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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求情
茶館的二樓臨窗雅座中, 馮沅穿著一件樸素常服,正在煮茶。聽到了小二引人上來的聲音,他斟好一盞茶放在對面, 才起身相迎?!耙娺^殿下?!?
沖他頷首, 拂笠在門外守著,魏知壑請他坐下,而后隨口贊道:“馮大人果真清廉,衣服都這般簡樸?!?
“殿下見笑, 并非只是圖它簡樸,更是因為這是拙荊親手做的?!庇滞鑹刂刑砹艘恍┧?,馮沅含笑回道, 沒發覺魏知壑卻神色短暫一滯。
漸漸冷了神情, 魏知壑捻起茶杯淺啜,沒了與他閑聊的興趣, 直奔主題?!皠跓T大人查的事情如何了?”
“已有結果?!瘪T沅也坐直身子, 不久前魏知壑親自前來告訴他, 要他探查珍妃娘娘在入宮之前的往事。關于他身世的傳言,馮沅或多或少也有所了解,如今先搞清楚真相, 比被捏著皇裔血統要主動許多。
整理著查到的消息, 馮沅盡量說的直白一些?!罢溴锬? 原本是江南梧州人士, 是當地望族朱氏的養女。及笈之后, 與朱家嫡長子情投意合, 定下婚約。郎才女貌, 彼時在當地是一段佳話。”
“只是可惜……”咽下心中多余的唏噓, 馮沅看向魏知壑, 他眉目淡淡,聽起自己母親的往事似乎也沒有太多波瀾?!俺缁荻?,陛下下江南巡游遇見了娘娘,一見鐘情。但是朱氏婉言拒絕了進獻娘娘的要求,反而開始著手操辦她與朱家嫡子的婚事?!?
馮沅再次頓住,轉而問道:“不知殿下是否知道,當今秦丞相是怎樣受到陛下倚重的?”
寬大的衣袖之下,魏知壑猛然攥起拳頭,秦珙的得勢,就是從那次南游歸京之后。原本在京城中查無此人的秦珙,迅速入六部,一路青云直上。
“秦丞相,便是當年派往梧州的地方官?!庇^他神色,便知他已經猜到了這一層,馮沅也不由目露憤怒,“大婚前夜,朱家燃起熊熊大火,滿門被滅。而隔日,珍妃娘娘就到了陛下的龍船上。”
捏著茶盞,魏知壑近乎篤定的開口,“這場火,是秦珙做的?”
作為父母官,竟為了自己的仕途做到這個份上,馮沅亦是難掩怒火,更是為之前識人不清與他相交而氣憤?!皯撌?,但并無證據?!?
魏知壑卻突然一愣,捏著茶盞的手無力松開,青瓷盞猛地掉在地上,被摔出裂痕。他的衣服被茶水打濕,他卻渾然不覺,只用極輕的聲音說道:“母妃,定下了我與秦珙嫡女的婚約。”
馮沅亦跟著愣住,轉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后的意義。
珍妃娘娘一生的不幸,其一來源于皇帝,其二便是秦珙。她被困于深宮之中,搓磨意志,還生下了皇帝的兒子。母親的慈愛之心天然所成,面對著年幼的兒子,她唯恐自己忘記了仇恨。
于是用定婚的方式,將她的兒子與另一個仇人綁定在一起。那個柔弱卻剛烈的女子,就像是通過這種法子,將仇人的血脈與自己徹底劃清楚界限。
伸手撫上自己的心臟,魏知壑卻似乎感覺不到它的跳動,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泛著冷意。他曾經滿心以為,與丞相嫡女的婚約是母妃為了鞏固他的太子之位,是母妃唯一為他打算的一次,是母親也疼愛他的證據。
目光一寸寸移向地上那個裂了口的茶盞,魏知壑半張著嘴,卻仍覺艱難的呼吸不得。她生怕自己不夠狠心,連恨他都提前找好了理由,原來他對于母親的存在,就是如此。
魏知壑想笑,一滴淚卻從眼眶中砸了出來。茫然的看著地上的淚珠,魏知壑搖晃著站了起來,聲音冷靜到麻木?!岸嘀x馮大人,動手之期將至,馮大人也要早做準備。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說完,魏知壑就徑直轉身推門而去。他步伐平穩,卻仍顯得身影落魄,馮沅從窗外目送著他逐漸遠去,自己也長嘆一口氣。
不知都走過了幾條街道,秋風一個勁的往人脖子里灌,路過的人們行色匆匆,急著回家團圓。拂笠小心的看著魏知壑平靜的面龐,將他平靜表面下的悲痛無措都看的清楚,“殿下,我們如今去哪里?”
拂笠的話像是一道繩子,猛地絆住魏知壑漫無目的的腳步。站在街道的正中間,他環顧四周,用力的握了握袖中錐刀,魏知壑雙目逐漸清明。陳年舊事與罪證,只有秦珙最清楚,魏知壑看向拂笠道:“先留下秦珙,不要再動他?!?
“是?!狈黧尹c頭應下。
探向自己懷中,那里放著從魏知易身上搶下來的香囊,魏知壑現在十分想要見到秦安。他轉過身去,如同一個找到歸途的旅人般急切行走。
——
自從魏知壑走后,秦安就一人待在房中,這里留下的書已經被她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趁下人來收拾殘羹的時候,秦安叫住了他們,“給我準備些書來?!?
領頭的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丫鬟,她只畢恭畢敬的沖秦安點頭,不久后真的送來了幾本包裝精美的詩集。
秦安靠在窗邊,只一打開窗戶,就能看到外面站著的人。心情瞬間低下,她又重重合上了窗戶,低頭翻看新的書。也真是造化弄人,小時候如何羨慕別人能念書習字的她也沒想到過,有朝一日自己只能靠著讀書打發時間。
還是靠他教的。又不受控制的想到了他,秦安指尖僵滯,對著書頁發呆??删驮诖藭r,外面突然傳來了嘈雜的爭論聲。
“你們讓開!”
“秦小姐,真的不能進去啊?!?
放下了手中的書本,秦安推門出來,遠遠望著被攔住的人,詫異道:“秦茹?”
“姐姐?!毕袷菑膩頉]有受過這種委屈,秦茹撇嘴。
望著周圍的眾人,秦安卻無端覺得難堪屈辱,她冷眼盯著攔住秦茹的眾人,“讓她進來。”
“小姐……”下人面露難色。
秦安陡然動了怒氣,厲聲喝道:“我讓你們放開她!怎么,覺得我還會通過她傳遞什么情報,還是說魏知壑連人都不準我見?”
這些人這幾天看著她,頭一次見她這樣發火,皆是緊張的拿不定主意??聪蜃羁拷匕舱局哪莻€丫鬟,見她微微點了頭,這才放秦茹走上前,卻還是攔住了她身后的隨侍。
秦茹則也被秦安剛才的氣勢嚇了一跳,她看的清楚,這些人雖說是看著秦安,實際上對她皆是畢恭畢敬。心思轉了一圈,秦茹的表情卻一直是恰到好處的單純,她走到秦安面前,“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進來說吧?!鼻匕矊λ菜悴簧隙酂岢?,側身讓她先進去。秦安轉身之前,則是先掃了一圈周圍的人,聲音冷淡,“門不關了,想偷聽就大大方方的聽?!?
下人們紛紛低下了頭,等秦安進去之后,一個小廝才緊張的問著那個丫鬟,“姐姐,這可怎么辦呀?”
“去府門口守著,殿下一回來就稟告他?!蹦茄诀呙銖娔枚ㄖ饕狻?
秦茹方一踏進來,目光先不由自主的停在了一旁擺著的碧玉描金芙蓉石梅花盆景上,而這精美且豪奢的盆景中,此刻正隨意的搭著秦安的手帕。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秦茹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姐姐近來可好?”
坐回方才的位置,秦安拿起書本,散漫的答道:“有事直說。”
“幾日不見,姐姐現在倒是鋒芒畢露?!鼻厝阏驹谒龑γ妫σ庖怖湎聨追帧?
任誰過幾日她現在的生活,恐怕也不會有什么好脾氣,秦安抽離出的目光落在了她臉上,平靜的等待她的回答。
她現在這氣度,恍惚間能讓秦茹想起魏知壑的樣子,秦茹眼波一轉,便是十分心痛的蹙眉。“求姐姐,救大哥一命?!?
“秦決?他怎么了?”這話說的突然,秦安不解道。
“姐姐竟然不知道?那定是黎丘哥哥不想你擔心,絕不是故意防備著你?!鼻厝阏f得真誠坦蕩,全然似在寬解她的模樣。
秦安捏緊書頁,呼吸急促了幾分,片刻后才又道:“你不必說這些有的沒的,在他心中我占了幾分,我一直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