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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厲害了。”汪寧點點頭,帶著敬仰努力理解消化這個數字,“哎呀… …后悔了,當時要是好好念書,去中學當老師就好了。”
“我也是。小時候真應該好好學習。”我對他表示完全的同意,“你知道劉老師給他兒子買的瑪莎拉蒂嗎?跟007開一樣的車!”
“你可拉倒吧。”汪寧皺著眉頭看我,“007開的是阿斯頓馬丁。”
“… …對不起對不起,露怯了。別告訴別人哈。”我捂著嘴巴笑。
汪寧看著我也笑起來,一根手指頭指著我:“我不,我馬上告訴胡世奇去。你連瑪莎拉蒂和阿斯頓馬丁都分不清楚。”
“你要把這事兒告訴老胡,我就把你愛聽汪蘇瀧的事兒告訴他。”我說。
“汪蘇瀧哪兒不好了?!多有才華呀,他的歌兒都是自己寫的,你覺得不好聽?!不是小聾你跟我說清楚,你說汪蘇瀧哪首不好聽?”汪寧無辜懵懂的,難以置信的臉,不能忍受我嘲笑他在音樂方面的審美。
“你不知道嗎?王建國說汪蘇瀧是小學生心目中的周杰倫,就是,特別幼稚那種… …”
我說。
“王建國什么時候開始說話這么好使了?那你不是小學生,你聽誰的呀?”汪寧問我。
“… …”我看看他,沒有馬上回答。
汪寧忽然指著我,眉開眼笑:“哎我想起來了,你手機彩鈴是《踏山河》呀!哎你還放過《沙漠駱駝》是不是?你有什么資格嘲笑汪蘇瀧?!”
… …
我們兩個站在派出所和社區辦公室對面的小路上,那是個風口,西北風來回竄,穿得再多都能被打透,但那時我們都全然忘了冷,我跟汪寧一旦開始說話就像在一個風景優美路況上佳的雪道上滑雪一樣,那么輕松愉快,讓人發笑,流暢地,自然地,完全停不下來… …終于他把兩個二維碼發到我的微信上,我說太好啦謝謝你,我爸爸也想去看呢,我可以帶他去,你呢?你晚上干嘛?他說我先去文具店里找瑩瑩,她剛才跟我發微信說下班之后想去吃火鍋——我的話匣子就自然而然地合上了。
我跟汪寧順路一起走到文具店,郭姐新置的做奶茶的機器到貨了,機器是組裝好了送來的,正有兩個工人師傅把那老大個兒的家伙從車子上運下來往上搬,文具店門前的五級臺階上還有殘雪,一個師傅腳下一滑摔倒在地,那一瞬間他脫開了手,另一個師傅根本支持不住,眼看著那笨重的機器就要滾在地上,砸到人身上,郭姐在旁邊嚇得啊呀一聲,我身邊的汪寧 眼疾手快,一步竄上去雙手從下面把機器拖住了,我聽見他低低地哼了一聲,臉色霎時通紅,兩腮咬得緊緊的。摔倒的師傅顧不得疼,趕緊起身幫忙,嘴里叨咕著“這可老沉了”,我也上前在旁邊抬了一把,好幾個人七手八腳費了大力氣,終于把那臺奶茶機搬進文具店里。
汪寧進門就脫了警服大衣,他剛才使了大力氣,臉上潮紅未散,額頭上一層大汗,整個人都熱氣騰騰的,郭姐連忙拿了些溫水和餅干給我們,一連聲地感謝。
我見汪寧在慢慢地揉肩膀,便問他你還好吧?
他馬上說沒事兒。
“沒事兒”這個詞是小汪警官脫口而出的習慣,幾乎可以用來回答身邊人對他的所有疑問:沒事兒,不用謝;沒事兒,我不疼;沒事兒,這個東西我來搞定;沒事兒,我能幫你,交給我吧… …
但這次他說完“沒事兒”之后看了看我,好像明白過來我不是一個需要他幫忙,需要他逞強,或者需要他去客套的人,他嘶了一聲,不想要讓郭姐聽見,低聲跟我說:“怎么打針的地方會有點疼呢… …”
我想跟他說,廢話,你剛肌肉注射疫苗了,那不正常嗎?你該回家歇著。
還沒張口,孫瑩瑩從文具店里面的小間出來,已經穿好大衣,帶好了帽子,見到汪寧,抿嘴一笑:“走嗎?”她像北方冷天氣凍出來的窗花一樣,薄薄的,弱弱的,非常美 。汪寧馬上站起來重新穿好大衣,跟我們道別,帶孫瑩瑩出門了,又是生龍活虎一般。
他們兩個一走,郭姐當著我的面跟她的另一位店員說:“門口臺階上的雪怎么沒戧干凈?剛才差點出事兒。”
那位理直氣壯地回答她:“老板呀,這你可說不了我哈,天天店里面全是我的活兒。外面那點雪你不是讓孫瑩瑩去戧的嗎?”
郭姐這個時候才跟我說話了:“洋洋呀,你給我店里請了個小公主來。”
第十四章 (4)
我趕緊摸了一塊兒餅干塞進嘴巴里,笑嘻嘻地應付著郭姐:“怎么事兒?誰是小公主呀?您說我呢?”
“你是什么小公主呀洋洋,”郭姐道,“你放到哪里都能當半個漢子用。我說的是你非得安排到我這里來的孫瑩瑩大小姐!”
“瑩瑩?瑩瑩她怎么了?她不是在您這兒挺好的嗎?”我四處找地方放眼睛,就是不敢看郭姐。
“對,挺好的!別人說話也聽得懂,給她什么活兒也去干,但總是個慢悠悠的勁兒,不著急不著慌的,就跟放假似的,就跟做夢似的。”郭姐臉上是難以理解的表情,“她干什么活兒,我們,我跟小馬都得去善后,還不如不讓她干了,我們自己弄就完了… …你看剛才,我早上就說讓她把門口的雪幫我除干凈,她弄成什么樣?剛才差點出事兒。這要是進出門的客人,那幫來買文具的學生在門口摔倒了,是不是還得我負責呀?”
叫做小馬的店員從梯子上下來,手腳麻利地把幾盞卡通造型的臺燈擦得锃亮,聽到郭姐這話,重重點頭:“就是呀。”
我想起來張阿姨說的話,說在銀行里遇見孫瑩瑩,別人著急,她也是一副優哉游哉的模樣。
店員小馬拿著燈走到我跟前來,手上活計不停,替郭姐說話:“嗨,干點活兒都是小事兒,多干點少干點,誰也不在乎這個。她最逗的是,哎上次你不是看見了嗎?店里面來了 什么小玩意兒,她拿起來拆開就玩,就跟她買了似的。”
“… …對,我見著了,但是我旁邊的朋友不是馬上也買下來了嘛… …”人是我帶來的,說她就是說我,兩個人幾句話下來,我簡直如坐針氈。
幾個十幾歲的男孩進來挑選水性筆,郭姐幫他們拿了,收錢積分,又轉回來跟我說話:“我看著吧,孫瑩瑩就跟小孩一樣,跟沒長大似的… …她智力上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
“絕對沒有!”我趕緊擺手,“她要是智力不好,我不敢介紹給你來的。就是,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郭姐,瑩瑩她之前的生活跟咱們不太一樣,她現在需要適應,她哪里不好,您就教她,我知道您這里也是小本經營,您不是給她開了第一個月的工資了嗎?您再給她一點時間,看看再說… …”
郭姐看著我:“留她在這兒可以的。我不是要馬上開掉她。我是想跟你說,洋洋我留孫瑩瑩在店里,就當幫你帶小孩兒了,你可得念著我的好。”
“必須的。郭姐,你這是幫我個人,也是幫我們社區解決居民就業。我們肯定念你的好。你說你這人多厚道,你自己還搭錢給她,這是多大的情分呀… …”
郭姐臉上現出同情又有點不太好意思的樣子:“對了,還有這事兒,我得跟你說清楚了,給她開工資的課不是我,她來的第二天,那人就把錢打給我了… …”
“那是誰呀?”
“小汪警官。”
“哦… …”片刻間,我有點驚訝,但馬上又覺得在此事在情理之中了,當然是他,還會是誰呢?
生意人郭姐在我這里要到了人情,她的正事兒講完了,開始八卦起來,搬了圓椅子坐在我對面,手里就差一把瓜子兒了:“他們倆——孫瑩瑩和小汪警官——他們是什么關系呀?他們是在談戀愛搞對象呢嗎?”
“… …我不知道呀。”我轉轉眼睛。
“你跟他們那么熟,你不知道?”
“我還想問你呢!”我趕緊見招拆招,把這一輪擋回去。
郭姐咂咂嘴巴,研究著,品味著:“說不是搞對象吧,孫瑩瑩在我這兒上班,天天在門口等著看小汪警官,而且她要是想見小汪警官,一個電話,人馬上就到。再說小汪警官,一個男孩兒對一個女孩兒那么好,出錢出力的,要不是他女朋友,那不可能呀。”
“是呀… …”我點頭,繼續跟郭姐打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