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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拉好衣袖,秦安又遞過去一個錢袋,“昨日賣了所有的香囊,這是你應得的。”
“不,這我如何能收?”李蝶推拒道,“我不過是幫了些小忙,萬萬沒有收錢的道理。”
秦安搖頭,繼而道:“出一分力自當賺一分錢。”
“姐姐!”李蝶加重語氣,誠摯的牽著她的手,“你教給我的,遠比這些銀兩貴重的多。而我,對你也并非全然好意。”
突然想起昨日下午,魏知壑惡聲問自己能否收一收善心的神情,秦安收回手低頭笑笑,片刻后,才將錢袋收好不再堅持,她看著李蝶道:“我那日救你,只是因為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往后的路,你我都要走好。”
一些彼此尚不明了的介懷,在此刻默契消弭。
同她對視一笑,李蝶主動道:“我去將你們的包裹都放到馬車上去,鄭道長幫了我們許多,姐姐定會同他道別吧?”
“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秦安看著她受傷的小臂,“只是你一人可以?”
把另一邊完好的胳膊伸到她面前,李蝶一個勁點頭,“放心,大不了我多跑幾趟。”
被她逗笑,秦安想著包裹也不重,便任她了。念著確實該同鄭道長道別,秦安出去尋找他的身影,一路走過供奉諸位神仙的殿宇,都沒看到他。最后走到了最大的正殿門口,沒等秦安走近,卻見魏知壑從里走了出來。
“你來做什么?”把錐刀往袖子里更深的藏了藏,魏知壑蹙眉道。
而跟隨著他的一股風,帶來些許腥味,秦安回道:“我來謝過鄭道長這幾日的照顧。”
走下石階,魏知壑面不改色的說道:“我以已和他說過了,現在他在打坐,不便見客,我們走吧。”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味道越發明顯,秦安顫抖著閉上眼。
是血腥氣。
睫毛在微風中輕輕顫動,仿若是她糾結的心神。心中不斷有一個聲音告誡,聽他的話,轉身離開,沉迷在昨日煙花般絢爛美好的夢中。
慢慢睜開眼睛,秦安只看到他平靜無波的視線,他冷眼旁觀著自己的選擇。
猛地提著裙子疾步繞過他,秦安一把推開了殿門,隨后扶著門邊干嘔出聲。
“本不想讓你看這些的。”魏知壑嘆道,聲音中竟然還有些荒謬的悲憫。
大殿之中,神像座下,鄭道長如同一灘爛肉般倒在血泊中。手筋盡斷,而更可怖的是他微張的嘴巴里空空蕩蕩,不遠處落著半截舌頭。
秦安只瞟了一眼,就埋首不敢細看,可只那一眼就能記得這般清楚。
走到她身邊,魏知壑伸手欲關上門,卻不想他手腕剛抬起來,秦安就瑟縮著躲開。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魏知壑面色陡然變冷,一把拉上門后,強硬的按住了她的肩膀。“如今看清楚也好,讓你早些明白,這次回到京城后會是步步驚心。”
“他只是個鄉野道觀里的道士。”秦安茫然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他知道我的身份。”就像是要按下她此刻的隱隱反抗一樣,魏知壑加大手下的力氣,“他也不只是個簡單的道士。”
訥訥搖頭,沖天的血腥味讓秦安都快要站不住。
“況且我還留著他一條命呢,斷手斷舌都是為了讓他不能傳遞消息。”魏知壑近乎架起了她,帶著她朝著觀外而去,“今日須得趕路,早些走吧。”
明明離大殿越來越遠,秦安卻還是覺得那股血腥味纏繞身側,她勉強依靠自己走路,拽緊魏知壑的手心道:“你要好好養著他,保他性命。”
與她對視,魏知壑依稀都能看出她眼底閃動的淚意,未出口的話繞了一圈,他最后只沉著臉點點頭。
李蝶早已等在了馬車邊,秦安敷衍的跟她打了招呼,就被魏知壑抱了進去。
馬車篤篤前行,秦安被攬著腰,無力的靠在他肩上,她盡力放緩呼吸。明明還是昨夜那個臂膀,可如今她卻只覺心寒。這幾日被她遺忘的京城與身份,在這一刻連同鄭道長的血一起壓了過來。
而失神的秦安,自然也沒有發現李蝶一直躲避不敢看魏知壑。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秦安也積攢起些許力氣,他們到了李蝶的家鄉。走下馬車來,秦安挽著李蝶,輕聲囑咐她往后要好好過日子。
“所謂送佛送到西,李姑娘何妨請我們去你家中一坐?”見她們寒喧完畢,魏知壑突然斜插一句道。
秦安卻陡然面色發白,擋在李蝶的身前看他。目光浮動,隱隱有些懼意,仿佛在央求他手下留情。
看懂她的表情,魏知壑神色更冷,索性逼向李蝶,“姑娘不方便嗎?”
“怎么會?本該請你們去家中小坐的。”李蝶也避開他的目光,勉強笑道。
側身讓開,示意她在前帶路,魏知壑順手將秦安牽住。不管她隱約的反抗,就帶著她朝村子里面走去。
沒走幾步,就遇見了幾個樹下閑聊的老者,見到李蝶紛紛激動的站起來,念叨著說好久不見,問她過的怎么樣。
話語質樸,全然是村中的溫暖人情。李蝶笑著同他們閑談幾句,就急忙帶著兩人朝村子深處走去。
“我們這村子貧苦,公子與小姐可千萬別嫌棄。”手指著前面的土房,李蝶笑著轉頭介紹,“那就是我家了。”
方才認真觀察過那幾個閑談的老者,都是些簡單的莊稼漢,沒有什么反常。魏知壑心中殘存的懷疑,此刻也逐漸消解。
推開木柵欄,李蝶驚動了院子里的狗,它吠了幾聲就熱情的撲過來與李蝶親熱。同時,從門里走出一個抱著被子的中年婦人。
那中年婦人看到了李蝶,瞬時間瞪大眼睛,“你怎么回來了!”
“嫂嫂。”李蝶站起來,先難堪的與秦安對視一眼,才鼓氣道,“我回家,不要嫁人了。”
匆匆把被子掛在院中的繩子上,婦人柳眉倒豎,上前一把就揪住了李蝶的耳朵,一面看著魏知壑與秦安,一面叱罵:“沒良心的賠錢貨,我把你賣出去,你現在自己跑回來,萬一別人來找我賠錢呢?是不是那兩個客人買的你,你還敢讓他們送你回來?”
秦安哪里能看得下去,忙撲過來攔下婦人的手,護住李蝶道:“大嫂,你先消氣!李蝶回來,會想辦法自己養活自己的。”
“我呸。”一時打不到李蝶,婦人又不敢對秦安動手,只能大聲咒罵,“她能做些啥?她就只會在我家白吃白住,我給她找好出路了,她竟然還敢跑?”
李蝶哭泣著喊道:“你找的什么出路!我才不會吃你的飯,我這次接了娘就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