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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鶴知知搖頭晃腦地看過來。
睢晝眼神看著桌面,好似在深沉地思考、仔細(xì)地計算著:“我本就是無辜受累,莫名遭了公主的記恨,還交出去一個月鳴殿的大秘密,可不就是虧嗎。”
鶴知知一愣,心道自己行事最講究光明磊落,務(wù)必不能叫人覺得吃虧,于是湊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怎么會呢?都是誤會,我怎么可能記恨你。”
見睢晝深沉清冷的眸子望過來,看不出什么情緒,鶴知知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而且你放心,我想要知道你的去處,只是為了保證你的安全。只要你安然無恙,又是行的正道,無論你做什么我都不會阻攔。”
鶴知知靠得近,烏黑雙眸睜得圓圓的,認(rèn)真盯著睢晝,目光同她的承諾一般清澈見底。
她從一開始便是這樣想的。
雖然在她那個預(yù)知夢里,睢晝最后會黑化,會毀滅整個國家,但是那畢竟只是夢,跟現(xiàn)實(shí)相比,自然是一絲一毫也比不上的。
眼下確確實(shí)實(shí)發(fā)生的現(xiàn)實(shí)之中,睢晝是她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友人,是清風(fēng)朗月心境清明的國師,是群臣百姓心中至高無上的信仰化身,同時也是才富五車、國家不可多得的人才。
鶴知知不忍心、也絕不會去這樣草率地折斷睢晝的羽翼。
若說小時候她的確因為那個夢被嚇到、提防過睢晝一段時間,但現(xiàn)在她對睢晝的監(jiān)視更多的是保護(hù),以免他被外面亂七八糟的人所傷,被那什么惡女害得墜入歧途。
隔著一拳的距離,鶴知知緊緊盯著睢晝,好像要一直看到他相信。
睢晝垂下眼簾,長睫輕輕顫了顫,撇過頭去。
“時候不早了。”睢晝站起身,“我要回月鳴殿去,不打擾殿下。”
鶴知知起來送他。
睢晝又停住步子,似是猶豫了一會兒,方回頭道:“殿下以后,還是要多注意些自己的言行。”
“什么?”鶴知知一頭霧水。
睢晝撇開頭又稍稍停頓,才繼續(xù)道:“公主如今已經(jīng)及笄,我雖是世外之人,但身為男子還是有諸多避諱。為殿下的清譽(yù)作想,還是收斂些好。”
鶴知知這才明白過來。
的確,她昨日闖入月鳴殿,又派禁軍圍了丁洋王府,即便沒有刻意鬧大動靜,但也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中。
想必背后又在編排什么東西了。
清譽(yù)之類的事,鶴知知雖不在乎,但這些碎言閑語還是叫人著惱,尤其是還傳到了睢晝那里,害得睢晝要來勸她。
鶴知知嘆了口氣,認(rèn)真道:“好,我以后多注意。給你添麻煩了。”
睢晝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么,最后卻也沒有再開口。
只是走之前又補(bǔ)充一句:“殿下別忘了喝山楂湯。”
金國南境水鄉(xiāng)。
回南天,家家戶戶門頭窗戶都濕嗒嗒的,地面直冒水。用布巾包著長發(fā)的婦人們帶著年幼孩童扎窗紙,將窗戶封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試圖抵擋一些濕潤水汽。
孩子天性坐不住,手上雖然乖乖地扎著窗戶紙,嘴里卻有腔有調(diào)地唱起來。
“五兄弟,三尺長,能捅天來能鉆房。陰云重重日頭淺,鶴不見兮龍發(fā)狂。”
“轟隆——”
一陣震天巨響,嚇得孩童們哇哇哭著鉆入母親的懷抱。
婦人也嚇得發(fā)顫,小步走到窗邊,疑心地看向天空,是雷鳴嗎?可這樣頻繁綿延的雨季,少有如此震天雷響。
雨水砸在地面,模糊了視線。
隨著小小的人影從水幕中越跑越近,驚呼聲、哀嚎聲越來越清晰。
“大壩!大壩塌了——”
好容易等來一個晴日,鶴知知從門前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去中宸宮找母后,想問問她忙不忙,有沒有空一起出去賞花。
可很不巧,剛走到門口,便聽到里面?zhèn)鱽硇跣醯恼f話聲。
“……此事全是老臣監(jiān)管不力,才釀成如此大禍。請娘娘責(zé)罰。”
鶴知知貼到墻邊站直,手里的狗尾巴草搖來搖去,凝神聽里面說話。
過了一會兒,母后溫和有力的聲音方才響起。
“譚大人這些日子都在塘湖忙于剿匪,清平鄉(xiāng)的水壩崩塌之事都是交給屬下去做,這都是本宮知道的。又如何會不明是非地怪罪譚大人,更不要說降旨責(zé)罰大人。”
“不,娘娘,老臣辦事不力,理應(yīng)受罰。只是,還請娘娘看在老臣剿匪有功的份上,罰去老臣三年俸祿,半年停職。半年后,只要娘娘還需要老臣,老臣就回來報效朝廷,為娘娘分憂。”
鶴知知凝著眉目,狗尾巴草在下巴上掃來掃去。
塘湖,剿匪?
好耳熟。
原來那個崇山門在尋仇的那幫土匪,便是這個譚大人帶兵剿滅的。
清平鄉(xiāng)水壩又是怎么回事?
正思索著,譚大人緩慢邁著步子,從殿內(nèi)走出來。
他一張臉上皺紋縱橫交錯,自稱“老臣”果然是有資本的。
那交接的皺紋之中,露出深深的自責(zé)與愧疚不安之情,看見鶴知知站在宮殿門外,譚大人停住步子,朝鶴知知深深一拜,行足了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