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日聞玉一心留意著笛聲從哪個方向傳來,倒是并未留意這些,不過他這樣說,她也立即想起來那附近確實有一片果林:“確實有一片漿果林,但那……”她話說到一半,福至心靈一般低頭朝著對方的鞋尖看去。山中過了一日,眾人都沒有機會換下身上的衣物,因此即便是衛嘉玉這樣喜潔的人,鞋面上也不免沾上了許多泥點,除去那些黃泥之外,他皂靴兩旁還有一些深紫色的痕跡。
紀城離開山洞并不是為了笛聲,而是去了同隗和通約定的地點,因此鞋上并無這些污跡,那么剩下的二人之中……
聞玉已想不起二人鞋面上究竟有沒有沾上過漿果汁水的痕跡了,但她忽然想起那日趕到山崖時,林中殘留的淡淡檀香氣味:“去了山崖的是那個老和尚,殺屠戶的是柳又伶?”
衛嘉玉略帶贊許地看她一眼,又聽她問:“可他有什么理由要殺屠戶?”
“你還記得那日在林中,屠戶提起紅袖班上下被人滅口的事情?”
聞玉聞一知十:“柳又伶前腳被人從戲班趕出來的,后腳戲班就出了事,你懷疑這件事情和他有關?”
“雖不能斷定柳郎君與紅袖班出事是否有關,但紅袖班出事那日屠戶應當是去過戲園的。他身上帶著一個繡花的藍色錢袋,是女子的荷包款式,上面的點翠手藝也是戲班才有的。若是情人送的,應當妥帖保管才是,可那日他在客棧將錢袋取出來時,錢袋上花樣的繡線皆有破損,抽繩也被扯壞了。后來我又在林中聽他提起紅袖班,便猜想那天他或許是去過戲園的,只不過那會兒里面已經出了事,他在官兵趕到之前,聽見或者撞見了什么,又悄悄溜了出來,這錢袋也多半也是從哪個尸體手上強拽出來的。”
聞玉回想起客棧那天,他頭腦一熱取出錢袋同南宮仰叫板的模樣,難怪他一個屠戶身上帶了這么多銀子進山,原來是因為這錢來路不正,他怕官府查到他頭上,這才急著攜款逃跑。
柳又伶在戲班待過,恐怕也是那時候認出了那個錢袋,這才找上了他。
這之后的事情便無從考證了,屠戶在林中似是而非的透露出自己了解紅袖班出事的原因,或許正是認出了這行人中有人與此事有關,想要再趁機勒索一筆銀子,結果沒想到敲詐不成,反倒叫自己丟了性命。
“還有一點說不通,”聞玉皺眉沉思,“要真是姓柳的殺了屠戶,那晚坡上拍斷了樹樁的難不成也是他?”
柳又伶生得細瘦,實在不像是能一掌拍斷一棵粗木的人。
衛嘉玉倒也十分坦誠,坦言道:“這一點,在下也并未想清楚。”
等都縉在一旁填完土,折騰了大半夜,距離天亮也不剩幾個時辰。
聞玉一回山神廟就回屋睡覺去了,都縉也困得不行,但等他們回屋才發現屋子里頭空蕩蕩的,柳又伶卻已不知去向,他的行李包袱都不在屋里,看樣子是趁夜獨自下山去了。
“這……”都縉目瞪口呆,“要不要同其他人說一聲?”
衛嘉玉猜測屠戶既死,紅袖班一事若當真與柳又伶有關,他此時趁夜下山倒也是意料之中,于是搖搖頭,溫聲道:“不必管他,你去打盆水清洗一下,也早點休息吧。”
都縉今天去了墳地身上還是一身灰,忙端著水盆出門。屋里又只剩下衛嘉玉一人,桌面上擺著一盤下了一半的棋局。
南宮易文、紀城、隗和通、柳又伶……這些人出現在此的原因似乎開始漸漸明朗,使人得以窺見背后的一點真貌,但是還有一個人——
他為何會在此時出現在這兒?難道當真只是巧合?
衛嘉玉目光凝聚在一顆棋子上,遲遲無法使其與這棋桌上的任何一個人產生一點關聯。過了許久,風中似乎隱隱傳來一聲嘆息,男子終于伸手將棋盤上的那顆棋子丟回了棋盒。
第10章 書生
聞玉醒時天光已經大亮。她躺在床上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等想起今天就能下山回家,不由精神一震,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掀開被子起身。
這會兒廟里格外清凈,如同每一次她從城里回來,獨自在此留宿的清晨,除了蟲鳴鳥啼萬籟俱寂。
后院有一口井水,她端著臉盆走到廊下,才發現院子里有人在晨練。雖說在她看來,與其說是晨練,看他那一招一式的速度,還不如自己在家挨揍時滿院子跑時來得靈活,但就這樣,一套拳下來站在院中的男子額頭上居然也沁出了一層薄汗。
聞玉端著臉盆在廊下看衛嘉玉終于收手放回身前,站在井邊閉著眼睛緩緩吐息,過一會兒睜開眼,看見站在松樹下的人時微微有些意外:“聞姑娘早。”
聞玉從廊下走出來:“你練的什么?”
“晨起拉伸一下筋脈,疏通筋骨罷了。”衛嘉玉像是特意在這兒等她,“姑娘今日準備何時動身下山?”
“用了早飯就能出發,”聞玉左右張望一圈,“你那書童呢?”
“他另有事情,已經先下山去了,明日與我會合?!?
南宮仰昨晚受了焦冼一掌,受傷后還在床上休養。一時也找不到好的大夫,好在同行的老僧會些醫術,南宮易文一早下山去藥鋪抓藥,留紀城在這兒照看他。
柳又伶與隗和通不知什么時候走的,這么一數,如今這山上要下山的便只剩下衛嘉玉一個人。好在他似乎并不急著趕路,二人在寺里用了一頓便飯,等過了午時才背上包袱下山。
大約因為前幾日大雨的關系,這幾天天氣晴朗,頭頂太陽高懸。二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遠看見山腳下一面酒家的旗幡,便知道萬年村已經到了。
路過村口某個籬笆小院時,里頭正有個打水的婦人,一抬頭看見二人,十分驚喜:“小滿回來了?”
聞玉停下腳步,應和道:“剛回來。”
婦人走上前,想拉她進屋:“吃過飯沒有?要是沒有,就進屋吃點。”
“吃過了,我去王叔那兒取個肉,回來您替我做個粉蒸肉?!?
“你就惦記著這口吃的?!眿D人嗔笑道,原本還想拉她進屋坐會兒,聽說她還有正事,便也不勉強。只是又瞧見她身后跟著個陌生面孔的男子,又忙拉住她,悄聲問道,“那郎君是你在城里結識的朋友?”
聞玉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心里琢磨著什么,立即冷酷道:“不是,路上碰見不認路的,順手帶他一程罷了?!?
婦人一聽果然便露出十分失望的神色:“我就說這十里八鄉還有這么俊俏的后生竟是你嬸子我沒聽說過的……”
不過她聽說這郎君是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又立即嚴肅起來,同她湊近了輕聲道:“不過我跟你說,最近村里進進出出不少外人,我聽說前些天老李家半夜來了個問路的,老李好心留他住了一晚,結果第二天起來一看,家里的東西都叫人給搬空了……嘖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這年頭好人難當,楊柳田那一片本來就偏僻,你這次回來了也留意著些,家里門窗都關好了?!?
二人在墻外搭了幾句話,若不是還惦記著灶上的火,這寒暄恐怕就沒個頭了。
好不容易目送著林嬸回屋,聞玉一轉身才發現衛嘉玉竟還站在原地等她。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主動問道:“你接著去哪兒,要不要我送你過去?”
衛嘉玉等在一旁,本也是為了同她道別:“有勞姑娘一路相送,接下去在下自有去處,姑娘自管去忙自己的事情?!?
這一路來,發生許多事情,起初雖是陌生人,但幾天下來多少也還是有了一些同行的情誼。尤其是跟焦冼那群人相比,衛嘉玉算是個很不錯的同路人,聞玉覺得自己實在慧眼獨具:“行,那你自己小心。改日若有機會,我請你去我家做客?!?
衛嘉玉聞言,也露出些許笑意:“有機會必定上門拜訪?!?
二人道過別,聞玉十分灑脫地沖他擺擺手,也不打聽他的去處,拎著包袱頭也不回地朝西邊去了。
衛嘉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轉頭看了眼天色,抬腳朝著東邊走去。
萬年村是個小山村,但是住在村里的農戶在山里開墾出一片田地,當地人便住在這里,以打獵種地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