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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明成：“驚鴻兄如今是美人在懷，樂不思蜀了，莫不是忘了這里是燕州城，那蕭璟瑀出使南楚必要在燕州城停留，想來知府大人哪兒早接了信兒，如今正忙著迎候北國使團(tuán)呢，聽聞那蕭璟瑀文采風(fēng)流，俊美無儔，有月郡玉璧之稱，論名聲跟驚鴻兄你有的一拼，如今他既來了燕州城，自是要見識一番。”

梁驚鴻對于這些名聲從不在意，不過是市井中那些吃飽了沒事干的閑人，茶余飯后亂嚼的舌頭根子，名聲好不好不一樣得過自己的日子嗎。

不過這蕭璟瑀的確是個人物，若脾氣相投倒是可以結(jié)交一番，想到此也就明白為什么潘明成急巴巴的來尋自己了。

蕭璟瑀是北國皇子，又帶著北國使團(tuán)，身份尊貴，潘家雖是燕州望族，潘明成卻并無官職在身，那接待使團(tuán)的事，他是靠不上前的，故此來借自己這個東風(fēng)。

略想了想道：“既是出使，便是國事，想來不得自在。”

潘明成：“驚鴻兄有所不知，這蕭璟瑀雖頂了正使的名頭，卻是個不管事的，兩個副使才是干正事兒的，他就是跟著來南楚游歷的，要不然怎這么早就來了，且一路都是慢悠悠的，聽聞每到一處都要停上三五日，若趕上喜歡的，十天半月的也不新鮮，如今又正逢大好春日，等他來燕州城，驚鴻兄下貼相邀，想來那蕭璟瑀不會推拒。”

梁驚鴻并未應(yīng)他，只道：“待使團(tuán)到了再說。”

潘明成心知只他未拒絕便是八九不離十了，遂道：“我可聽說那蕭璟瑀不止文采好，更善騎射，就是不知比你驚鴻兄如何。”

他這般一說倒勾起了梁驚鴻的興致，若說酸文假醋的做詩論詞，他雖不怵卻不大喜歡，不過應(yīng)酬耍樂罷了，騎射卻是他的心頭好，自小跟在祖父身邊習(xí)學(xué)了一身本事，可跟那些京里的世族子弟們，比試過幾回便覺無趣之極，那些人的騎射功夫，不過應(yīng)付差事，大都是為了好看學(xué)的花架子，瞧著像那么回事兒，真比試起來卻不成，而北人本就善騎射，這蕭璟瑀身為北國皇子，騎射功夫自然不差，若得機(jī)會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潘明成見他神色便知此事成了，心里暗暗高興，卻忽想起潘復(fù)來，遂道：“這兩日驚鴻兄倒是躲了清凈，我可被那潘復(fù)煩的不輕。”

梁驚鴻臉色一沉：“你既煩他，遣人趕出去便是。”

潘明成：“他跟我家到底沾了些親戚，又常往潘府里走動，總免不得碰面，若鬧的太過，有些不妥。”

梁驚鴻：“他尋你做甚？”

潘明成：“他哪里是尋我，還不是為了你府里的南樓月，人道紅顏禍水，我看這南樓月也不遑多讓，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把那潘復(fù)迷得瘋魔了，如今進(jìn)不得你府見不著人，便去尋我。”說著不禁搖頭道：“面兒上瞧著精明，卻是個糊涂心，如今還當(dāng)你是好人呢，一心想著你對他格外看重，想尋你給他做主，與南樓月成就好事，你說這人倒是糊不糊涂，那南樓月到底是個男的，還是戲子，逢場作戲?qū)ち藰纷恿T了，怎還當(dāng)真了。”

梁驚鴻冷哼了一聲：“你當(dāng)他真以為他瞧上了南樓月不成。”

潘明成哈哈一笑：“真的假的也與我不相干，今兒來別院卻是真有事，昨兒醫(yī)館的管事來回說潘復(fù)去醫(yī)館的柜上支銀子，張口便是五百兩，數(shù)目太大，管事不敢做主，尋借口推了一兩日，最遲明兒就得給他準(zhǔn)話兒，你倒是怎么打算的，那醫(yī)館雖是幌子，可只要開著，他便是參了股的，去柜上支銀子也不好推脫。”

梁驚鴻：“那春芝堂的東家尋了我表姐夫的人情，拐著彎求到我這兒，便不好壞了他的營生，這事兒你別管了，我讓李順過去料理。”說著頓了頓又道：“潘復(fù)衙門里那個差事是你們家的門路？”

潘明成一聽哪里還不知什么意思，遂道：“他求到我家老太爺跟前兒，念著親戚的情份，墊了句話，他卻一直嫌差事不體面，那日從你府里出來，便去衙門里辭了。”那天聽聞這個消息，潘明成便知潘復(fù)的打算。

他必是覺得跟南樓月相好上了，便梁驚鴻不幫他，憑南樓月的人脈，也不愁沒有好前程，一個衙門里的文書跟雜役差不多，哪會瞧在眼里，只不過他這些想頭怕是要空歡喜一場了，說到底也是他貪心不足自作自受。

潘明成可不會可憐潘復(fù)，之前便瞧著他不大順眼，從不理會他，他娶親的時候自己送的那份禮還是看的小師妹的面子呢。

這幾個月迫不得已跟他周旋，早已不耐，若不是梁驚鴻這兒還未成事，早便撤了，今兒既得了梁驚鴻的準(zhǔn)話兒，誰還耐煩應(yīng)酬他。

本來潘明成還以為自己大老遠(yuǎn)跑來一趟，怎么著梁驚鴻也得留自己逛逛園子，畢竟這園子還是自己幫忙買下的，好歹也出了力，多少也得表示表示，誰想人家根本沒那意思，就吃了碗茶，便說有要緊事料理，讓他自便，便抬腳走了。

雖說跟梁驚鴻頗有交情，到底這里不是自己府上，梁驚鴻說讓自便難道自己還能真去逛園子不成，也太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了。

更何況，這園子可不是梁府，梁府里沒有女眷，這里卻有個玉皎娘，驚鴻兄心心念念了幾個月的美人兒，如今終于心愿得嘗，自是著緊的一時一會兒都舍不得離開。

想到皎娘，不禁站住腳往后院望了望，垂花門后是深深庭院，花木香藤掩映著層層廊廡，仿似望不到盡頭。

旁邊的小廝同福見少爺停住了腳，不禁提醒道：“少爺。”

潘明成方回過神來道：“走吧。”

出了別院大門，剛上了馬車，便聽見同福回道：“少爺，剛瞧見李順騎著馬過去了，瞧方向應(yīng)該是去燕州城。”

潘明成點點頭，等李順到了燕州城，潘復(fù)的好日子也算到頭了。

卻說潘復(fù)那日被南樓月幾句軟硬兼施的話哄住，寫下了和離書，便忙著回小樓尋南樓月想快活一番，哪想?yún)s被阿寶擋在了院外，笑瞇瞇的說，他師傅今兒勞了神，精神不濟(jì)，剛吃了藥睡下，特意留了話讓潘復(fù)且家去好生歇一晚，明兒再過來。

潘復(fù)本不甘心，說不擾了南樓月，只進(jìn)去瞧上一眼，奈何阿寶人雖小，主意卻正，攔在門前捂著嘴嘻嘻笑了兩聲道：“往后日子長了，公子何必急在這一時，再說，我?guī)煾狄彩切奶酃舆B日奔波，必是累的很了，與其強(qiáng)撐著倒不如回去歇一晚上，等明兒有了精神才能盡興不是。”說著還沖潘復(fù)眨了眨眼。

潘明成見不著人，也只得先家去，到了家草草用了飯便收拾收拾上榻躺下，雖躺下了卻怎么也睡不著，只一閉上眼，南樓月那張俊秀的臉就在眼前晃，不由便想起在潘明成外宅里那一晚，雖因吃醉酒迷迷糊糊記的不大清楚，可那銷魂蝕骨的滋味兒卻還記得，想起明兒便可把人攬在懷里快活，真恨不能一眨眼就到明天。

心里惦記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哪里睡的著，翻來覆去烙餅似的好容易熬到了天亮，便忙著起來沐浴更衣，收拾停當(dāng)不及用早膳便往梁府來了。

誰知他滿心熱望的跑來，卻連梁府的大門都沒進(jìn)去，那往日里見了自己便忙著跑過來見禮的門人，今兒好像忽然失了憶，竟不認(rèn)得自己了。

冷著臉不讓進(jìn)去不說，還趕自己走，想潘復(fù)自打跟梁驚鴻在潘府相識，便常在梁府進(jìn)出走動，梁府里從管家到下面的雜役小廝，哪個見了自己不是客客氣氣的，何曾受過這樣的氣。

不禁有些惱怒起來指著那看門的小廝道：“好個狗奴才，敢這般慢待你潘大爺，待驚鴻兄回來，看不活剝了你這的皮。”

那小廝卻是個膽大的，聽了這話絲毫也不見害怕，反倒嗤一聲樂了：“就憑你也敢稱大爺，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算我們府里掏糞坑的都比你體面些，也不瞧瞧這是哪兒，就敢來充大的，識相的快滾，若想在這兒碰瓷耍賴，就別怪我不客氣，到時候一頓棒子，打的你小子折胳膊斷腿，后悔可都來不及。”

潘復(fù)待要爭論，那小廝果真招呼了幾個家丁出來，人人手里舉著棍子，兇神惡煞一般沖自己招呼過來，饒是潘復(fù)一見不好，忙著跑了，后背上還是挨了一計悶棍，這一棍子毫不留情，打的后背青腫一片疼的鉆心。

潘復(fù)狼狽的跑回家，越想越恨，詛咒發(fā)誓的要那小廝好看，找了化瘀的膏藥來貼了幾貼，覺著好了些，便去尋潘明成。

潘家他倒是能進(jìn)去，可潘明成卻不在，管家說有事回潘府了，潘復(fù)又去潘府，仍舊沒找見人，說有個朋友來尋，出去吃酒了，再問去了何處吃酒，卻都說不知道。

潘復(fù)這幾日來回折騰了不知多少趟，連潘明成的影兒都沒見著，梁府他也又去了一趟，那看門的遠(yuǎn)遠(yuǎn)瞧見他，便去抄棍子，嚇得潘復(fù)轉(zhuǎn)身就跑。

這么折騰了幾日，也無計可施，著實有些累了，便家去想著歇歇再去尋潘明成，誰知剛到大門外，就見牙行那位山羊胡的管事，見了潘復(fù)，那管事顛顛的跑了過來：“小的給潘大爺請安。”

潘復(fù)道：“你在這兒做甚？”

那管事道：“這不是有事來尋潘大爺嗎，就是這宅子的主家遞了話來，說家里那邊出了點兒事，急等用銀子，這邊的宅子便留不得了，讓牙行盡快尋個買主賣了。”見潘復(fù)臉色一沉，忙又道：“那主家說了是他毀約在前，潘大爺您吝這院子的銀子全數(shù)歸還，前頭您住的這幾個月也不算，都退給您，您瞧這么著成不成？”

潘復(fù)聽了心里更惱，冷哼了一聲：“你這話何意，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潘大爺可是差這幾兩銀子的人嗎。”

那管事忙道：“倒是小的糊涂了，忘了那醫(yī)館便是您潘大爺?shù)馁I賣，那可是如今咱們燕州城里頭一份的紅火買賣，這點兒銀子又怎會看在眼里，要不這么著，潘大爺若實在喜歡這宅子，不如您買下來，如此您不用搬，那邊主家又解了燃眉之急，豈非皆大歡喜。”

潘復(fù)心里一動，忽覺這倒是個好主意，南樓月在梁府里住著，終究不得自在，先頭還得顧及皎娘，如今和離書已寫，皎娘想必不會回來住了，記得上回南樓月還提過說喜歡這邊的宅子，如今豈不正好，自己索性買下來送與他，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