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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五忙推辭道:“這是殿下和小公子的晚膳,奴婢怎么敢……”
玉郎卻不耐煩聽她解釋,伸出小手抓了一個大大的糯米團子遞給她:“給,你吃!”
“這……”阿五頓時紅了臉,一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琦見狀不禁微微一笑,對她說:“玉郎喜歡你,這才把好吃的讓給你呀。你們女孩子不都是喜歡吃這種甜甜軟軟的東西么?快嘗嘗吧。”
“是,奴婢謝小公子賞賜。”阿五不敢再拒絕,忙伸出手來去接小主人給她的糯米團子。
而玉郎似乎有意要捉弄她,不待她接過就笑嘻嘻地把那糯米團子往上一拋,落下時竟直接砸在了她的頭上。團子輕輕軟軟,砸在頭上并不是很痛,只不過點心的碎屑紛紛揚揚地灑了阿五一身,弄得她頗為狼狽。玉郎拍著小手調皮地笑著,顯然是對自己的惡作劇非常滿意,扭著身子從她懷中掙脫出來,很開心地跑到外面自己玩去了。
阿五委屈地扁了扁嘴,卻也不敢說什么,只得站起身來仔細撣去衣裙上的點心碎屑,退到一旁默默伺候。
李琦望著兒子一蹦一跳的背影,不禁搖頭笑嘆:“玉郎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淘氣了……阿五,回頭我叫人再給你裁一件新衣裳。”
阿五揉著不幸被砸中的腦袋,細聲細氣地說:“不用麻煩了,這件也沒怎么弄臟,洗一洗還是可以穿的。”
李琦不置可否地一笑,又問她:“這幾天,你在這兒住得還習慣么?”
“嗯,挺習慣的。”阿五連忙點頭,小嘴兒咧開微微地笑了,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貝齒,“我和盈兒姐姐住一個屋,她很照顧我,而且殿下這里要做的差事也不多,每天晚上我都能睡個安穩覺,比以前在楊姑娘身邊時輕松多了。”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笑容,不過,真的很好看呢。
那如花笑靨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輕聲嘆息:“像你這樣小小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還都被父母嬌寵呵護著,而你卻要在我身邊做事,真的很不容易。”
“沒有……”阿五心中陡然一酸,竭力克制著眼中淚意,勉強對他笑笑,“殿下是這世上最好的人,能服侍殿下是奴婢的福氣,奴婢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說的是真心話。
府中的侍婢都很懼怕他,可是阿五卻不怕,只覺得這個人對自己很好很溫和,有時候甚至忘了他是自己的主人,而把他當成是一位親切的哥哥。是的,哥哥……盡管自幼孤苦的她并不曾真正擁有一個哥哥,但她隱約知道,至親的哥哥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就像她剛剛來到盛王府的那一天,疲累交加之下竟靠在墻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恍惚中被漸近的腳步聲驚醒,她害怕極了,不知道這一時的偷懶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懲罰。她都不敢睜開眼睛,瘦小的身子因驚懼而微微顫抖著。
然而就在此時,忽有一件溫暖的衣袍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把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驚訝地發現為自己披衣的那個人,竟然是他。
☆、第210章 依戀
疾風驟雨的午后,大滴大滴的雨水串成珠子從屋檐下墜落,滴答滴答,在地上敲擊出長短不一的音符。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的工夫,濃云密布的蒼穹便再度放晴,窗欞上的水滴被炙烤的艷陽迅速曬干,了無痕跡。
風驀地吹開窗子,一陣清幽的木葉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李琦獨自坐在書案前,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一卷《莊子》,抬頭時,卻見一只通體雪白的信鴿從窗口飛了進來,撲棱著濕漉漉的翅膀,一邊咕咕叫著,一邊輕輕巧巧地落在主人的書案上。當年捕殺王碧雯的信鴿飛奴后,盛王府中也馴養了一批傳書鴿,孟琨等侍衛被派去白鶴觀保護紫芝時,李琦也讓他們帶了幾只過去,以便隨時傳遞消息。鴿子的小腿上綁著一個精巧的細竹筒,他拔下塞子取出里面的紙條,只見孟琨在信中告知他一切安好,紫芝已安然抵達華山。
走了這么久才到華山么?江南山遙路遠,她這一去也不知何時才能返回長安?
一見有飛鴿傳書,侍女阿芊立刻躡手躡腳地湊了過來,探著頭,想要看看那是不是自家情郎寫的信。
李琦知她心意,笑了笑便把信遞給她:“喏,想看就看吧,你們家孟郎的親筆。”
“不了不了,這是他寫給殿下的,奴婢怎么能看……”阿芊連忙擺手,須臾,又紅著臉低低辯解一句,“他、他現在還不是我們家的呢……”
“那還不是早晚的事,你羞什么?”見這小姑娘臉紅時的模樣煞是可愛,李琦愈發想逗她,“紫芝讓我送你一份嫁妝,我都準備好了,等孟琨回來你們趕快商量一下婚期,可不要讓我反悔哦。”
阿芊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眉黛含羞,笑容里卻分明透著幾分喜悅與憧憬。
“對了,阿五呢?”李琦看了看侍立在屋內的幾個婢女,隨口問道,“都病了五六天了,怎么還沒好么?”
阿五自幼體弱多病,那日被楊嬌鸞一頓鞭打后身子更是虛弱不堪,如今鞭傷尚未完全愈合,竟又引得舊疾復發。李琦見她強打著精神實在難受,便讓她回去休息,又叫人煎了藥給她送去,原以為吃了藥休息兩天也該好了,不料這一病就是好幾日。侍女獨孤盈與阿五同住一室,聽到詢問連忙回道:“殿下,阿五妹妹看起來好像很難受的樣子呢,一直躲在被子里面哭,不吃飯也不吃藥,奴婢剛才還勸她呢,可是她根本不聽……”
“這么嚴重?”李琦詫異地微微蹙眉,起身出門,“我去看看她。”
獨孤盈連忙走上前去為他帶路,見他居然會親自到下人的屋子里去探望,心中不禁暗暗驚訝,然而轉念一想,阿五與裴娘子生得那樣相似,盛王對她多幾分青睞也屬正常。其實,李琦對阿五還真沒有什么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個孩子挺可憐的,下意識地想要多關心她一些。以前在宮中時礙于皇家規矩,紫芝病了他都從未去親自看過一次,只能讓她獨自承受病痛的煎熬,如今想來,總覺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侍女們就住在一側的廂房內,幾步之遙的距離,卻是他從未踏足過的。
房間不大,不過卻收拾得很干凈。阿五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面朝里側低聲啜泣著,小小的身子幾乎全都縮在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個微微顫抖的肩膀。聽到有人開門進來,她也沒有理會,只是把頭又往被子里縮了縮,仿佛生怕自己的低泣聲會吵到別人似的。
她的枕邊放著一朵已然枯萎的牽牛花,卻不知是何時摘下來的。
“阿五。”李琦走過去輕聲喚她,“感覺怎么樣了?”
“殿……殿下?”阿五聽到聲音便是一驚,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轉身一看竟真的是他,不禁又驚又喜,忙掙扎著要起身向他施禮。
李琦俯身輕輕按住她,和言道:“病了就不要講這些虛禮了,快躺著吧。我也沒別的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獨孤盈乖巧地搬了個錦墩放在床邊,請他坐下,然后徑自悄悄離去。
“殿下……”阿五本已止住哭泣,然而一聽到他溫和的聲音,眼淚便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我、我真的好難受……”
小小的女孩兒躺在病榻之上,微微有些凌亂的長發散在枕畔,眼瞼微紅,神情憔悴,然而那沾滿淚痕的小臉兒卻依舊恬靜美麗,宛如墜入凡塵受難的精靈。見她這般模樣,李琦心里也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她還那么小,甚至比當年初相遇時的紫芝還要小。時隔多年,每每想起少年時在延慶殿那次并不算美妙的初遇,他都后悔自己為何不對紫芝溫柔一點,竟然會嚇到她。有時候他也會忍不住去想,在彼此還不曾相識之前,紫芝在宮中過的是怎樣一種生活……
只不過,他從來都沒有開口去問,也知道有些陳年舊事是她一生都不愿再提起的。
而現在,他似乎從這個女孩兒身上依稀看到了紫芝的過去。
“不吃藥當然會難受了。”李琦微微一笑,用手指輕輕替她拭去眼角溢出的淚珠,“阿五,你可得趕快好起來。玉郎最喜歡讓你喂他吃飯了,這幾日你不在,他就不肯好好吃東西了,人都瘦了一圈呢。”
他的手很溫暖,指尖撫過她的眼角時,一種顫栗般的歡喜如春風驟然拂過少女心間。
“對不起,奴婢沒能好好服侍小公子……”阿五歉疚地抹了抹眼淚,哽咽著問他,“殿下,奴婢……奴婢是不是快要死了?”
“怎么會?”被她傻傻的問題弄得一愣,李琦不禁失笑,見一旁幾案上的藥碗還溫著,便親手幫她端了過來,“你這孩子也太能胡思亂想了吧?告訴你,當初我在戰場上中了一箭,胳膊上流的血把衣裳都染透了,現在不還是活得好好的?一點小病小痛不會怎么樣的,來,先把藥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