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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
“全街道和派出所的人都來,你就趕緊抓住這個機會表現自己。”張阿姨說,“你把自己捯飭得仔細一點,妝化得濃一些,好好跳,顯擺自己!我告訴你,任何一個單位的聯歡會都是年輕女同志展現自己的最佳時機,臺下坐的,你以為都是平時接觸的同事什么的,誰結婚沒大家都知道,可是誰家沒個適齡的單身親戚?不一定你就被什么人盯上了,就給你介紹對象了!”
我看著張阿姨,一時沒說話,我覺得她說得還真是對,我完全沒想到呀,可是接下來她就下道了。
“另外你再想想,咱街道主任在下面看節目不?不到四十,名校畢業,長得還挺帥的,你怎么知道你跟他沒機會?區長要是過來串門慰問呢?五十出頭,長得不行,但是官兒大呀 ,你又怎么知道你跟他沒機會呢?“張阿姨撇著嘴吧攤著手,越說越流暢。
我簡直哭笑不得:“打?。∧隳懿荒芙倘艘稽c好?主任和區長都有家有室的,你讓我跟他們有什么機會?。。 ?
張阿姨慢悠悠地:“你看你,跟我說話越來越沒大沒小的了。我就是舉個例子說個事兒,就是你要把握自己上臺跳舞的機會,你要把自己的年輕美麗都展現出來!無論在座的都是什么蘿卜白菜,你要給汪寧創造一種危機感,你得讓他知道,你在他之外還有很多的可能性,那他就開始吃醋了。不管你們成是不成,反正你也算報復回去了。你說阿姨跟你講的對不對?”
我看著張阿姨,沉吟良久,我沒合計我自己的事兒,我腦袋里面想起來夏天秋天的時候,她參加了不少我們社區里給長者辦的傳統文化活動,廣場舞大賽就不用說了,念詩會,合唱團,書法比賽她都去了,張阿姨是行政干部出身,根本不會用毛筆,腦袋里面更是沒有幾句古代詩詞,她最多就是用拖布沾了水在地上寫個“安全生產,人人有責”什么的,但是她每次活動把自己打扮得特別隆重,全是一整套一整套的唐裝旗袍香云紗,老頭子們別管是離異喪偶還是老伴健在的都明里暗里地瞄她…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她展示自己的機會呀,翟大爺也就是這么對她死心塌地的 吧?
此時的我不得不心悅誠服地點點頭:“行吧,我再聽你一次。我現在對汪寧反正也抱定這個必死之心了,我等會兒就把妝化好了,把舞跳好了,我讓他也吃一把醋!我看看他能咋地?!?
第二十二章 (3)
現在想起來,話說聯歡會跳舞那天我確實有點膨脹了。
但是這不能完全怪我。
上臺之前被張阿姨一頓攛掇“展示自己”,我原本挺低調的一個人就有了點躍躍欲試的野心。我今天跳舞我說什么我要把汪寧給閃瞎嘍!不僅如此,我還想著張阿姨的話,想著她說的那些“可能性”,對呀,所謂人生沒有單行道,我憑什么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如果我跟汪寧真是不行了,要是因為我在臺上表現得好,在座看節目的哪個同事把我介紹給長得特別帥的侄子或者掙大錢的表弟不也是挺好的嗎?
我一邊這么想著一邊給自己化了一個挺隆重的妝面,還在眼睛下面補了臥蠶,畫完之后仔細端詳,其實我爸有點道理,我長得是挺好看的,降低像素,四舍五入,就是說你要是像老年人那樣花著眼睛看的話,確實有點像最新一集007里面那個古巴女郎,就是平時穿得太保守而且從事的是群眾工作,整個人的氣質太通俗了,也太樸實了,這不行,這影響桃花,我今天要做新的自己,我把王昭君的領口往下拽了拽,我反正c罩杯,文胸帶子稍微緊一緊就有溝溝,話說這個很重要的,我剛上大學軍訓的時候,同宿舍的女同學相貌平平,但是在一次集體活動之后馬上就被外系的一個男生猛追,最后倆人成了,好了四年。那次是個跳繩比賽。
一起跳舞
的姑娘過來給我梳頭發了,在鏡子里看著我的妝面頗有點驚喜:“哎呀洋洋,這么一化妝還真挺漂亮呢。哎對了,昨晚上最后彩排你干什么不來?”——那也沒忘了質問我,果然不愧是街道黨辦紀委的干部。
“那不是給軍烈屬搬年貨去了嗎?”我說,“京東小哥就給放小區門口,我們給搬到居民家里去的。哎你輕點拽我頭發,給我整疼了?!?
“頭發不扎緊一點不行,等會兒散開了可難看了。加的新動作你行嗎?”
“多大點事兒。”我嗤地一笑,“不就是那么幾個小跳嗎?我不是發你們視頻了嗎?不在話下,啊,不在話下,您就放心吧!”
這姑娘可能是工作內容使然,有點什么事兒都精神緊張,此時終于笑起來:“對了,過年的時候你干什么?我請你吃烤肉呀?介紹我高中同學給你認識?一米七九,在市建委工作。”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表面淡定說要看看自己有沒有時間,到時候再具體定,實則在心里搓手狂喜:我仔細經營的美貌被關注了,有效果了,有效果了呀!
街道食堂的面積不夠大,我們聯歡會的場地是從馬路對面的省公安廳借的小禮堂。要說到底是省直機關,人家采暖實在是太好了,工會主席怕我們演員換衣服著涼還把空調給打開了,后臺整個化妝間都熱氣騰騰的。
我胸口有點悶,卻不舍得把文胸的帶子
調松,就站在那里堅持著,不一會兒滿頭大汗,工會干事過來送水,我拿起來百歲山剛要喝一口,紀委的姑娘斷喝一聲:“馬上上臺了,不怕上廁所呀?等會兒跳完了再喝!”
“… …行,行吧?!蔽也敛梁梗遗桓已?,她剛才把我頭發扎得可緊了,要把我頭皮都要拽下去似的,有點頭昏眼花。
“該咱們了!上場了!”紀委的姑娘回頭對我們其余人道。
我馬上昂首挺胸精神起來。
配樂聲響,大幕拉開,舞者上臺。上臺我就有點蒙了:不是街道和派出所內部聯歡會嗎?怎么坐了那么多人?有點暈,有點暈。哇塞,規模好大呀,還有個搖臂帶著巨大的攝像機,都快杵到我臉上來了。汪寧在哪呢?汪寧來沒?燈光白花花一片,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人臉,我還要把人家給閃瞎呢,我自己先瞎了… …昭君出塞,騎馬舞,這誰衣服上的絳帶沒系好呀,怎么都拖拉到地上來了?哎,我的… …唉我去!
我完全不知道是自己究竟是怎么臉朝下扣著摔在地上的。
等我明白過來已經被人七手八腳地給架到后臺的化妝間里去了,人聲亂成一片:“趕緊給她擦鼻血!… …這孩子這么壯怎么能暈倒呢?… …是暈倒的嗎?… …先別管那個,趕緊給她喝點水… …她是踩著自己裙子了把自己給絆倒了… …這一下摔得夠狠的,完了完了,鼻子 青了,這得給她算工傷不?… …洋洋呀?來你睜眼睛,看看我手指頭,這是幾?”
工會主席右手在我面前晃。
“兩個?!蔽覓暝f。
“那你再看看我手指頭上這是幾個簸箕幾個斗?”工會主席繼續問。
“您可拉倒吧!”同事們各自對他翻白眼。
“我不是怕她把眼睛摔壞了嘛!”工會主席反駁。
“我沒事兒!”我好不容易坐起來,“你們不要都圍著我,我都喘不上來氣了!”
這幫人好不容易散開點,汪寧從外面擠進來:“送醫院吧?!?
“憑啥聽你的?!”我仰頭看著這個家伙,走到哪里都是一出場就只有他才能解決問題的氣勢,怎么地球就得圍著他轉呢?他是太陽呀?
汪寧都沒說話,拿出手機,點開照相機,鏡頭反轉,讓我看自己的臉。
我馬上扶著旁邊也不知道是誰的肩膀,克服頭暈,勉強站起來:“我大衣呢?趕緊走!”——我鼻子都快腫得跟額頭一樣高了。
… …
年輕的男醫生還挺帥,看了腦ct的片子,又仔細觀察我的傷處,認真地,緩緩道:“這是… …撞樹上了?”
什么東西能撞樹上?汪寧瞇著眼睛,咯一下笑了。
“摔的。”我說。
“有點輕微腦震蕩,問題不大。傷口我給你處理一下也行。不用擦藥,就敷點冰塊吧,回家注意飲食,別吃辛辣。”醫生從旁邊的小冰箱里取出兩個很輕薄的冷敷貼,小心地 給我貼在t區上,一陣清涼,脹痛緩解不少。
我一抬頭,汪寧本來眼毛就密實,現在眼睛都快笑沒了,我轉身看鏡子,醫生整個貼了一個特斯拉的標志在我臉上。我才不要這破玩意兒呢,我猛地把冷敷貼撕下去,推門就往外走。
汪寧追出來,從后面拽我胳膊:“小聾,小聾,哎你走這么快干什么?”
第二十二章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