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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媽媽在后面瞧著心里也是一片溫軟,怪不得皎娘這樣的性子會忍著委屈跟了六爺,是怕爹娘被牽連吧,還有她那個兄弟,這一家人雖日子并不富貴,這份親情卻不是那些豪門大戶里能有的。
豪門大戶外頭瞧著風光,真說道親情上,便是梁府已算極和睦的,也不能跟百姓人家相比,富貴了地位顯赫尊榮,親情也難免疏淡了些。
皎娘把鞋穿好,尹氏拉她站了起來,又底細端詳了端詳道:“瞧著氣色倒比在家時好的多了,這一年也不見你家來,還當又鬧病了,娘擔心的什么似的。”
玉秀才咳嗽了一聲,心道,凈說這些沒用的做什么,女兒都回來了,有多少梯己話,待回屋慢慢說去唄,非再門口絮叨什么,也不看看這后面還有好些人呢。
玉秀才心里著實疑惑,女兒回來高興是高興,可怎么跟了這么些人,且不說外頭那些抬著箱子的小子,就說一直跟在女兒身后的這婆子,便不尋常了。
以往皎娘雖回不來,卻時常遣李媽媽送個東西,遞個話什么的,故此玉秀才夫妻知道李媽媽是姑爺從牙行里雇的雜工,如今女兒后面這位媽媽,可不是那李媽媽能比的,不說衣裳打扮就是通身的氣派也不像個打雜的婆子,一言一行都極規矩穩妥。
更別提后面還跟著丫頭小廝烏泱泱的一大幫子人,就算潘復一下子發了橫財,也從牙行里雇不來這樣的下人吧。
見妻子不說話,玉秀才只得開口道:“皎娘,你身后的這位媽媽是?”
第123章 有爹娘在呢
玉秀才一問, 皎娘神色一滯,自知道梁驚鴻要送自己家來那日便想著怎么跟爹娘解釋,卻怎么想都覺不妥, 雖未想出對策, 卻實在惦記爹娘,這才硬著頭皮家來,心里亦是存了僥幸, 盼著能糊弄過去,可皎娘卻知道絕無可能,誰家爹娘見出嫁的女兒被人送回來能不問清楚的,心也太大了。
皎娘為難不過一瞬, 韓媽媽已把話接了過去:“老奴韓氏給老爺夫人見禮,大娘子身子弱,禁不得風, 不若先進屋去再說吧。”
玉家的院門守著巷子, 正是風口, 雖如今天氣和暖, 卻也有從巷口鉆進來的賊風, 康健的人自是無妨,可皎娘的身子,玉秀才夫妻最清楚,真是禁不住半點兒冷熱寒涼的, 尤其尹氏想起剛閨女還哭了一頓, 若再著了風可了不得,忙道:“瞧瞧娘這一高興都忘了你這身子了, 趕緊先進屋, 你那屋子娘可是原封未動呢, 快進去瞧瞧。”說著拉了皎娘的手往屋里去了,玉秀才雖心中奇怪,卻擔心女兒,也跟了進去,橫豎這些人既跟來必有緣故。
進了屋,玉秀才便道:“怎就你一個人家來了?孝仁呢?莫非衙門里事忙,不得空,外頭那些又是什么人?還有那些箱籠?再有……”玉秀才滿腹的疑問,進了屋可就壓不住了,一股腦問了出來。
卻不等他問完,尹氏便攔住話頭道:“女兒剛回來,連口水都沒喝呢,你就問東問西的,急個什么。”說著沖丈夫使了個眼色。
夫妻多年,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玉秀才便停住了話頭道:“行,行,我這就去燒水。”說著轉身去了。
尹氏跟皎娘道:“有爹娘在呢,什么都不怕,剛在風口里站了半天又哭了一頓,你這身子怕是受不住,且在屋里歇會兒,緩緩精神兒,我去瞧瞧你爹,別回頭燒個水把房子點了。”
皎娘聽著阿娘這般說,不禁道:“阿爹是讀書人。”
尹氏:“是,是,你爹是讀書做學問的,你娘我是干活兒的,有時我就納悶,沒娶我過門那會兒你阿爹是怎么過活的,竟沒把自己餓死,真真是稀罕事。”
以往在家之時,阿娘也常這般數落阿爹,只是皎娘跟冬郎都知道,阿娘雖嘴上數落,心里卻對阿爹極好,不然也不會過門這么多年,兒女都這么大了,阿爹依舊不會做家務,燒個水這樣簡單的事,阿娘都不舍讓阿爹做。
阿娘一直如此,看似言語爽利卻是個最細心的妻子,也是個最好的阿娘,皎娘自是知道阿娘的心思,怕是早看出了自己的難處,才把阿爹支開,免得阿爹一直問,這會兒出去大約也是告訴阿爹莫再追問。
這樣貼心的阿娘,皎娘不由心中一松,放松下來,才有心思瞧自己的屋子,玉家的小院不大,卻還算規整,不過皎娘小時,未蓋旁邊這間,只正面三間屋子,院子比現在還更大些。
那時爹娘住正房東屋,中間堂屋待客,她跟冬郎都在西屋,后來大了些,爹娘手里也攢下些銀錢,尋了泥瓦匠人在西面又蓋了一間,便是如今這間自己住的屋子,雖不大卻也辟出里外兩間來,里屋小是自己寢室,只設了床帳,外間屋大一些,一側擺了桌椅書案,后面靠墻的書柜。
皎娘走了過去,摸了摸空著的桌案,先頭這里是擺著一方石硯的,石硯并不算好,是冬郎六歲啟蒙學字時,自己繡了個扇面子拿到鋪子里換了錢買給他的,后來冬郎大些,阿爹給他買了更好的卻也未用,始終用這方石硯,如今卻不見了,必是帶去京里。
想到此,不禁搖頭,怪不得阿娘常說冬郎是個牛心,認準了一樣便死不回頭,當真未說錯,那方石硯,小孩子啟蒙學字時用用也還說的過去,如今到京里進學,那學里大都是富家子弟,冬郎用這樣的硯只怕要被人笑話了。
想著不免嘆了口氣,書柜上的書倒是少了一些,大約這一路行船上要看的,旁邊窗下擺了小桌圓凳,是自己做針線的地方,小桌下有個竹制的笸籮,里面放著針線,繡繃子等物。
皎娘拿起瞧著倒有些愣,怪不得去年出嫁的時候,怎么也找不見這個,原是冬郎藏了起來。
皎娘坐在凳子上,拿了笸籮里的繡繃子瞧,是繡了一半的鞋面子,本想帶到潘家去接著繡完,卻怎么也未找著,想到冬郎的小心思,不免好氣又好笑。尋了上面的針,就著窗外的亮,一針一線的繡了起來。
不提皎娘在自己屋做起了針線,且說玉秀才從屋里出去,卻并未真的往灶房去,只在屋外等著,果見妻子隨后出來,剛要問,便被尹氏一把拖到了正屋里,不禁道:“你攔著我做什么?”
尹氏白了丈夫一眼:“虧你還是親爹,怎么就不知道心疼閨女呢,你瞧瞧閨女那為難的樣兒,還問啥啊,不定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呢,不然能一見面就哭的那么傷心,你再問,閨女不更難過了。”
玉秀才:“那照你這么說就不問了,外頭那些又是婆子丫頭又是小廝的,瞧著可不像尋常人家使喚的,這怎么忽然都跟著皎娘家來了,咱不問就這么糊涂著?”
尹氏:“誰說不問了,我是說別問女兒,免得她傷心。”
玉秀才:“那問誰?”
尹氏:“問那位韓媽媽,那媽媽瞧著就是個穩妥靠得住的,問她不是一樣。”
玉秀才:“那你去問。”
尹氏沒好氣的道:“自然是我問,難道還指望你不成。”撂下話便出了屋,韓媽媽正在院子里站著,尹氏忽覺或許這位韓媽媽正等著自己問呢。
尹氏客氣的把韓媽媽讓進屋里方道:“瞧著媽媽是個爽利人,我也就不客氣了,有些事還得問問清楚,這倒是怎么一回事?”
韓媽媽雖不比李順兒舌燦蓮花的能說,卻也極有條理,怎么來怎么去,說的清楚明白。
大約韓媽媽這人瞧著就讓人信服,即便這事兒聽起來有些奇,兩口子也并未懷疑,只是一聽潘復竟然以無子為由寫下和離書,玉秀才勃然大怒,卻到底是讀書人,便氣到極處也不會真的口出惡言,只是連著罵了幾句無恥之徒,無恥之徒罷了。
尹氏卻抓住了重點:“媽媽是說你們都是那位梁六爺的人?”
第124章 到是什么心思
韓媽媽本也未想隱瞞, 便道了聲:“是。”
她這般利落的應下,尹氏反倒不好再往下問了,若會錯了意豈非要鬧大笑話, 要知道這種事可干系自己女兒的名聲, 也莫怪尹氏有此顧慮,別說這位韓媽媽跟那叫李順兒的管事,便是那些小子丫頭, 瞧著也不像尋常人家能使喚的下人。
不過,自家這小院以往瞧著真不算小,尤其皎娘出了門子,開春冬郎又去京里進學之后, 家里就剩下他們老兩口,出來進去的還覺有些空曠呢,今兒一下子來了這么些人, 竟有些擠了。
尹氏略斟酌了下方道:“你們家六爺當真是個熱心人, 還勞煩媽媽跟這幾位辛苦走這一趟, 也不知怎么謝您幾位才好。”
李順兒忙道:“您老這話可要折煞奴才了, 這都是奴才們的本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