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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1.

袁姐開會主要傳達的意思就是，區(qū)里要從社區(qū)和街道選拔二十位左右有基層工作經(jīng)驗的年輕人到上面去補充力量。從現(xiàn)在開始大約三個月的時間，要各社區(qū)各街道往上面報人。對二十八歲以下年輕同志的現(xiàn)有編制不加限制，像我和胡世奇這種拿三年合同的普通工作者可以，專干可以，一旦被區(qū)里選上，就能給解決事業(yè)干部編制。

“簡單來說，”袁姐怕我們聽不明白或者沒有意識到重要性，還要加以解釋，“就是我們把你們這些適齡的年輕人都報上去，如果被區(qū)里選上了，就可能分配到區(qū)政府各局，錄事業(yè)編。就是升職了，以后就有保靠了。”

“啊！”我跟胡世奇互相看看，感到十分驚喜，“還有這等好事。”

“正常。”袁姐道，“組織上總是需要新鮮血液的，有能力的年輕人不可能總被窩在一個地方。像這樣的選拔上面每年都有，渠道通暢。但是我提醒你們兩個幾件事兒：一是，把自己的材料組織好，就想寫個人總結(jié)一樣，之前干了什么，拿到過什么榮譽，書面證明材料也都要準備齊全，還有最近的工作也要抓緊，爭取做出點成績。二是吧，一共區(qū)里就二十個名額，但是各街道各社區(qū)要往上推上去幾百人，競爭是激烈的，但不是在你們兩個之間產(chǎn)生，你們不要影響關(guān)系，就算要是真有一個人被選走了，這不還得一&emsp;起工作三個月呢，對不對？還可能你們兩個一起都被選上了，或者一起都沒有選上呢，是吧？”

我跟胡世奇彼此看看呵呵一笑，又對著袁姐呵呵一笑：“就是嘛… …”

但是我看見胡世奇在轉(zhuǎn)眼睛了，他動腦筋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弄不好現(xiàn)在就在那里后悔剛才跟我說話說得太滿了，說什么都不跟我爭，說要把票投給我呢，沒想到我們馬上就成了對手了吧。

“行了，該干嘛干嘛去吧，表格就在網(wǎng)上，要組織的材料上面也都有，你們填好了給我。”袁姐一邊說一邊把嗚嗚作響的電話接起來，這兩天預(yù)報有雪，她得跟環(huán)衛(wèi)和各小區(qū)物業(yè)協(xié)調(diào)好各居民小區(qū)和學(xué)校周邊除雪的安排，防疫專干李姐從外面進來：山水佳園有居民直系親屬從日本回來，在社區(qū)報備，還要袁姐的簽字。袁姐一邊打著電話溝通除雪的事情，一邊檢查著歸國人員報備的材料，簡直一個人當兩個用。

我上了區(qū)人事局的網(wǎng)站，找到表格開始打印，看袁姐這樣就實在不好意思馬上處理自己的事情，便把材料放在一旁，先忙明天早上要給街道送過去的表格。張阿姨在我后面伺候魚，漫不經(jīng)心地，忽然問了我一句：“你怎么還不交入黨申請書呀？”

我抬頭看看：“干嘛？”

“干嘛？！”張阿姨一聽我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眉毛都快立起來問我，“入黨還有什么干嘛&emsp;？你沒看見你那個表格，名字性別后面第三欄就是政治面貌嗎？”

“入黨這事我媽我舅也都跟我說過，”我笑笑，好像還對她有點抱歉了似的，“阿姨你看我一天到晚的… …再說入黨申請書也不好寫呀。”

“哼。”張阿姨放下手里的小網(wǎng)子，“我可告訴你，胡世奇可都交入黨申請書了，人家思想?yún)R報都寫了兩份了。”

我愣了一會兒：這小子真有心眼呀，一下子又走我前面去了。

這個冬天隨著一場大雪的來臨又讓我們社區(qū)還有我自己忙碌起來了：環(huán)衛(wèi)人手不夠，除雪車也開不到小區(qū)內(nèi)部，得發(fā)動居民和我們一起除雪；下了班我還惦記著要帶孫瑩瑩出門去逛逛的事情；回到家里得把報名區(qū)事業(yè)干部的材料準備好，無論希望大不大，怎么都要爭取一下，而申請入黨又成了一個關(guān)鍵的條件。

事情忽然間好像又多了起來。

… …

佳軒回了自己單位幾天，把從我們這里組織的材料，特別是我和小汪警官把孫瑩瑩送醫(yī)院的事情形成文字給報社的領(lǐng)導(dǎo)看了，領(lǐng)導(dǎo)們開會覺得內(nèi)容很不錯，開會討論提高了選題的級別，讓她進行更細節(jié)的采訪和更深入的報道，把孫瑩瑩的事情樹立成社區(qū)工作的典型事件，體現(xiàn)我們?nèi)罕姽ぷ鞯募氈氯胛ⅰＫ氐缴鐓^(qū)聽說我答應(yīng)了汪寧要幫他照顧孫瑩瑩，帶她出去玩，一方面像世奇一樣對我由衷佩服，另一方&emsp;面表達了特別大的熱情，說想要跟我一起帶孫瑩瑩出去。

說到這里，之前一直對她的記者工作全力配合的我有點猶豫了，我覺得哪里有點不太對勁兒，我不是很想要這樣，一邊收拾材料一邊支支吾吾地跟她說，嗨，孫瑩瑩的事情也就那樣了，說到底也沒什么特別有意思的呀，你要是非得寫到我和小汪警官給她送到醫(yī)院里面去，也行，那都是我們正常工作的內(nèi)容，不過往后，我跟孫瑩瑩就是普通交往，最多就是算我?guī)椭魧庌k私事兒，女孩子之間出去玩玩，不在我的本職工作范疇里，我覺得這個沒什么可報道的，你再去挖點別的事情吧？肯定比這個有意思。對了，袁姐現(xiàn)在忙著接納歸國人員的事情呢，目前防疫工作是焦點，你去跟跟她。

佳軒見我這樣搪塞她，并沒有再堅持：“哦，這樣呀，那就算了。沒事兒，我再跟著袁姐找找素材也行。”接著她幫我整理桌上廢棄的打印材料，把它們?nèi)M碎紙機里，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了些關(guān)于徐宏澤的事情，他最近的研究項目很被單位重視，很快就會被立項進行商業(yè)開發(fā)，她爸爸想要參與投資，但是徐宏澤沒有表現(xiàn)出一點點積極性，她說他這人就是個有資源也不用的死心眼，別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他還恨不得往外推。

我哼哼哈哈地應(yīng)著她的話，也沒有十分熱情。

韓佳軒試圖緩和我們之

間尷尬的氣氛，又說起自己單位副刊報社里面的一則八卦，說一個主編，快五十歲的領(lǐng)導(dǎo)，出軌，最近被媳婦逮到了，你猜怎么逮到的？

我真是，我最喜歡聽這種了，這種出軌被逮到的故事實在是比徐宏澤要不要韓佳軒她爸的投資的事兒有趣多了，我心里已經(jīng)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背朝著她，但是耳朵馬上就豎起來了，但是我不想被她看出來好拿捏我，就回頭輕輕問她：“… …那你倒是說呀，怎么逮到的？”

佳軒湊上來，眼睛瞪得大大的：“別提了。主編的老婆正帶著孩子逛歇馬臺夜市兒呢，那有個賣手沖咖啡和奶茶的特別好喝，她要了奶茶，等下一杯的時候四處撒目，忽然看見二樓日本餐廳的落地窗邊坐著的不就是自己的老公嗎？旁邊還有一個女的，倆人老膩歪了，互相喂壽司，你能想象出來不，喂壽司就像喝交杯酒的造型… …”

第十三章 （2）

我聽得有點激動，放下了手里的活計，坐在椅子上，關(guān)切地：“然后呢？”

“然后主編老婆蹭蹭蹭上樓去撕他倆了。聽說當時場面可亂套了。小三跳到沙發(fā)上還居高臨下地教訓(xùn)主編老婆呢，我告訴你，你不要不識大體，你把他弄得身敗名裂了，你也就完了！你們家也就完了！主編老婆說我可去你的吧，還身敗名裂，你當他是什么人物嗎？報社現(xiàn)在全虧錢，我們家的錢是我弄自媒體掙的，你倆吃的這個餐廳，會員卡都是我買的！你給我下來！小三一聽原來是這么回事兒，馬上從上面跳到另一張臺子上跑路了，聽說把高跟鞋踩斷了一個跟兒。”

我聽得拍手大笑：“哈哈哈哈，太棒了！”

可見什么事情都有兩面性，我跟佳軒兩個之間那個因為我拒絕她在孫瑩瑩身上挖掘新聞價值而產(chǎn)生的小小尷尬，因為這個八卦而化解了。

她趴在桌子上問我：“洋洋你去過歇馬臺夜市嗎？你喝過那家手沖咖啡和奶茶嗎？”

“沒有。”我說，“那個夜市不是香格里拉酒店辦的嗎？我聽說東西可貴了。”

“貴有什么，又不是總?cè)ィ艺埬惆桑繓|西好吃，還有人唱歌兒，還有露天電影院。挺熱鬧的。”佳軒說，“帶上孫瑩瑩。啊？”

我合計了一會兒：“行。我約她。”

那個周五的晚上，佳軒開車載著我和瑩瑩出去了，那是一次“girls’par

ty“。對于孫瑩瑩和孫家來說，這件事情非常重要，她穿了一件新買的黑色的羽絨大衣，更顯得修長苗條，臨走的時候她媽媽在她手里放了二百元錢，告訴我們吃飯的時候就用這個錢，佳軒很豪氣地說用不著，我說了我請客。

汪寧這天晚上有籃球賽，打完了球隊友們還要一起去打游戲喝啤酒。單身男孩兒們玩起來是沒有時間概念的，活動根本不知道什么時候結(jié)束，他正沒主意要怎么安排孫瑩瑩，知道我要帶她出去了特別高興，高興也有點不放心，在微信里反復(fù)跟我說，可得把她看好了，她現(xiàn)在剛開始出門，基本上還不認識路，你們可得總在一起，千萬別把她給弄丟嘍。有什么事兒喊我。

我說你放心吧，有我照顧她，肯定不會的。

我們已經(jīng)坐在佳軒的車子上了，車子經(jīng)過了老市府廣場向南走，青年大街上車子越來越多，天氣已經(jīng)很冷了，但是臨近年底，道路兩旁的綠化帶上都掛上了彩燈，很有節(jié)日氣氛，大商場里都在做促銷和店慶，街上非常熱鬧。

我把自己的電話放在包包里問孫瑩瑩：“你買手機了嗎？”

“汪寧給了我一個。”她說著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讓我看。

我接過來，居然是最新的iphone，紫色款，貼了膜，配迪士尼的硅膠殼子，非常好看。屏幕亮起來，系統(tǒng)也安好了，她微信里面只有一個人，就是汪&emsp;寧。

“這個可是最新款呢。”我說，“可貴了。汪寧對你真好。”

孫瑩瑩歪了下頭，默認地。

“現(xiàn)在什么都用手機，非常方便。下個星期，你拿著身份證去銀行辦個卡。以后就不用再在兜里揣錢了，去哪兒就用手機一掃碼，還能做地鐵公交車，買什么都行。你看看小汪警官有沒有空陪你去銀行，他要是忙，我得空陪你去。”我說。

孫瑩瑩點點頭，手揣在兜里向窗外看去，似乎對我說的事情并不感興趣，吸引她的是外面的燈火和熱鬧。我搓搓手，心里面多少有點熱臉貼了冷屁股的尷尬。佳軒在后視鏡里看看我，眼神是鼓勵的，站在我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