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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驚鴻度量著她的神色道:“他當日上門求娶便沒安好心,不過是為了名聲,借著你身子弱的由頭,順理成章隱下此事,一見了南樓月,便什么都顧不得了,急巴巴寫了這和離書,與你和離之后好跟南樓月風流快活,這樣一個見色起意無情無義的混賬男人,難道你還舍不得?”
見色起意的混賬難道不是他梁驚鴻嗎,梁驚鴻把潘復說的如此不堪,聽起來仿佛此事與他并無干系一般,可皎娘卻知道,此事必是他設(shè)計的,從一開始便是他刻意結(jié)交潘復,先是來家里給自己看病,又熱心的送了韓媽媽來熬煮藥膳,攛掇潘復押了房子參股他的醫(yī)館,再然后便是南樓月,如此一步步引得潘復入了套,才寫下了這和離書。
如此費勁心機,都是為了自己,終是得手又怎會放過。而他也早計量好了,不怕自己想不開,他剛才哪里是惦記冀州的好景致,分明就是提醒自己,冬郎在他手里,若自己今日不在這和離書上簽名畫押,只怕冬郎那兒便會生出變故來。
其實皎娘想不明白,他這般費盡心思的要自己和離是為什么,若為了人,如今自己已在這別院之中,便自己不愿,他若用強,既不能一死,除了隨他還能如何。
皎娘忽自己有些可笑,如今這般境地,便想明白了能怎樣,到底是逃不過這一劫去的,本還顧念著潘復,雖兩人并無夫妻之實,到底也是三媒六聘的正經(jīng)名份,成婚一年,便不如旁的小夫妻恩愛卻也相處和睦,如今他既寫下和離書,她們夫妻的緣分已是盡了,那點兒稀薄的情份又算得什么。
更何況,梁驚鴻這男人手段陰險,喜怒無常,自己如今落在他手里,卻不知往后是死是活呢,何必還要牽連不相干的潘復,說到底,梁驚鴻算計他是因自己而起。
想到此,把那和離書放回到炕幾上,梁驚鴻度量著她神色便知想定了,吩咐備了筆墨等物過來,親去了拿了湖筆蘸滿香墨遞了過去。
皎娘也并未遲疑,接過便在那和離書上寫下玉氏皎娘,擱下筆蘸了些朱砂印泥按將下去,留下一個纖細秀氣的指印。
梁驚鴻拿起瞧了瞧,并無遺漏錯處,起身走了出去,隔著花窗聽見他喚了管事,吩咐了幾句什么,皎娘并未底細聽,想是把和離書送去府衙錄入落底。
到了這時候,還在意這些豈不可笑,她心里清楚,梁驚鴻如此著急的把事兒辦了,不過是想斷了自己最后一點兒念想罷了,如今和離書已成,自己先頭那個有夫之婦的借口也便沒了,哪里還能攔得住他滿腔的虎狼之心。
皎娘忽想起成婚前夜,母親與自己說的那些私密事,莫名有些怕,忍不住垂首抱住自己的胳膊,想他忍了這些日子,今兒必不會放過自己了。
正忐忑著,忽被一雙胳膊圈住一攬,便把她整個身子都抱在懷里,耳邊是梁驚鴻的聲音:“可是冷了,雖入了春,日頭一落,這外間屋到底有些冷,倒是那帳子里暖和些,莫如咱們?nèi)ダ镂輲ぷ永镎f話兒可好。”
他雖如此說,卻并非真要征求皎娘的意思,只是順嘴一提,根本不等皎娘應(yīng)不應(yīng),已把她抱了起來,幾步便進了屋里,置于榻上,見她并不似上回那般掙扎反抗,心中有些奇怪,不免低頭瞧了瞧。
這一瞧,倒移不開目光了,大約是不想面對,皎娘巴掌大的小臉上,眼睛閉著,眼睫垂下遮住了那雙動人的眸子,挺秀的瓊鼻下貝齒雪白,卻死死咬住下唇,她咬的極用力,都能瞧出淡淡的血絲從那片潤紅中滲了出來。
梁驚鴻有些郁悶,自己是生的丑怪還是怎的,做什么這樣一幅生無可戀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當自己要行什么酷刑呢,遂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感覺皎娘身子顫了顫,不禁低笑出聲,俯身湊到她耳邊道:“皎娘莫怕,日后你便能知道,此是世間最快活之事……”說著一揮手,紗帳便落了下來。
哪里快活,皎娘只覺自己要死了,活活疼死的,或許死了也好,死了便不用受這樣的疼了,想著眼前一黑,到底不疼了。
葉氏這兒剛用了晚膳,正在榻上吃茶,忽聽見外面隱隱有糟雜聲,像是旁邊院子里傳過來的,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下半晌驚鴻在自己這兒還沒說幾句話呢,一聽皎娘醒了,便急急的去了。
道也不稀奇,饞了這么好幾個月的肉,終于到嘴邊上了,不急才怪,先頭他那安穩(wěn)樣兒,葉氏還道是改了脾氣呢。
忍了這些日子,今兒怕忍到頭了,這一去不定怎么折騰呢,想到皎娘那弱巴巴的身子,葉氏是著實有些擔心。
擔了心事兒,晚膳都未用多少,這會兒聽見聲響,哪里還坐得住,忙起身去了正院,想瞧瞧倒是出了什么事兒?
還未進院呢,迎頭就碰上了李順兒,不禁道:“李順兒這天都黑了,你著急忙慌的往外跑什么?
李順兒忙道:“我這不正要去跨院里找您嗎?”
葉氏:“找我做什么?”
李順兒:“六爺讓問問您,可知這燕州城最好的產(chǎn)婆子住這兒,讓我這就去接了來。”
葉氏愣了愣,不禁道:“又沒有生孩子的,找產(chǎn)婆子做什么 ?”
李順低著聲兒道:“是六爺吩咐下的,讓問了您趕緊把人找過來,奴才聽見韓媽媽話里的意思,是屋里那位要用。”
葉氏越發(fā)覺的蹊蹺:“胡說什么。”心道屋里那位不就是皎娘嗎,皎娘來別院才幾天啊,便是一開頭就成了事,也沒說幾天就用產(chǎn)婆子的,也太快了,更何況自己十分清楚,先頭幾天兩人雖對上了,不過是說了說話兒,今兒才是正格的辦事,這可是一天還不到呢。”
李順卻道:“可不是奴才胡說,是里面那位不知怎么就暈過去了,六爺急的什么似的,這才遣奴才去尋產(chǎn)婆子來。”
葉氏這才聽明白,果真讓自己猜著了,驚鴻好容易得了手,必然不知收斂,皎娘那個弱不禁風的身子,哪禁得住他下死力的揉搓,禁不得便暈了,不過這種事兒,的確產(chǎn)婆子比郎中更有用些。
葉氏道:“你且站下,待我進去瞧瞧再說。”說著抬腳走了進去,剛邁進外間,便見梁驚鴻正來回踱步,不時往里屋看。
臉上盡是焦躁之色,身上只套了一件寬大的罩衫,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顯見是剛從床上起來,未及更衣,隨便找了件套上的。
葉氏道疑道:“這是怎么了?”
梁驚鴻見葉氏一時有些不好張口,頓了頓方道:“是皎娘暈過去了。”
葉氏不禁搖頭道:“我不早便提醒過你,她身子弱,禁不得折騰,便你心里實在稀罕也多少悠著些,好歹得顧念顧念她的身子。”
被葉氏一通劈頭蓋臉的數(shù)落,梁驚鴻半句也未駁。
葉氏見他如此倒不好再數(shù)落下去,便道:“怎么就暈過去了?”
梁驚鴻一張臉有些訕訕,今兒的確是折騰的有些狠,也不是他不知心疼顧念,而是一沾了她那身子,就剩下銷魂蝕骨了,哪里還想得起旁事來。
白等把人折騰的暈了,一張小臉煞白,方清醒過來,見不對勁兒忙伸手在鼻下探了探,鼻息微弱,時有時無,真把梁驚鴻唬的不輕,忙去取了參片嚼了度進她口中,摸著脈息有了起色,方松了口氣。
雖有起色,人卻不見醒轉(zhuǎn),他雖通曉醫(yī)術(shù)卻并不很精婦人科,更何況皎娘這樣行事中暈過去的,以他的經(jīng)驗,大多是體力不支,緩緩就好了,哪有這般暈過去不醒的,診了半天脈,也瞧不出這是什么病癥,還是韓媽媽說不若尋個產(chǎn)婆子來瞧瞧。
梁驚鴻眼前一亮,他通曉醫(yī)術(shù)自是知道,若說婦人科的產(chǎn)婆子往往比正經(jīng)大夫更厲害,便讓李順去尋葉氏找產(chǎn)婆子。
葉氏聽了人命關(guān)天也不敢耽擱,忙讓周媽媽跟著李順兒去城根兒底下找孫婆子來,她是如今燕州城里手藝最好的產(chǎn)婆子。
第40章 不接生尋產(chǎn)婆子做甚
卻說這孫婆子, 因上月的一樁事兒有些晦氣,這一個月了都在家里待著,連大門都沒, 上月頭上, 有人來請她去給城南一家富戶的小妾接生。
小妾原是那家老爺從南邊買回的瘦馬,要說模樣兒也不算多出挑,倒是那身皮肉白皙的緊, 加之吹拉彈唱小嘴也甜,會哄男人,進府不過一年便懷了身子,那老爺已然六十上了, 忽聞小妾懷上了,自是萬分歡喜,把這小妾看的寶貝一般養(yǎng)著, 盼著足月后, 給自己生個老來子。
這小妾也深知母憑子貴的道理, 愈發(fā)謹慎, 生怕有個閃失, 掉了孩子,輕易也不動,成日除了補身子便躺著養(yǎng)胎,眼瞅著足月了, 便來請孫婆子過去接生。
孫婆子一瞧那水缸一般的肚子, 便知不好生,婦人生子本就是過鬼門關(guān), 加之這小妾天生骨架小, 就算孩子不大, 怕也得難產(chǎn),更何況這么大的肚子,只怕孩子生不出來,命都得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