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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是怕宣州看情況不對直接對長公主下手,二是為了防止有人帶長公主從小路逃走更捉不到痕跡。前頭潛入確認長公主的方位與安危,再下一步攻城,才是完全之舉。
左陽收拾好行裝,對著手下做最后一次的重申,北千秋聽他說完,才走過去伸手拽了他胳膊一下,左陽看她面無表情卻緊緊握著他胳膊,想著阿北怎么都是擔心他的。
這么想著,他竟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不是還沒下水腦子就被泡了。”北千秋表情兇狠的掐了他一下:“有那么好笑么!”
“沒。”左陽笑著說道,伸手又去揉了一揉她的臉:“你吃胖了點,說起話來臉上肉都在抖?!?
“滾蛋。”北千秋罵道,伸手拉下他的腦袋,左陽以為她要親上來,又覺得旁邊那么多人實在影響不好,連忙捂上自己的嘴。卻不料到北千秋只是閉著眼睛把額頭靠過來,兩個腦袋碰在一處。
什么啊……只是這樣啊。左陽悻悻放下手來,只慶幸北千秋閉上眼沒看見他捂嘴的小動作。他有點不滿,卻聽著北千秋開口道:“我也是。”
“恩?”他鼻間發(fā)出一聲疑問。
“我也很愛你的?!彼眍^微啞,低低的嗓音揉進樹枝搖擺的沙沙聲里。左陽以為自己幻聽了,他呆站著,感覺夕陽的光斑落在身上都是灼熱的。
他轉(zhuǎn)瞬反應(yīng)過來,卻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yīng)。他之前氣鼓鼓的喊了一句“很喜歡她”,她卻低低的回了一句“愛他”,仿佛是她的回應(yīng)是更多考慮,心中猶豫行為上卻義無反顧,比喜歡沉重千百倍的愛。他有點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當時為什么要說喜歡這樣淺顯的詞,明明他也很愛她。
但,愛這個字,從北千秋嘴里吐露出來,又仿佛比任何人說起來都鄭重,都認真。
左陽怔怔的睜開眼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瞬間又說不出口。他緊張的舔了舔嘴唇,得到了回應(yīng),他又開始覺得愧疚,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多。
然而北千秋抬起臉來,伸出手推了他一把,抿嘴笑起來:“你能不能快一點,別磨嘰了,大家就等你一個了。”
左陽慌慌張張的低頭,把自己身上剛剛檢查過的行裝又胡亂的擺弄了一遍,才走到城墻腳跟下的湖水邊,十幾個人已經(jīng)踏上了早就備好的小船。他猛地回過頭來,心里頭醞釀的話,就要說出來,卻看著北千秋已經(jīng)走遠了。
她站在遠處馬匹邊,伸手撫摸著馬鬃。夕陽即將落下去,她的背影是一塊幾乎凝固的深藍色陰影,身后的手下催促起來,他最終還是沒說,轉(zhuǎn)過頭來坐上船。
小船蕩開波浪,向不遠處山水相接的地方劃去,他一直轉(zhuǎn)頭看著北千秋,可她還是細細梳理著馬鬃,直到水面上的濕霧逐漸橫在二人之間,左陽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她也沒回過頭來。
☆、36|34|29|25
其他幾個手下坐在樹下,夜色漸漸昏暗,北千秋望著宣州的方向,眼見著都入了深夜。宣州城也是個繁華的大城,城墻內(nèi)燈火通明的紅光染上了一整片天空。
“他的信號是什么顏色的?”北千秋忍不住問那些坐在樹邊的軍士。
“額……”有個看起來也不過十八九歲的青年歪頭想了想:“大概是……彩的??ね鯉サ氖俏覀儼嗽率妩c剩的煙花?!?
“哈?煙花?”北千秋話音剛落,就聽見了遠處煙花的聲音,她回過頭去,一整片粉色金色的煙花幾乎是開在宣州的上空,轟然照亮了一片城墻,煙花落下,緊接著又是一朵朵綻開,流光炫影——
幾個年輕軍士連忙起身激動的走到湖邊:“郡王已經(jīng)找到了長公主,就等將軍攻城后趁亂逃出來了!”
“走側(cè)邊城門出來?”北千秋皺眉問道。
“長公主……肯定受了傷,水性又比不得郡王,為了她的安危自然不能再走原來的水路,側(cè)門一會兒一定有不少人慌不擇路逃出來,到時候郡王順路就是了?!鼻嗄暾f道:“還請王妃上馬,我們換個地方,燃起火堆來等,好讓郡王能看見我們?!?
“這邊側(cè)面是有箭樓的,我們?nèi)计鸹鸲?,怕會讓守城的士兵覺得是有大批人馬在這里,貿(mào)然放箭。”北千秋也轉(zhuǎn)身上馬說道:“我們還是要把控好距離,箭樓上的那行弩箭,精準射擊范圍是二百丈,咱們好歹要退到三百丈遠的土坡上才行。”
幾個軍士本都是左家親信,對于一個突然插手的郡王妃,自然不會有什么好感,可畢竟將軍也說了讓她來,她倒是冷靜得很,其它人也不好再說什么。
一行人才來到土坡上,就隱隱感覺到了左坤鐵騎踏土而來的震動,明明在另兩側(cè)的城門,然而木樁砸在城門上,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卻仿佛清晰無比在耳邊回蕩。城墻上亮起了一圈火把,北千秋坐在樹上,眼看著城墻上的士兵驚慌失措的來回奔走。
遠遠的正城門處似乎有放箭的聲音,北千秋抬起頭去,無數(shù)帶著火的箭矢朝空中飛去,,螞蟥一樣密密麻麻的朝地面落下,叫喊聲遙遠的像是幻覺。
微弱的爆炸聲也傳過來,北千秋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幾個年輕人:“剛剛是火藥的聲音?”
“對啊?;鹚幎加昧藥资炅?,不過沒什么威力,比煙花強一點,在于聲音大,氣勢嚇人。之前在西北打仗的時候,靠著這火藥,不知道驚了多少柔然的馬匹,好多柔然人都是從馬上摔下來斷了腿的?!蹦悄贻p人回答道,北千秋感嘆了一聲。
“城破了!”遠處馬蹄聲才剛剛想起,年輕軍士們就激動地叫起來。
然而這從北千秋聽到第一聲木樁撞城門的聲音到現(xiàn)在,她心里才數(shù)了不到兩百個數(shù)。簡直可怕的戰(zhàn)斗力。之前左坤在西北帶兵的時候,幾乎就像是一把尖刀,每個夏季會戰(zhàn)時,他帶兵殺入柔然,鐵騎往前直沖,踏過的地方就是盛朝的領(lǐng)土。
從左安明到老南明王,哪個不是這樣的。結(jié)果一家人,卻折在了權(quán)力的陷阱里,左坤畢竟打了那么多年仗,給長安賣過命卻被長安反咬一口,他才是最犯惡心的那個。
就這樣的本事,來攻打宣州這樣已經(jīng)平定了幾十年的城,自然是勢如破竹??上胂肽戏降某鞘欣铮€沒有幾個有宣州這樣的防范和兵力,要是左坤真的有野心,再加上左陽現(xiàn)在的手段——這兄弟倆干出什么級別的事兒,她都不吃驚。
等了不知道多久,城內(nèi)如同沸騰一般的喧鬧,果不其然,他們面向這邊的側(cè)門竟也打開了,一開始還沒人往外出,過了沒一炷香時間,就看到了有許多平民百姓往外跑了。有駕著馬車牛車的,也有就撒丫子往外走的。
按理應(yīng)該緊閉城門不讓人出城才對,可當北千秋看著一隊宣州城守士兵也騎馬跑出來,忍不住要冷笑了。自個兒士兵都跑了,還會管百姓,幸而這不是跶虜來犯,左坤也能管得住手下人,要在邊疆一城被人屠了都有可能。
過了沒多久,北千秋看到了兩騎并排快馬沖出側(cè)門,她眼尖的認出來,跳下樹干笑道:“走,上馬!”旁邊的年輕人也看到了左陽的身影,喃喃道:“怎么……就倆人……”
北千秋回過頭去才想起這點來,卻來不及多說,喊道:“上馬,等他看到我們就一起走!”
剛剛跟左陽一起入城的好多人都是和這幾個年輕人同吃同住的好兄弟,這會兒看著只有左陽和長公主出城來,幾個人有些慌了,可軍令在前,誰也不敢多說。北千秋調(diào)轉(zhuǎn)馬頭,盯著左陽的身影,等到左陽快騎撞開不少同樣出城的百姓,沖上山林快到她不遠處時,北千秋才在杳杳月色下,看清了他披著不知哪里來的外衣,一身血。
她手抖了一下,左陽表情焦急,既驚且怒吼道:“走!快走——”
聲音震飛了一林子的雀兒,北千秋往他身后看去,一支不屬于左坤但卻也并不遜色的鐵騎沖出城門,看向他們的方向緊隨而來!左陽的馬快速沖入山林,停在北千秋身邊,恨鐵不成鋼的狠狠抽了一下她的馬,聲音嘶?。骸白?!這是個陷阱!”
北千秋看見了那支鐵騎為首的人,是手持弩箭面無表情的南九。順帝把親信調(diào)來了宣州,甚至還帶來了一支兵!他根本就是拿宣州做幌子,在他眼里宣州就是個可以犧牲拋掉的城市,但左陽與長公主卻非殺不可。
伯瑯已經(jīng)深陷入了長安百年來將無數(shù)人吞沒的泥沼,為了龍椅邊沒有一個可以威脅得到他的人,甚至目光短淺、歇斯底里,連城不要了也要殺了自己的親生姐姐!
北千秋瞬間回過頭去,長公主策馬在旁,她的衣裙已經(jīng)臟污不堪,臉上纏著一圈繃帶,右耳處塞著棉紗,姿容狼狽也就罷了,更讓北千秋心驚的是她的表情。
她也是認識長公主許多年了,她的眸子里總是燃燒著斗志與光芒,縱然在左安明死后,她也撐著一個家族,長安幽州兩頭跑,謀劃到現(xiàn)在。北千秋一直記著她在太后死后,長安城里的那一陣笑,可如今,沒有擦凈血污的臉上只剩下麻木,目光空洞得可怕。
長公主一定知道了……她看見南九追殺,不可能猜不到!這一猜,多少事情要要被扯出來,多少她以為姐弟扶持的回憶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算!
“走。”左陽的手拽了她一把,在她袖子上留下了血污,焦急的喊道。南九的隊伍有意將他們逼的遠離城內(nèi)的左坤,北千秋拿起馬鞍上掛著的長弓點頭跟上,她回頭望向越逼越近的南九和那近百人的隊伍,還要躲避著面前的樹枝,卻還是問向左陽:“你受傷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