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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要是分手的話,我第一時間跟小汪警官表白,絕不給別人機會。
當小三搶人男朋友肯定不道德,但什么都不做,心里盼一盼這個總行吧?整個娛樂圈 ,張阿姨最關心的就是鹿晗和關曉彤分手沒呢,每天都去打卡——我盼著小汪警官跟女朋友分手的念頭就跟她類似,愿望強烈,但是基本沒用。
我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縮回床上,收到一個人的微信,真是的,就是有這種人,能讓你原本心情挺放松的,瞬間就條件反射一般地緊張起來:是徐宏澤。他問我忙嗎,在干什么呢?
自己點點頭,是的,很忙,忙到我不想回復你。
兩分鐘之后見我不回微信,徐宏澤又發了一條過來:我跟你有事情談。
“但是我跟你沒有。”我自言自語,仍是不回他。
突然一筆轉賬打上來,兩萬塊。
我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當時就蒙了。
“剛剛,星期六,山水佳園有大喜事發生,鄰居們奔走相告,擊掌慶祝:三號樓翟叔,老翟頭家,終于清理垃圾了!
一大清早,社區工作者,負責翟叔家的網格員胡世奇同志就來到了現場,胡世奇同志表示,翟叔家的衛生問題一直以來都是困擾著山水佳園總體衛生情況的難題,但在街道,社區各級領導的關心之下,在他本人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終于做通了翟叔的工作,他答應清理室內垃圾,打掃衛生了!在這里還要特別感謝翟叔的兒子,耐心疏導翟叔的情緒,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以說,沒有他的配合,我們的工作就不可能成功!
第三章 (5)
5.
這次給翟叔家清理垃圾,打掃衛生,我們還聘請了專業的保潔團隊,垃圾回收團隊,搬運團隊,小區底商海衛大藥房還為清潔團隊贊助了一百個高級防塵防污過濾口罩。整個清潔工作所產生的所有費用由翟叔的兒子承擔三分之二,經業委會批準,費用的其余三分之一從山水佳園物業費支付。這個決定充分體現了山水佳園小區居民之間的團結友愛精神,也是群眾對我們社區工作的強有力的支持!三號樓的鄰居握著胡世奇同志和翟叔兒子的手,熱淚盈眶,激動地表示,你們做到了!你們真地做到了!
可以說,清理陳年垃圾是翟叔家衛生建設的一小步,卻是整個小區衛生提高的重要一步,更是我市邁向全國衛生城行列的一大步!”
——以上,是胡世奇給清理翟叔家垃圾提前準備好的通稿,寫稿的是他表弟,現在在主要面向老年讀者的傳統紙媒當簽約記者同時兼職寫廣告,整個文筆散發著一種下午三點的數字電視直銷廣告頻道里賣49元的貂皮大衣和一百塊錢七袋的紅燒牛肉的氣質。就拿這,胡世奇打算上報街道和區里,給自己邀功。
結果沒成。
當時的情況是,胡世奇來了,物業來了,清潔團隊十多個人來了,苦翟叔已久的鄰居們有的也來了,各自帶著數層口罩,還有人帶著第一波疫情期間配置上的防護鏡,就想看看翟叔 家里到底攢了多大的一個垃圾礦,能把整棟樓霍霍成那樣,可是翟叔就是不開門。怎么叫都不開門。
胡世奇問翟叔的獨生子——跨越了半個s城,從另一端趕來的,子承父業做醫療器材買賣的翟老板——您不是說給老爺子做好工作了嗎?怎么他又不開門了?
翟老板自己配了一個輕型防毒面具,告訴胡世奇,他不開沒事兒,我找到家里鑰匙了,我開!但見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扭動,里面機關轉動,發出嘎巴嘎巴幾聲干澀的響聲,翟老板輕輕往外一帶——翟叔家的門就這樣打開了… …
現場眾人各自瞪大了雙眼,屏氣斂聲,一是因為期待已久的事情終于實現,讓人驚喜太大,好像有些難以相信;二是因為現場出現了極為詭異的畫面,暗紅色的房門剛開了一道縫,從翟叔家里面居然冒出一股煙,一點點一點點地擴散開去,整個感覺就好像是,就好像是《鬼吹燈》,或者是《盜墓筆記》里開了千年石棺的景象,誰也不知道那層煙氣散去之后,會不會有個粽子從里面跳出來!
此時,就算是蒙了五層口罩的鄰居也嗅到濃重的惡臭氣味,翟叔的親兒子,拿鑰匙開門的翟老板是離得最近的一個,帶了輕型防毒面具也感受到了氣味的冒犯,再也忍不了了,憤而扒開大門,同時命令后面拿錢辦事兒來打掃衛生的眾人:“趕緊呀!趕緊進 去收拾!等什么呢!”
他話音未落,眾人未及響應,突然一個人從房門里面蹦出來,但見他披頭散發,紅著眼睛,骨瘦如柴,身上是一個根本看不出來顏色的背心和短褲,手執一瓶不明液體,開了蓋子,攔在門口,聲音凄厲,如同西餐刀劃過瓷器盤子:“我看你們誰敢進我家!誰敢上來一步,我就跟你們拼命!”——正是本小區也可能是全世界最大的垃圾收集專家翟叔。
“沒你這樣的,爸!你這是禍害人!街坊四鄰都不得好!我早就跟你說了,你今天開門也得開,不開也得開!”翟老板面對他爹,毫無懼色,針鋒相對。
胡世奇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兒了,馬上就想要抓住翟老板問個明白:不是你說跟你們家老爺子做好工作了嗎?不是你說他愿意配合了嗎?怎么把我們所有人弄過來,還是要硬闖呀?能硬闖我不是早闖了嗎?能硬闖我用得著找你嗎?可是翟老板接下來跟他爸說的話,更讓胡世奇驚恐了:
“你也不用拿個稀硫酸的瓶子來嚇唬我!這么多人呢,我看你敢!——你們還等什么?!快進去呀!我說得算!”
翟叔仰頭朝天哈哈干笑,指著自己兒子:“我c你<a href="mailto:<a href="mailto:xxx@#">xxx@#</a>">xxx@#</a>¥%……***(此處有全東北三省及內蒙古部分地區最火爆的臟話若干),稀硫酸?我讓你看看,你把稀硫酸不當干部是吧?你是不是想當醋用,來 呀,給你來蘸餃子!”
說時遲那時快,翟叔手一抬手,一大潑硫酸被他揚出來,現場頓時大亂,有躲的,有跑的,有被潑到了身上衣服冒煙驚聲尖叫的,還有在樓梯間里離得很遠根本沒啥事兒卻往上跑的時候摔倒把牙給磕出血的。話說離得最近的翟老板在他爸出手之前已經做好準備,以身上的膠皮雨衣為掩護,躲過了翟叔的第一輪攻擊,隨即沖上去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老頭兒的手腕子,讓他不能動彈,不能再潑硫酸,僵持過程中,有幫手從后面上來,冷靜地抓住了問題的要害,讓翟叔不能再發動攻擊了——那人在地上撿起瓶蓋兒,輕盈地把翟叔手里的硫酸瓶口給蓋住了。
翟叔見自己的第一輪防護被破壞,隨即從后腰拔出一個西瓜刀,一邊后退一邊指向眾人:“我看誰再上來,誰上來我給誰放血!”
翟老板以一個切菜板護體,帶著后面的人慢慢前進,步步緊逼,終于一點點地說了實話:“爸!你這樣不行呀!你在家里弄這么多垃圾,又臟又臭的,你影響風水,你影響我做生意的運勢呀,我這一年多生意都不好,損失了好幾筆,都怪你!別鬧了,我趕緊幫你收拾了吧!啊!你就當心疼我!”
“我心疼你,你心疼我嗎?!”翟叔一邊后退,一邊預感到了自己今天怕是守不住了,忽然下了決心,把西瓜刀一轉對著自己,“我死 都不能讓你進來!”
“住手!都給我放下!”一聲斷喝從后面傳來,小汪警官穿著一身籃球服從電梯間里面出來,他幾下子扒拉開擋在前面的人,轉身擋在了翟叔前面,面對翟老板。
——他今天原本休息,正跟同學打籃球呢,胡世奇眼看局面無法控制又不敢打110,把他給私下叫來了。作為此時全場唯一沒有任何口罩和防護設備的人,小汪警官已經被翟叔家的腌臜氣味熏得睜不開眼,喘不過氣了。
小汪警官擦了一把被生生嗆出來的眼淚:“你們聽好了哈,這是翟叔家,關上門他愿意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兒,別說收廢物攢垃圾,就是他邀請全沈陽市的人過來拉屎,都跟你們沒關。你們硬闖民宅,我可以把你們全都帶走!”
翟老板從下向上看著小汪警官,扎煞著一只手拍胸脯:“那什么,警官,我是他兒子,他是我親爹!”
小汪警官又擦了一把眼淚,鄭重點頭:“說的就是你!”
第四章 (1)
1.
在星期六下午緊急召開的社區會議上,胡世奇做了檢討,我在會議記錄中整理出來的事情鏈條是這樣的:胡世奇接到任務必須在創建衛生城檢查組到來之前做通翟叔的工作,把他家清理出來 ——可是翟叔軟硬不吃,一邊繼續往家里囤垃圾一邊告訴胡世奇,我個人愛好不行嗎?我哪里違法了嗎?你再這樣,我就去街道投訴你去,我就說你天天磨嘰我,快把我心臟病給弄發作了 ——胡世奇沒轍,從汪寧那里搞到了翟叔兒子翟老板的聯系方式,自他母親去世之后,兩年沒回家看老爸的翟老板剛開始也跟他打哈哈,我爸的事兒我可管不了。您說房子呀?您怕收拾不干凈會貶值?那里挨著好學校呢,那可是排名第一的省重點,我不怕貶值,反正他只有我這么一個兒子,等以后他老了,我再打掃也不遲… …當時胡世奇已經找到翟老板的醫療器材商店里去了,忽然一個穿著對襟兒衣服的山羊胡子進了屋,手里面抱了一盆花,翟老板上前幫著山羊胡子把花放到店鋪西南角落,山羊胡子告訴他,這樣就行了,不出三天,我保證幫你把財招進來!
——熟讀網絡小說,專攻盜墓方向的胡世奇當即就明白了,那生意人翟老板定是財運不佳,想借用風水破局呢!他計上心頭,當下搖頭一笑,腳下不丁不八擺出陣型,從身后對那翟老板緩緩道 :“不從根兒上解決,光靠這些擺設都是些表面功夫,能有什么用呢?”山羊胡子見自己的權威在客戶面前被挑戰,立即上來跟胡世奇切磋,胡世奇也不是吃素的,跟他對了幾招,什么天干地支,八卦五行,勾股定理,斗羅大陸,說的口沫橫飛,全是他從網絡小說里看的,不想那山羊胡子竟是個真正蒙事的,就這樣被胡世奇給斗得敗下陣來 ——翟老板當即上前討教,問胡世奇小兄弟你竟然也懂這個?形勢逆轉,胡世奇抓住時機道:你別管我懂不懂,我就問你,你家是不是生意不好?翟老板點頭驚訝,這你也知道?胡世奇暗暗笑他:半天沒有客人進門,門口放的那幾個老年人坐浴器上落得全是灰… …說你家生意不好,這還用看?胡世奇道:“通則不痛,痛則不通。要想疏通財運,還得從你父親那里入手,他常年在家里積攢穢物,你的生意怎么能好呢?你呀,還是想辦法把他家清理了,你就自然賺到錢了… …”
——翟老板知道胡世奇來的目的就是要自己配合清理老爸的房子,雖然覺得他言之有理,當下也沒有應承,可是胡世奇的話卻在他心里種下了因果,沒過多久,翟老板打來電話:我爸的事兒,我答應您了,這個周末我就帶人去收拾!胡世奇高興呀,以為任務完成,大事兒搞定了,誰想到后面竟然發生那么一出鬧劇 。
我入職這么長時間,從來沒看見袁姐真生氣過,這次我見到了,她一根手指點著胡世奇,抖了半天,說不出話來,終于兩只手肘架在桌子上,臉埋在手里,半天半天,聲音像是從牙縫里面擠出來一樣:“居然這樣,你居然想了這么個辦法,你這不是搞封建迷信嗎?你是大學生呀,胡世奇,你是不是社區工作者呀!”
胡世奇低頭道:“我不應該!但是姐,你說這可怎么辦呢?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呀!”
“那你這么糊弄人就管用了嗎?!差點出人命沒看到嗎?”袁姐一聲大吼。
胡世奇皺著眉頭,哭喪著臉,看上去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您當我不想把工作干好嗎?苦苦說了幾個月,翟大爺油鹽不進,根本不聽我的呀!好不容易找到他兒子了,我不出這一招你當他能來幫忙嗎?您還問我是不是社區工作者?怎么社區工作者很了不起嗎?說到底不就是個群眾組織嗎?您問得跟,啊,好像問,你是不是解放軍戰士?你是不是中科院院士似的… …我這樣的就不錯了,您還罵我,您還吼我… …”
胡世奇這幾句話把這邊做會議記錄的我快弄哭了,想起自己去東北材料公司要錢的遭遇,想起事情辦不好自己每次進出大門都得躲著老孫家的那個樣子,胡世奇說的沒錯呀,我們就是社區工作者,工資走的是民政,跟救災善款差不多一個渠道 ,不是旱澇保收的事業干部,更不是升遷渠道通暢的公務員,對我們要求那么高干什么呀?
袁姐頭發燙了一半趕回來收拾局面的,她也疲憊,看了胡世奇好一會兒,慢慢說道:“世奇呀,你說的沒錯,我不應該吼你。這事兒看著小,其實也不容易,你讓解放軍戰士或者中科院院士來做,也不見得就能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