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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寒:“完全無法拒絕啊。”
……
雖然那種沖動的感覺來的格外猛烈,但是孔寒并沒有讓自己像是一個變|態(tài)一樣,貿(mào)然而又頻繁的出現(xiàn)在孟玄的身邊。而是通過多種渠道去了解了一番孟玄如今的情況,畢竟對于這個時候的孟玄來說,孔寒可以說是一個完全的陌生人,連后來的認(rèn)識都算不上。
獵人在抓捕獵物的時候,自然要做好充足的準(zhǔn)備。
想要打聽到別人的消息并不是多么困難的事情,特別還是這個大多數(shù)的人幾乎都生活在一個大院里的時代,加之孟玄家里的情況也非常特殊。
如今的孟玄確實有著非常大的麻煩,他的奶奶在一次暈倒之后被送到醫(yī)院里,發(fā)現(xiàn)是癌癥晚期,藥石罔顧。而孟玄的父母,完全不想拿出任何的錢財來給奶奶治病,就算是住院的費用都不出。
假裝是孟玄同學(xué)的孔寒,從孟玄奶奶家的鄰居口中知道了很多事情,那位大媽搖頭嘆氣的說,“真是作孽啊!那個不孝子,孟姐真是上輩子欠了他們的。不過小玄是個好孩子,就是太讓人心疼了,我們這群鄰居,能借的也都借了,可孟姐現(xiàn)在就是一個無底洞,真是……我們還出主意,希望你們學(xué)校能夠幫襯弄個捐款什么的,結(jié)果還都是什么都沒有!”
大媽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孟玄家里的情況特殊,特殊的地方不在于孟家父母沒有錢,事實上他們算是比較有錢的,孟父每個月開著汽車南北跑,身上賺的錢可要比這個年代還迷信鐵飯碗的人多的多了。
要是孟家貧苦,孟玄還能在學(xué)校里弄點捐款,然而孟家特殊的地方卻在于,孟玄不是孟家親生的,自從在孟玄兩歲的時候,孟父終于有了兒子之后,孟玄就一直被扔給奶奶在養(yǎng),孟家父母現(xiàn)在也不愿意拿錢去填孟奶奶這個無底洞。
孔寒從鄰居大媽這里了解到了很多事情,看起來這位大媽對孟家父母不滿已久,在孔寒的引導(dǎo)之下,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個個全都說了出來。
比如孟家父母都有暴力傾向,每個月孟玄去找孟家父母要生活費,總是會被打一頓,小時候有一次還差點被踢的差了氣,現(xiàn)如今也經(jīng)常把孟玄打的渾身是血。在一次鄰居們看不過去報警之后,孟家父母是收斂了許多,可鄰居們也都知道,只不過現(xiàn)在是打在孟玄讓人看不到的地方了罷了。
“小玄是個好孩子啊……我家孩子要是能有這么孝順和省心,那真是燒了高香了。為了孟姐,真是苦了小玄了,四處借錢,又到處找工作,可現(xiàn)在他還沒成年又找不到安穩(wěn)些的工作,今年他也高三了,小玄明明成績那么好。大家都是鄰里鄰居,我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說到后來,大媽自己也紅了眼睛。
在跟孟奶奶家周圍的鄰居們簡單的了解一番之后,孔寒繼續(xù)以孟玄同學(xué)的身份,前往孟奶奶住的醫(yī)院,準(zhǔn)備看望這位能讓孟玄在這樣的家庭環(huán)境之下,依舊讓這么多人喜愛的奶奶。
孟家奶奶住在市里一家不算大,但口碑不錯的醫(yī)院里。孔寒知道孟玄這個時間,應(yīng)該是在外面打臨時工給孟奶奶賺住院的錢,可他在來到醫(yī)院,找到了孟奶奶的病房之后,卻發(fā)現(xiàn),孟奶奶的病房里站著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膀大腰圓,穿著在這個時代看起來非常新潮的花襯衫的男人。
男人的手里夾著煙,站在孟奶奶的病床前用一種頗有點“指點江山”氣勢的說個不停,孟奶奶就躺在床上,枯瘦的手露在外面,上面插著針頭正在吊水。渾濁的雙眼直直的盯著上方動也不動,只有淚水偶爾從眼眶里滾出來,在她的眼角劃出一道長長的淚痕。
走的進(jìn)了,孔寒也終于聽清了這男人到底在說什么:“你這樣是很不好啊,反正你也老了,該走的時候就快點走,不要一直拖累我們。走之前記得把你那房子給我們,我是你兒子,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聽說你想把房子給小玄?他又不是你親孫子,你把你親兒子親孫子放哪里了……”
現(xiàn)實永遠(yuǎn)比小說精彩,像是抱著已經(jīng)過世的孩子來醫(yī)院里逼著醫(yī)生開藥,最后栽贓醫(yī)院訛詐,像是有個別不負(fù)責(zé)任的醫(yī)生,把剛出生的孩子掉包拿去賣等等,都是在現(xiàn)實里發(fā)生的,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跟那些一比,眼前這位應(yīng)當(dāng)是孟玄父親,卻跑到自己病重母親面前,希望母親快點死的人,會有也是不太稀奇的了。
雖然這種人,真的是用人面獸心、喪心病狂等等詞匯,都不足以形容。
站在病房門外的孔寒,拿出自己剛換的新款手機,調(diào)出了錄像功能,把病房里的這一幕全都給錄了下來。雖然這個年代的手機還不像是后來那么多功能,但最新款的手機,也漸漸有了拍照、錄音、錄像這樣的功能。
覺得差不多了,孔寒才把手機收起,拿出了紙筆來,走進(jìn)了病房里,面上揚起了恰到好處的笑容,“你們好,請問您是孟奶奶嗎?我是a市的晨報記者,聽說了一些您的事情來采訪您。剛才我在門外面好像聽到了一些事情,這位先生就是孟先生了吧?您好您好,剛才我聽說,您好像希望孟奶奶快點死?”
一邊說著,孔寒還拿了一只手握的錄音機出來,對著孟父。場中的氣氛一時完全冷卻,而孔寒面上的笑容,也隨著他自己的話語,變的淡了不少。
像是孟父這種普通人,對于記者什么的還是比較發(fā)憷的。雖然孔寒看著年輕,但不論是眼神還是行事,都不會讓人覺得他是個沒有接觸過社會的青嫩少年,那種淡定而又從容的姿態(tài)、強勢的眼神,讓孟父心虛的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孟父的眼睛一轉(zhuǎn)就瞪眼,怒視孔寒,抬手指著他:“你說什么呢!飯能亂吃話都不能亂說!你是哪里冒出來的?張口就說我想我媽死,信不信我去告你!”
孔寒也不多話,只是按了幾下錄音設(shè)備上的按鈕,前不久孟父說的那些話,全都一樣不漏的重復(fù)了一遍。之前孔寒可不僅僅只用手機錄了視頻,還用這東西錄了音。
孟父一聽,立刻突然撲過去就一把就搶過了孔寒手里的東西,把那手握的錄音設(shè)備往地上一砸,頓時四分五裂。
——
☆、 第 3 章 我與閣下有緣
在這個年代,記者兩個字對于普通人來說,依舊有著一種好似高大上的光環(huán),并不像是后來總是喜歡把采訪強行玩出花樣,或者播報一些嘩眾取寵新聞的小報記者。
孟父這樣的粗人,心里對于記者也是感到有些害怕。指著自己的母親,希望母親快點死,他自己倒沒有多少感覺,但如果這件事情被播報到了報紙上,而且要被整個省甚至外省、全國的人一起看到,意義就變得不一樣了。
在把孔寒的錄音設(shè)備給砸掉之后,孟父似乎覺得安心了許多,面上又掛上了那種得意氣人的笑容,扯著嘴角,自我感覺非常良好的揚著下巴,完全不像是一個成熟穩(wěn)重的父親對孔寒說:“小子你還嫩了點,想跟我玩陰的?信不信我今天能讓你走不出這扇門?我媽什么采訪都不需要,快點給我出去!這里不歡迎記者!”
躺在床上的孟奶奶終于轉(zhuǎn)動了她仿佛凝固住了的眼珠子,看向了孔寒和孟父的方向,似乎想要說什么,可她卻并沒有那么多的力氣,只是提個氣都感覺到萬分疲憊。
孔寒的面上依舊鎮(zhèn)定,自然的拿出了手機,然后把錄下的那一段錄像調(diào)了出來。孟父一見,才得意起來的臉色刷的再次黑的猶如鍋底。
孟父想要故技重施,可孔寒往后退了兩步,便讓猛沖的孟父一下子栽倒在地。看著氣的滿臉通紅,眼中全是惱意的孟父,孔寒把手機收了起來,低頭看著孟父,“也許孟先生愿意與我到外面去談?wù)劊@是是醫(yī)院,一直這樣大聲喧嘩可不好。”
孔寒討厭孟父,非常非常討厭。
在知道孟玄身上那么多的傷痕全部來自多年來孟家父母的暴打之后,他的內(nèi)心中就蘊藏著可怕的怒火。就像是精神分裂似的,孔寒一邊因為孟家父母給孟玄帶來的悲慘遭遇,讓他擁有可以“極致的”改變自己和孟玄之間關(guān)系的機會而興|奮,一邊又因為孟家父母施加于孟玄的痛苦而憤怒。
他想要把孟玄據(jù)為己有,讓孟玄與這樣的父母斷絕關(guān)系是遲早的事情,可一切卻不能操之過急。
如果孔寒在來看孟奶奶的時候,只是想要讓孟父離開,只需要很正常的敲一敲房門,照舊說自己是孟玄的同學(xué)來看望孟奶奶的,就有八成的可能,孟父會停止他對孟奶奶的那些話離開,還有兩成的可能是孟父把孔寒給轟出去,他繼續(xù)自己對孟奶奶的“勸導(dǎo)”。
不過這兩種,都不是孔寒想要的結(jié)果,他所希望的,是讓孟父不要再出現(xiàn)在孟奶奶的面前。孔寒對孟玄的過去,具體的事情并不了解,但他也知道,大概就是今年,孟奶奶應(yīng)該就會撐不住了。
世界上總有許多讓我們感到無奈的東西,比如生命的流逝、病魔的侵襲。
孔寒平靜的把心中積火的孟父帶了出去,回來的時候,不但讓孟父不愿意再跑到孟奶奶的面前來晃蕩,還讓孟父雙倍賠償了被他砸掉的錄音機。像是孟父這種只會窩里橫的人,擺出一些法律條文,還有強勢的態(tài)度,透露一些讓孟父忌憚的背景和手段,原本看似很橫的孟父,轉(zhuǎn)眼就沒了脾氣,掉頭就跑了。
關(guān)于孟父會跑到醫(yī)院里來的事情,孟玄也是知道的,可是孟玄沒有辦法阻止,他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光是為了維持奶奶可以住在醫(yī)院的單人病房里的錢,就已經(jīng)要壓垮了他。不過孟玄每天早中晚都會盡量擠出時間來到醫(yī)院轉(zhuǎn)一圈看望奶奶,也給奶奶帶些東西來。
雖然每次孟玄遇到跑來的孟父,最終的結(jié)果不外乎又被打了一頓,若是外人見了指責(zé),孟父就會大聲嚷嚷,毫不顧忌這里是需要保持安靜的醫(yī)院,“老子打兒子關(guān)你們屁事!”然后像是來勁了似的,打的更狠了,旁人也不好多勸,就連護(hù)士和醫(yī)生們也會躲著孟父走。
好在這不是在家里,孟父終會有所收斂,每回打完了,便也走了,不再去念叨著希望孟奶奶快點死的話。
今天中午,孟玄也抽空帶了飯來到醫(yī)院里。原本的孟父是偶爾會來,最近幾日卻是天天來,好像在催著孟奶奶快點歸西。可讓孟玄驚訝的是,今天卻沒有看見孟父,奶奶的病房里非常安靜。
外面的天很熱,孟玄的脖子上搭著一條沾濕的毛巾,大顆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下來,孟玄的手里提著飯盒,另一只手拿著毛巾擦了把臉才進(jìn)了病房,然后他就看見了坐在孟奶奶病床旁邊椅子上的孔寒。
孔寒低著頭,安靜的拿著刀在削蘋果。他的手指非常修長,微微垂眸的樣子也非常優(yōu)雅。蘋果在他的手中規(guī)律的轉(zhuǎn)動,粗細(xì)不變的蘋果皮便自然而然的削了下來,長長的一條一點兒都沒有斷。窗外的光透過窗棱打在孔寒的身上,讓他就像是一幅畫一樣美麗。
孟玄忍不住的眨了下眼睛,待到孔寒抬起頭來,才反應(yīng)過來,覺得眼前之人有些面熟,出聲打破這一室的寧靜,“你……”
孔寒把削好的蘋果放到了果盤里,似乎與孟玄非常熟稔的抬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孟玄才發(fā)現(xiàn),原來奶奶睡著了。
老人原本就睡的少,自從病了之后,更是難有安枕的時候。孟奶奶那一輩,是很苦的一輩,永遠(yuǎn)都閑不下來的命,可人老了,很多事情便做不了了。有許多事情也只能看著干著急,卻什么忙都幫不上,加之病痛加身,又在心里掛著孟玄,還有孟父那邊的茬子,孟奶奶真的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的踏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