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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罷了,去歲冬至那夜,庭煙推了班燁一掌,那頭歹毒的騸驢登時經脈逆轉,幾乎喪命,一氣之下差點擰斷庭煙的腕子。事后,她呵斥庭煙:怎敢膽大包天去謀害班燁,難道是嫌自己的小命不夠長么。
誰料這丫頭揉著紅腫的腕子,委屈地哭,說:這事不賴我,是姐姐讓我去推的嘛。
早年聽宮里的老嬤嬤說,當年王后娘娘其實是懷了雙生子,大的那個生下來就沒氣兒了,單活了庭煙一個。
難不成,這世上真有鬼魂?
越想越瘆得慌,貞怒喝了聲,登時俏眉倒豎,狠狠地擰庭煙的嘴,罵道:“再說什么姐姐,我就拿針把你的嘴縫起來!”
庭煙嘟著嘴,委屈的不得了,眼淚珠子噗哧哧地往下掉,劃過粉嫩的小臉,當真是我見猶憐,就算再生氣,也叫人發不出火來。
“算了算了。”
貞嘆了口氣,一邊哄著庭煙,一邊警惕地四下看,天已經蒙蒙亮了,寢殿里除了小煙兒的啜泣,再沒有其他聲音,除了他們娘兒倆,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那個人呢?”~貞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他讓唐林給我包了幾個餃子,喂我吃完后就走了。”
庭煙用袖子抹著淚,忽然,女孩指頭伸進口里胡亂摳,沒一會兒就惡心地哇哇吐,吐了一地穢物:
“我才不吃他的東西,他和三叔一樣,都想毒死我,我討厭死他了!”
貞輕輕拍打著庭煙的背,任由孩兒發泄心里的憋屈,她何嘗不知道那十三寒和極樂丹是什么東西,又何嘗不知道公子詢和班燁這伙人的歹毒心腸,只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煙煙,阿娘昏倒后,壞人有沒有對你做什么?”~
貞一把掰正庭煙,讓女孩與自己面對面,緊張地問:“他有沒有弄你?”~
“弄我?”~庭煙一頭霧水:“怎么弄?”~
“就是,就是……”
貞咬了下唇,她感覺嗓子干干的,實在有些難以啟齒:“他有沒有碰你的花骨朵?”~
“我不記得了……”
庭煙有些委屈地低下頭,使勁兒地回憶方才發生的事:“對啦,他說女孩子要愛干凈,我的花骨朵上有血,帶我去洗了。”
“你,”
貞氣得揚起手,卻打不下去,用指頭戳著女孩的頭:“不是告訴過你,不能讓他碰你么?就算要洗,你自己沒長手么。你已經長大了,就不許他看你碰你。沒錯,他以前厭惡你,把你當任務般照看,可現在,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了,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都給你說了多少遍了,那閹人能有幾個好的,他自己殘缺,就見不得別人好。煙煙,阿娘和班燁,你到底要誰。”
“當然是阿娘了。”
庭煙扁著嘴,委屈道:“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懂嘛,你們兩個誰都不給我教,書上也從不會寫。”
“哎。”
貞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庭煙摟在懷里,輕撫著女孩的肩膀,嘆道:“算了算了,年后你就嫁到梁國了,想來再也不必這么提心吊膽,男女的事,以后阿娘慢慢給你教。”
“好呀。”
庭煙點點頭,倚靠在貞身上,還像小時候那樣,手伸進阿娘的衣襟里,找尋阿娘的乳,女孩打了個哈切,困意終于來襲,迷迷糊糊間,她忽然記起班燁說要帶她出宮,讓她去看小姑娘是如何和老爺爺睡覺的,還說要讓老頭子碰她的小包子,看她到底躲不躲……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啊,這幾天收藏一動不動,急死了
第7章 、風城子
正月初四
過了年后,天一日暖勝一日,就連那最冰冷的雪似乎也溫柔了起來,悄悄地融化,滲進地底最深處,等著三月桃花的那場人間芳菲。
在夕陽落山前,一輛馬車慢悠悠地從宮門出來,趕車的是個年逾四十的宦官,而在車后頭還跟著個面貌清秀的小太監。
守宮門的侍衛沒一個敢攔車搜查,因為他們知道里頭坐的是班大人,在燕國除了王上外,就數班大人和公子詢的權勢最大。
這班大人好像是十來年前進宮的,他先是在尚膳監做最低賤的洗菜活計,后來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運,竟爬到了王上跟前伺候的,這人心計頗深,不知給王上吃了什么迷魂藥,很快就做到內官總管。
王上這兩年不怎么理朝政,就讓這班大人掌內侍省和左右龍武軍,可在外朝行動。
有人說這是王上利用班大人來制衡公子詢的高招。
誰知道呢,大家知道的是不論是班大人還是公子詢,都不是善茬。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大約都是在相互利用,為自己籌謀。
車里不大,鋪了層厚厚的錦被,被子熏了些香,味道清甜,聞之令人精神愉悅。
靠近車門坐了個穿著黑色大氅的男人,他面容俊美,眼睛微閉著,眉頭總是皺著城府與狠厲,可唇角卻常勾著云淡風輕的從容,讓人難以捉摸他的陰晴喜怒。
而在車最里邊坐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今兒梳了兩條大辮子,發尾用金發帶綁起來,身上穿著半舊的桃紅色襖子,脖子圍著白狐皮做成的暖套,左腳腕上戴了條銀鈴鏈子,只要稍微一動,就會發出清脆的響聲,甚是明艷動人。
庭煙縮在車里,連動都不敢動,一會兒看班燁,一會兒偷偷地往外頭瞅。長這么大,這還是頭一次出宮,昨晚上她激動地幾乎徹夜未眠,掰著指頭數到天亮,又坐在小板凳上足足等了班燁一整天,終于在晚飯后等來了。
在走之前,阿娘百般叮囑:“外面的東西不干凈,別貪嘴多吃;緊緊地跟在大伴身邊,不能亂說話;還有,千萬不能讓男人碰你的小包子和花骨朵……”
后面的話她再也聽不進去了,因為滿腦子都在幻想王宮外究竟是何景象。可是出來后,她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個混混雜雜的漩渦里。
街上太吵了,有叫賣貨物的男人嘶啞聲、有尖酸刺耳的潑婦罵街聲、還有孩童哇哇大哭聲,這些聲音全都混雜起來,像毛毛蟲似得鉆進人的耳朵里,讓人煩躁;
街上的味道也很臭,泔水餿味兒、屎尿騷味兒,還有讓人惡心的胳肢窩味兒,無不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庭煙忽然心慌了,如果班燁把她扔在這種地方,那該如何是好。
“大伴。”
庭煙警惕地左右看了番,在確定沒有危險后,慢慢地爬到班燁跟前,也顧不上畏懼,動手將男人的大氅扯開,湊上去貼在班燁身上,隨后將大氅裹住自己,只露個頭在外頭,好像唯有這樣,才能稍微得到一點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