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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北千秋愣了一下轉過臉來。
曲若別過臉去沒看她:“要不是周圍還有人攔著,我可能已經殺了他了。要是當時我真的動手,可能到今天,你就沒法跟我坐在一起說話了。”
北千秋默然,過了一會兒才問:“他頭發怎么會白成那樣。”
“伍子胥一夜白頭的事情雖有些夸張,但的確是有一夜之間遭遇太大打擊,思慮過重,頭發七八天左右就會幾乎全白了。”曲若本是對左陽并沒什么好感,見到了這樣的左陽只后,他竟然也覺得……或許說他自認的情,也未必真的比得上左陽。
曲若說著,從袖中拿出圓形小漆盒的藥膏來,塞進北千秋手里:“你讓他常用這個藥,或許臉上的疤痕會消得差不多,但是頭發是真的沒辦法,縱然是染也掉色的很快,我不太建議他去染回黑色。”
北千秋把玩著那個漆盒,倒是真心的說了一聲謝謝。她知道曲若應該一時半會不會走,便將漆盒塞在枕頭下,扯起被子轉身過去睡,或許是因為比較安心,不過半刻便傳來沉穩的呼吸聲。曲若低頭看她的背離自己只有半臂左右的距離,想要去伸手搭在她肩上,又怕她睡起來本就輕,別再驚醒了,只得抱著臂,坐在床頭足足坐了兩個時辰,知道聽著雨墨好像要進屋來看看,才閃身離開。
陸府是一片安靜祥和,同樣只有一個主子的南明王府卻是雞飛狗跳。
左陽幾乎把整個府里的人都動員起來,東月閣的正屋里擺上了圓桌子,廚房里忙著去挑選食材,好多天沒收拾的宅子拾掇起來也是人來人往。
水云有些無奈的看著左陽:“怎么著,她說晚上要來?”
左陽還在看著廚房里頭備的菜單,考慮著哪個比較合北千秋的口味,聽著水云問,點了點頭:“恩,她既然要來,就沒有再讓她走的理。我不是讓左十七部署侍衛了么,等她吃飽喝足兩口茶咽下去了,她要是想出門,直接讓左十七把她一綁,屋里頭一扔就完事兒了,跟之前似的抓牢了就跑不了。”
話是這么說,水云要是能信就怪了。
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王爺,她現在好歹是朝中重臣,你這玩強取豪奪的不合適啊,外頭有人要是告上你一本,也是惹得一身事兒。”
左陽似乎并不太在意,這會兒什么流言都不太重要。
東月閣里如今下人們來來往往,就恨不得把過年紅燈籠也拿出來掛上,四處貼上喜字兒了。原來東月閣里頭的一霸如今正捏著小手絹,坐在旁邊小聲地哭。
棋玉不敢直接去指責左陽,可她也知道左郡王好脾氣,在一旁一邊哭一邊嘟嘟囔囔的,恨不得把整條手帕都能給擰出水來。滿嘴都是“十八歲就英年早逝,連個孩子都沒生,我家夫人命為何這么苦”“郡王轉臉就不認人,這會讓要在亡妻院里辦狂歡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哦還有就是“我才十四歲花季少女可以依靠的夫人不在了我的未來該何去何從”……
左陽聽得頭都要炸了,水云都想把這個姑奶奶給請走,可才去一碰她,她竟然驚恐的站起身來,指著水云掩面哭道:“不,我不聽你們說!我知道你們想把我嫁出去!沒有夫人給我做主,你們都要欺負我啦!”
大姐,你就是丫鬟里頭的戰斗雞,誰敢怎么著你啊!水云簡直無奈,往后一撒手,求救的看向左陽,左郡王嘆了一口氣道:“你真不打算嫁出府去?在這南明王府里有什么好呆著的。”
“除非位高權重長得好看心里還沒有別的女人——否則別想讓我妥協!我的愛我的青春可都給了我們夫人!”棋玉捂著心口拭淚道。
左陽眼睛亮了一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新任中書令陸熙然陸大人……”
棋玉愣了一下。
“他今兒晚上就來這東月閣會面,撮合撮合,做妻恐怕難,但是做妾應該也沒什么。”左陽喃喃道一半才一副恍然的樣子道:“我忘了你心氣兒高,就算是給屠戶做妻也不愿給大戶人家做妾——”
他話音未落,就看著棋玉已經嬌嬌柔柔做了個萬福:“主子說要奴婢給人家做妾,那也奴婢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她抬起臉來已經滿是堅定:“為了政治聯姻,我愿意犧牲自己。”
左陽看她就想笑,招了招手道:“快去吧。你好好打扮著點,一會兒上菜的時候讓你來報菜名兒。”
棋玉大喜,甩著手絹就往屋里走,路過水云身邊,水云忍不住道:“瞧你那樣!”
“哼,我就要飛黃騰達了!”棋玉噘著嘴道:“誰管你喲,你不稀罕別人稀罕呢!”
秋季入夜早,天很快就黑了,左陽坐在廊下,等了許久許久,直到聽著小廚房的人說菜都熱了幾遍,外頭天都一團漆黑,府外似乎傳來極為遙遠的打更聲,他才郁郁寡歡,叫左十七去陸府看看她是不是不來了。
同樣郁郁寡歡的還有頭上戴著花,一身粉裙涂了胭脂的棋玉,在廊下幽幽嘆了一口氣。
水云抱著胳膊瞧著這倆人,過了一會兒才踹了棋玉身下的凳子一下:“我覺得來不了,你快去屋里把你頭上那朵大紅花摘了吧,看得人心堵。”
棋玉掩面佯怒:“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就算我不能嫁到高嶺之花天山之雪的陸大人家去,我也不會跟了你的!”
水云驚且惱羞成怒:“誰讓你跟我了!就你那連幾尺布都算不清楚的腦袋,我要你做什么!”
“這都是慣例!”棋玉紅了臉,誰也沒說過她會配給水云這等的話,可她就自己瞎腦補上了,還偏有理:“話本故事里都是那樣,官爺和小姐配到一起,下人也會在一塊兒!”
“你別想太多了,那是別人家!你趕著趟求我,我都不會瞧你!”水云想著自己好歹算是左家半條消息鏈都握在他手里,怎么都算得上左陽的左膀右臂,怎么可能……跟這么個蠢丫頭……
棋玉讓他這么一說,臉都漲紅了,氣鼓鼓的拎著裙擺站起來,就要往屋里走,卻把凳子給帶倒,她又狠狠絆了一下,幾乎一個趔趄要摔倒。水云要去扶她一下卻沒扶到,棋玉氣的狠狠踢了一腳凳子,往屋里跑去。
左陽被這倆小年輕吵得腦仁疼,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水云頓時有些尷尬,站在原地不知該怎么說才好。
“王爺你確定她沒忽悠你?”水云過了一會兒才找了個話題:“你怎么跟她說的,有沒有用我說的那一招。”
左陽愣愣的:“我忘了裝哭了……一高興就忘了……”
“那別的呢?沒有裝一下可憐?她最心軟了,你要不這樣,她說不定還真不肯認你呢。”水云有點痛心疾首。
左陽真是慌了:“沒,我沒說別的,我光吃驚她變成了個男的了。是不是因為這個她才不肯來。”
水云剛剛被看熱鬧的心態總算平衡了一點,有些幸災樂禍的摸了摸下巴:“誰知道呢……”
左陽騰地起身,問他:“你說……我現在拎著一瓶酒,到她家門口哭去,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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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左陽問的認真,水云也不想去接他的蠢話,左陽思忖著正要開口,卻看著左十七走進東月閣里,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他還在府里?”左陽轉過臉去問。
左十七猶豫了一下道:“陸大人半個時辰前離開了陸府,前去參加小西湖的秋宴。這回秋宴人去得多,包括林家的林平冉和幾個兄弟、徐家人還有當初謝家留下來的那一兩支都在,幾個入冬前回長安的武將也在。”
左陽沒聽清左十七后頭說了什么,他似乎只聽見了前半句:“她去參加秋宴了?”
秋宴每年都辦,幾乎是朝中大臣必定參加的宴會,在長安城南邊人工的小西湖上包下三樓的大船,這幫在長安這等干燥風沙之地長大的北方爺們也學著想要享受一下南方士林的生活,每次都會有些五品的官員擠破了腦袋要上了那艘船去,趁著這個機會結識那些平日上朝時站在最前頭的官員們。
左陽半天才回答道:“她是去吃喝玩樂,也不肯來見我么?”他像個傻子一樣在這里忙活來去,興奮的讓下人布置,實際上北千秋也只不過是在敷衍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