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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玉對宋子陽此人沒什么好感,聽他這話本不欲理會,誰知宋子陽卻當她是默認,面色一時有些古怪,不知在想什么。
都縉知道這位宋師兄一向將謝斂當作生平第一的對手,處處想要和他分個高低。原本聽說謝斂不參加這次試劍大會的選拔,于是也沒有報名。但這會兒聽說聞玉與謝斂打了個平手,要是突然改變了心意,又要參加比試,特意挑聞玉動手,可就平添了波折。
于是都縉連忙道:“不是不是,宋師兄誤會了。是溫師妹要參加比試,只請謝師兄過來看了兩眼指導一下劍術罷了。”
這解釋確實要比先前那個合理得多,宋子陽面色稍霽,冷聲道:“謝斂是打算靠著一招流火到死,不準備再尋突破了嗎?整日里竟還要分出閑心去管這么多閑事。就他這樣,如何能在劍術上再有進益。”
他這話倒是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都縉一個小弟子如何敢和他頂嘴,只好訕訕笑了兩聲。聞玉卻不一樣,她看不慣宋子陽這副模樣,替謝斂信口吹噓道:“我聽說謝師兄不但流火練得好,凝霜也已大成,這才請他來替我指點幾招。倒不知宋師兄自己在劍術上有了什么進益?”
宋子陽臉色一變,卻只抓住了前半句話:“你說謝斂練成了凝霜?”
“不錯,”聞玉面不改色道,“澹臺宗主要我改一改以往的劍路,我聽說謝師兄乃是如今的劍宗第一,這才找他幫忙指點。”
都縉聽他二人的對話,不由一陣心驚膽戰。
劍宗誰不知道宋子陽最聽不得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說謝斂的劍法比他好,聞玉本就與他有過節,如今又當著他的面說謝斂才是劍宗第一,恐怕是徹底得罪了這位師兄。
果然宋子陽聞言立即沉下臉:“誰跟你說謝斂是劍宗第一?”
“不是謝師兄還能有誰?我過去只當劍宗的教習師兄都如宋師兄一般水平,見過他才知道劍宗也有這樣劍術高超,又能因材施教的師兄。”
都縉站在一旁,滿臉敬佩地看著她睜著眼睛說瞎話。
他是見過謝斂來指點她劍術的。黑衣男子從頭到尾沉默地看著她使完一套劍招之后,末了沖她搖了搖頭,表示不對。
聞玉追問他哪里不對,謝斂想上一刻,最后告訴她——“感覺不對”,氣得聞玉半晌說不出話來。要是謝斂會教人,她怎么也不至于自己一個人在這兒琢磨這么多天都沒有什么進展。
可惜這些事情宋子陽是不知道的,他聽了聞玉這番譏諷,面若寒霜地看著她,片刻后又冷靜下來,沒有叫她牽著鼻子走:“你說別的也就算了,你說謝斂練成了凝霜?呵,你知道什么才是凝霜?流火之劍是暑氣蕩滌,寒意肅殺之劍,但凝霜是瑞雪將至,草木有情之劍。以謝斂那不識人間情愛的的性子,如何能悟出凝霜的劍意。”
草木有情之劍……
聞玉心中默念著這一句話,似乎隱隱抓住了什么,但那一縷靈光乍現之后又很快從她手中逃走,叫她產生了幾分茫然。
宋子陽見她忽然間沒了言語,以為她被自己說得無言以對,于是冷笑一聲:“你既然說謝斂練成了凝霜,到時候我倒要看看謝斂能把你教成什么樣子。”他說完這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林子。
等人走遠了,都縉還在一旁絮叨:“你招惹宋師兄干什么?這下好了,到時候試劍大會他也要上臺比試可怎么辦?”
“那就讓他來。”聞玉說,“我還怕他不成?”
都縉幽怨地看她一眼,心想:你確實是不怕他,這宗門上下除了謝師兄可能也就你不怕他。
“宋師兄的劍術與謝師兄不分伯仲,到時候你萬一輸了豈不是很丟人?”
聞玉想起謝斂說的那句“感覺不對”,不由得冷笑一聲:“我輸了,他也只會覺得是謝斂教得不行,與我有什么關系?”
“……”
·
夜間,聞玉又翻窗來到了問事閣。
這幾天,她白天都在白鹿巖練劍,到了晚上就會悄悄跑到問事閣來,找衛嘉玉補課。所以不少人只以為她跟著謝斂學劍,卻沒人知道她背后真正的幫手實則是這位深居簡出的文淵首席。
衛嘉玉同往常一樣,聽見外頭的鳥鳴聲后,打開二樓的窗子放她進來,誠心誠意地問道:“你為什么不愿意走正門?”
聞玉像是才想到還能走正門這件事,但她自覺這樣說有些丟人,便擺擺手只裝出一副深思熟慮后的樣子:“孤男寡女叫人看見你我深夜獨處總是不好。”
衛嘉玉聽后神色莫測地看她一眼,既覺得她能想到這些,可見在她心里倒也不全將二人當做兄妹,還知道顧忌深夜獨處的男女大防;又覺得若說她有所顧慮,卻又不像是謹慎顧慮過的樣子,全然沒想過她這樣翻窗進來,若是叫人發現了反倒是更說不清。
聞玉卻沒想這么多,她走進屋里之后,很快便找到原位坐下,反過來催促他:“今日考些什么?”
衛嘉玉只好也關上窗,跟著走到座椅前,將桌上幾本醫術攤在面前:“昨日要你回去熟記的幾個穴位你可都記熟了?”
聞玉點了點頭,胸有成竹:“記住了。”
衛嘉玉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只起身將架子上的人體十二經絡圖展開:“既然如此,便開始吧。”
半個時辰后。
……
女子坐在書桌前,努力回憶白天背過的東西:“任脈二十四穴,分承漿、廉泉、天突、璇璣、華蓋、紫……宮?不對,鳩尾?”可惜一陣苦思冥想,到底還是在手持戒尺的先生面前心虛地弱了聲音。
衛嘉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又用手中的戒尺指著其中一處問道:“此處是什么?”
聞玉仔細盯著那畫像上的穴位半晌,篤定道:“上脘。”
衛嘉玉又問一次:“當真?”
桌后之人果然遲疑了一刻:“……中脘?”
“……”
站在架子前的男子搖搖頭,終于體會到了聞朔當年的不易。
聞玉下意識狡辯:“我白天確實好好背了,不過就這一處沒有記熟罷了。”
衛嘉玉看她一眼:“那你告訴我紫宮穴主脾肺腎哪個位置?”
“……脾?”
衛嘉玉嘆了口氣:“紫宮即紫微宮,乃帝王之星。穴近心而與心相關,如何會與脾臟牽連?”
聞玉啞口無言,與他對視片刻之后惡人先告狀:“你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