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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嘉玉婉拒,直言他與玉娘情意正濃,不愿與她輕易分開。隨使團進城雖不是難事,卻怕他不在身邊,玉娘獨自一人留在船上孤苦無依。
他這話說的雖十分委婉,但分明是擔(dān)心他不在船上,船上的其他人會對那個名叫玉娘的女人不利。
眾人一時神情有些尷尬,偷偷去看一旁圣女的反應(yīng),卻見阿葉娜臉色變了數(shù)變,最終惱羞成怒地抬手摔了桌上的杯子。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一行人從大廳出來時,個個神情微妙,只一早上,衛(wèi)嘉玉為了一個女人和圣女撕破臉的消息已經(jīng)在船上傳開了。叫這船上其他人對這玉娘更是好奇,也不知究竟是個什么樣的美人,竟將阿葉娜都比了下去。
第三天城里終于傳回山主要在小山城接見琉鑠使團的消息,船上的這場僵持也終于有了結(jié)果。衛(wèi)嘉玉隨使團入城,那位玉娘作為圣女身旁的隨車侍女一道前去。
賀希格聽見這個消息時,不禁在心中冷笑一聲。只覺得阿葉娜到底孩子心性,一番心思全花在了這些事情上面。可堂堂一國圣女卻與一個歡場女子置氣,果真上不得臺面。
這件事情鬧了幾天,如今好不容易能太太平平收場,眾人顯然都松了口氣,倒是沒人再跳出來說什么于禮不合這種話了。
一行人進城之后,圣女的車駕便停在了小山城外。當(dāng)晚她被安排住在懸城驛館內(nèi),第二天一早,其他人先一步進小山城拜會山主。
小山城雖說座內(nèi)城,里面卻很空曠。
聞玉在碼頭已經(jīng)見識過山中的繁華,懸城內(nèi)更是熱鬧非凡,卻沒想到小山城如此安靜寂寥。
山城依山而起,順著臺階往上望去,只見幾重飛檐在綠樹掩映下,幾乎與青山融為一體,其間能看見幾段山間連廊連通著幾座宮殿,但這些宮殿外墻也早已爬滿地錦,像是在大山的懷抱中沉眠。
進入山城正中的主殿之前,隨行的護衛(wèi)都被留在了山下。守衛(wèi)請入城眾人解下隨身的兵器再入主殿,于是聞玉接過了衛(wèi)嘉玉遞來的長劍,在殿前中庭止步。守衛(wèi)看了眼女子背上用布條纏起來的長劍,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頭領(lǐng)著眾人朝主殿走去。
一行人步上臺階,未進殿內(nèi),就瞧見殿門外站著一個紅衣女使。見琉鑠眾人到來,上前迎接。賀希格沒想到蘭澤山主是個女子,正有些詫異,卻見那紅衣女使的目光落在身后,神情明顯也有一瞬間的怔忪。
秦蔓顯然沒有想到會在這里看見衛(wèi)嘉玉,而且他竟還是跟著琉鑠的使團一同來的,一時間心中已是閃過了千百個念頭。自從她幾日前回到蘭澤,還沒有機會傳信去碼頭,不知聞玉那邊情況如何了,衛(wèi)嘉玉既然出現(xiàn)在這兒,那么此時聞玉在哪兒?
不過轉(zhuǎn)眼她臉上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開口說道:“我乃蘭澤朱雀部統(tǒng)領(lǐng),奉山主之命特來迎接遠(yuǎn)客。”
琉鑠眾人也忙還禮,此時秦蔓才又將目光落在鎮(zhèn)定自若站在一旁的衛(wèi)嘉玉身上,狀若無意道:“我見幾位琉鑠來使皆是西域長相,這位先生也是琉鑠使臣嗎?”
賀希格原本也注意到了她方才的失態(tài),心中不免存了幾分疑慮,不過此時聽她這樣坦然地問起了衛(wèi)嘉玉的來歷,反倒打消了那一點疑心。
一旁衛(wèi)嘉玉鎮(zhèn)定應(yīng)道:“我與師妹曾在無妄寺結(jié)識圣女,此行出海有幸擔(dān)任了船上翻譯。”
秦蔓聽他特意提到師妹,大約猜到是如何一回事情,于是含笑將幾人領(lǐng)進殿中,勉強將這件事情掩飾了過去。
而此時聞玉還在中庭,這山城空曠無人,她獨自一人在庭中站了許久,左右等不到衛(wèi)嘉玉他們回來,倒是晌午時分瞧見了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抱著幾盆蘭花走進了院中。
他沿著臺階上來,見到庭中有人顯然也是有些意外。日頭下聞玉轉(zhuǎn)過頭,見他抱著花盆站在廊下,臉上的神情似有片刻的晃神。不過聞玉沒有留意,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轉(zhuǎn)開臉,一動不動地站在樹蔭下。
老人走到一旁,彎腰將新搬來的幾盆蘭花換了新土,隨即又將花架上的幾盆花一趟趟地搬到一旁的陰涼處。
他年紀(jì)雖大,但是精神倒是很好,腿腳也不見有什么不便的,但日頭這么大,聞玉見他佝僂著身子走了三四趟,左右也沒有一個幫手,上前替他搭了把手:“放哪兒?”
對方愣了一愣,似乎沒想到她會幫忙,于是沖她微微笑了一笑,抬手指著一旁的臺階:“這花喜陰,就放那兒吧。”
在沂山時,聞朔也愛養(yǎng)蘭花。每到春天,他總愛帶著她去山里挖幾棵蘭花帶回來,種在自家的院子里,每隔幾日替花澆水捉蟲,聞玉只覺得他養(yǎng)自己都沒養(yǎng)得這么仔細(xì)過。
等幾盆花搬到樹蔭下,老人見她按著類別將花擺好了位置,隨口問道:“你會養(yǎng)花?”
聞玉道:“蘭花嬌貴,我爹養(yǎng)過許多。”
對方聽見這個回答,卻像有些意外,好一會兒沒有接話。
聞玉方才就留意到這院里種著幾棵高大的花木,上面系著長壽繩。她家的院子里也種過茶花,聽說和她一般年紀(jì),聞朔編了根長壽繩掛在上頭,說是這樹能替她擋災(zāi),保佑她平平安安長大。
聞玉在那幾棵花木上看得久了些,搬花的老人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聞玉見他走到那掛著長壽繩的花樹旁,拿剪子將那樹上的長壽繩剪了下來。
聞玉一愣,不由問道:“為何要剪了繩子?”
對方回答道:“這花樹庇佑的孩子已經(jīng)過世了。”
他說完這句話,也不再解釋,只轉(zhuǎn)頭沖她點了點頭,像是在感謝她方才那番熱心,又提起花架上的水壺朝著山上的主殿走去。
秦蔓送賀希格等人出來時,正遇見迎面走來的老人,她口中的話音頓了一頓,見來人目不斜視地走到了殿前的花架前給花澆水,這才繼續(xù)神色如常地送幾人走去連廊。
賀希格沒有留意到她這一瞬間的錯神,倒是一旁的衛(wèi)嘉玉順著她的視線多看了一眼花架前那個灰白頭發(fā)的背影。
秦蔓將人送到連廊,等琉鑠使臣走下臺階朝中庭走去,這才轉(zhuǎn)身回到了主殿外:“屬下參見山主。”
站在花架前的老人不緊不慢地替花澆了水,忽然間隨口問道:“你先前說殺了鳴兒的那個孩子叫什么?”
秦蔓低著頭,心中一緊,不知他為何又問起了這個。不過這樁事情瞞不住,也不必瞞,于是她還是如實道:“叫做聞玉。”
“聞玉……”老人低聲將這個名字重復(fù)了一遍,又低聲問,“是他養(yǎng)出來的孩子?”
秦蔓不做聲,又聽他問:“看來是學(xué)過秋水劍訣了?”
這一回,秦蔓遲疑了片刻才回答道:“他們叫她斬秋水。”
“斬秋水?呵。”對方笑了一聲,卻又不像是生氣。
秦蔓跪下請罪:“山主恕罪,屬下無能,未能將其帶回。”
“好端端的跪什么?”男人拍了拍手里的土,“我命你將聞道與詢意帶回來,你做的不錯,該賞才是,起來吧。”
秦蔓不肯起身:“屬下未能帶回聞道,有負(fù)山主所托。”
老人搖搖頭:“不,你做得很好。”
他轉(zhuǎn)身朝著殿前的高臺走去,秦蔓遲疑了片刻,也起身跟上前。賀希格等人剛剛走出連廊,秦蔓的目光第一眼先落在衛(wèi)嘉玉身上,見他朝中庭一個背著長劍的女子走去。那女子聽見腳步聲也轉(zhuǎn)過頭,等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秦蔓心神一震,一時間背上已是一身冷汗。
高臺的雕欄旁放著一排兵器架,老人從上面挑了一把大弓,從選了一支箭,試著拉了一下。隨即秦蔓見他將箭矢對準(zhǔn)了山下那個女子的身影,話鋒一轉(zhuǎn),透出幾分冷意:“我手底下,不留無用之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秦蔓張口欲言,沒來得及發(fā)出聲音,就見他手中一松,隨即搭在弓上的箭簇如流星般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