭敬行禮:“趙大夫——”
“哎哎得得得,都說了幾遍了怎么就是不聽?”趙伯庸揮著手,“可別跟你爹學,學得一股子迂腐古板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