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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姐朝我點點頭:“對呀,老太太不容易的,咱們應該讓著人家… …”
我一聽這個,心里有點難受:“那等會兒,我跟張阿姨道歉吧。”
“不用。”袁姐拍拍我肩膀,點點頭安慰我,“日子長了,你們熟了就好了,不是非得把對不起說出來。”
“嗯。”
過了一會兒,張阿姨回來了,臉若冰霜,我想對她笑笑,可是人家根本不看我,我漸漸覺得背后發涼:還沒上幾天班,我該不會就得罪人了吧?
… …
但是那以后大約過了一個多
星期的時間,被我得罪的張阿姨除了對我冷口冷面不說話之外,并沒有做出什么實質性地修理我報復我的動作,我又像之前一樣漸漸放松下來,心里想著其實也沒什么,我最多也就是被一個編外同事冷暴力而已。但這次交鋒也有一點好處,無論她是誰,我都讓她明確了跟我的界限,比起她一天到晚想要管理我,監督我的服裝言行,那我寧可張阿姨像現在這樣不跟我說話。
沒過多久,我開始丟東西了。
先丟的是我網購的一箱蟹足棒。這個蟹足棒產自大連,特別好吃,百分之八十含量的真魚肉,無論是涼的時候即食還是加熱了還是泡到方便面里吃,都是真螃蟹肉一絲一絲的口感,沒有一點淀粉質。我太愛這個了,第一個月開工資就囤了一箱,給每個同事發了一袋之后就把剩下的放在我辦公桌下面,留著當加班時候的點心。可過了一個周末回來上班,我那剩下的大半箱蟹足棒就沒了。連東西帶箱子,全沒了。
我爸我媽讓我別聲張,更不要去問同事。我爸爸還說我不對,就那么點零食,還當個寶貝似的放在自己那兒了,就應該擺在辦公室中間,大家隨便拿。
我聽了他們的話,這事兒沒跟人說。但是心里面總是不免琢磨能是誰那么饞,拿了我的蟹足棒呢?我想來想去,最讓我疑心的是胡世奇,胡世奇是個男孩,比我早一 年來,也是社區工作者,嘴饞,似乎有點甲亢,瘦,但是食量特別大,單位里誰發點什么零食他都吃,吃得臉上皮膚不好都是痘子,那天我發蟹足棒的時候給他一袋,他馬上吃完又要了一袋,還笑嘻嘻地說,以他的胃口,那一箱都能干掉… …因為單位里年輕人少的緣故,他跟我格外熟,會不會真就是沒深沒淺地干脆把我的蟹足棒全霸占了?
第一章 (4)
后來過了兩天,胡世奇的爸媽從營口來s城看他,他給我拿了兩大袋魷魚干,是他們家漁場自己出產的,我當他這是補償,收下了也沒客氣,一邊吃著他的魷魚干,一邊提醒了他一下,我笑笑說:“我那蟹足棒其實也不錯是吧?”胡世奇點點頭沒說別的,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我只當跟他扯平,這事兒也就宕過去了。
她在我給她蟹足棒的時候都沒接,都沒搭理我一下,怎么會背地里順走我的蟹足棒呢?所以我壓根兒就沒把這事兒跟張阿姨聯系到一起。
接下來丟的東西是我爸爸讓我給他在網上買的一個苗藥腳氣水。
沒了。丟了。
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丟的。
那天從社區回了家,我把打開過的小包裹扔在沙發上讓我爸爸過來拿就去洗澡了,沒有跟他完成現場對接,幾天之后我爸爸又問起來,問我給他買的腳氣水在哪兒,我已經完全沒有印象,又覺得一定是他自己把東西拿出來隨手又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們全家三口人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不見蹤影,最后決定算了吧,根據以往的經驗,家里東西丟了,使大勁找不如就在原地等,不一定什么時候它自己就出來了。
后來我終于在那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地方找到了所有丟失的東西,把這些事情從頭到尾復盤,我想張阿姨應該是趁我收到包裹之后去打電話 的時候把我給我爸爸買的腳氣水抽走的,動作極為迅速輕盈,深藏功名。
而她拿走的第三個東西對我造成了極大的心理壓力。
雙子月到了,我的生日也來了。大學時代最要好的最志同道合的朋友現在在北京念研究生,給我發了一個短信:親親呀,提前祝你生日快樂!我準備了一份好禮物給你!已經寄過去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收到她寄來的箱子,滿懷期待打開一看,馬上瞳孔放大,心跳加速,懷著喜悅的心情把蓋子合上如同珍寶,深呼吸平靜了一下,雙手顫抖著拿出手機給她回復:親親呀,太謝謝你啦,這個可不好搞呀,你是怎么弄到的?
她回復道:好說好說,我跟導師去香港開會的時候買到的。你好好學習吧,咱們之后再做交流。
我收好手機,心里暗笑,把這個珍貴的禮物放在辦公桌下面的柜子里,就被袁姐叫去開會了:s城又要“創建國家級衛生城市”,兩個月之后北京來人檢查,這對整個城市,各區,各街道,各個社區來說都是重大任務,袁姐不敢怠慢,會開了三個小時,一個人一個人地布置任務,誰去跟環衛對接,誰配合城管勸退那幾所學校門口賣盒飯和零食的,誰去各居民區物業傳達指示,還有誰作為志愿者在各個路口看著燒紙送錢的… …
我正專心開會,認真記錄,忽然一抬頭,看見張阿
姨在門口一閃而過,竟看著我笑了一下。我心里登時一驚。
她的笑容讓我怎么形容呢?
邪門。特別邪門。
一種得手之后的洋洋得意,一種布下了陷阱,打到了獵物般的輕松愉快。張阿姨,張阿姨… …就在這一刻,我腦袋里把所有之前發生的事情,所有我丟過的東西連成了線,串成了串,對呀,就是她,還能是誰呢?時間,動機都有,一定是她偷了我的東西,就是為了報復我不服她管,報復我搶白她!
說時遲那時快,我仿若置身無人之境,騰地站起來就要追上去找張阿姨理論,突然聽見袁姐大喜過望的聲音傳來:“啊?小夏這么積極呀?都站起來了?這事兒你想去呀?行,挺好,年輕人自告奮勇,就你去吧!”
——剛剛我走神了,不知道領導交代的是什么任務,一下子起身領了差事,慢慢坐回去,在同事們的眼神和袁姐接下來的指示下才弄明白,我主動請纓去山水佳園小區東門口看狗,專門提醒居民朋友們文明遛狗,牽狗栓繩,實在需要的話,還要配合環衛收拾散落的糞便,而且從這個星期開始,每個周六都要加班。
行呀,我唯唯點頭,起都起來了,活計我就干了吧。
散了會我馬上搶回自己辦公室去,打開箱子,果不其然,我所有的分析和預感都應驗了:好友給我的生日禮物被掉了包!現在里面是什么 呢?我拿起來,都快哭了,油畫封面,八開本,上下兩冊,各兩千余頁,磚頭一樣的大厚書,《新民縣縣志》,編撰于1988年——張阿姨最近一直就在袁姐的對面研究這個來著,她可真囂張呀!
我氣得呲牙咧嘴,摩拳擦掌,在心里面跟自己發狠:是時候找張阿姨談一談了!
要下班的時候,我在門口等到了她。
張阿姨不笑了,手搭在自己藍布包的帶子上,歪頭看我:“怎么了… …?”
“阿姨呀,您喝酸奶不?我請您喝酸奶。”我起先跟她是客氣的。
“不喝。我不喝甜的。”
“我這是無糖的。”我說。
“那我也不喝。自己有。”張阿姨很驕傲的樣子呢,“你有什么事兒呀?”
“那個… …您是不是弄錯了,拿我東西了?”
她哼了一聲,似乎早有所料,忽然就把眼睛給立起來了,聲音也高了八度:“什么意思呀?丟了東西賴別人哪?你把我當什么人了?!你知道我原來是干什么的不?偷你東西?你有什么值錢的,能讓我偷呀?!”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突然發難,這么理直氣壯,倒是把我給嚇蒙了,連忙搖頭擺手,“我是說,辦公室里東西那么多,您會不會是拿錯了?”
“胡說八道!”張阿姨的聲音更大了,“冤枉人!”她說罷過來拽我的手,“走,咱們找你們領導去!到袁書記 那里說明白去!”
所謂狗急了也能跳墻,耗子逼急了也能咬人,張阿姨上來抓我手的時候,我的耐心法一下子到頭了,我一把甩開她,我不會大聲吼人,但也不能這么被欺負,我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告訴你,不,不要因為年紀大就訛人… …我那什么… …我同學給我從國外帶回來的東西,值好幾千塊,我去報警,能立案,你知道不?”
第一章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