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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帶領興盛鏢局的鏢師離開武當后,返回了晉中的總鏢局,將遇襲等事一一告知了總鏢頭霍愛萍。
霍愛萍立即帶了鏢局的大批高手,火速來到岳州,在一座廢棄的大院丐幫總舵的臨時駐扎地,找到了聶林海。
聶林海自從得到護送袁明日回來的護法稟報的后,便立即下令從各分舵征調來了好手。
聶、霍二人覺得:一來袁明日的受傷、死亡與自己有關;二來自己的弟子也有傷亡;三來袁明日是武林盟主,總得給武林同道一個交代。心想:“袁明日之死全由自己而起,傷亡的也是自己的弟子,報仇之事就不用麻煩同道了,待報仇之后再公之于眾。”
他們在大廳分主賓而坐。
霍愛萍道:“擴廓帖木兒這個漢奸人神共憤,雖然圖盟主不是他有意要殺的,但是畢竟死在了他的手上,此仇不能不報!”氣哄哄的拍了一下桌子。
在場弟子被驚得一哆嗦。
聶林海繃著個臉,應道:“不錯!圖盟主是為救你我而受傷的,否則也不至于會遭其毒手。咱們若不能替圖盟主報仇,何以面對武林同道?”
擴廓帖木兒為非作歹,早已令武林中有義之士看不下去了,只因忌憚其武功權勢,加上其識相,不主動挑釁,這才得以相安無事。然而此次事端既已挑起,那便再無相安可能。
這時,一名丐幫弟子向聶林海來報:“幫主,圖盟主來見!”
在場之人都是“咦”地一聲。
眾人懷著忐忑的心情走向大門口。
袁明日見眾人過來,主動抱拳叫道:“聶幫主、霍總鏢頭……”揀認識的一一叫過。
他和高云在原路返回尋找小葵至均州無果后,為防聶林海去找擴廓帖木兒的晦氣,便馬不停蹄南下,來到了這里。
院中摩肩接踵,聚集了好多人,除了興盛鏢局弟子外,皆是丐幫眾人。
其時正值晚間,眾乞手持火把,將院落照到的光亮。
眾人朦朧中,果見來者正是袁明日,不由得欣喜萬分,道:“圖盟主!”、“你還說著!”、“真是太好了”迎上去握手的握手,拍肩的拍肩,欣喜不已。
袁明日道:“承蒙宋觀主相救!”
他死里逃生,再見故人,十分激動。
德勝嘆道:“看到圖盟主化險為夷,在下的負罪感也釋然了!”
袁明日道:“言重了!”
這時,眾人無意間紛紛向他身后的一個女子瞧去,這女子十八九歲,一頭青絲,體態婀娜,十分漂亮。
眾人同觀也不完全是因她長的漂亮,而是因她長得像極了一個人。
聶林海向袁明日道:“這位是?”
不等袁明日開口,那女子便搶上襝衽行禮,道:“焦彥鐵冒犯了各位,還望海涵!”
此女正是高云。
袁明日拱手道:“是圖某的不是!”
他覺得盡管當初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高云是自己的兄弟,高云的不是便是自己的不是。
聶林海笑道:“哪里哪里?焦姑娘真是技法過人呢!”
眾人微微一笑。
聶林海側身揮手道:“圖盟主請——”
眾人向大廳走去。
在后院,丐幫的執法長老張齊,森然道:“即刻就要見閻王了,你還有什么話說嗎?”
另一人大喊:“圖復興,我恨死你了!”
這人長的短小精干,嗓子沙啞正是秦護院。
眾人正要跨入大廳,忽聞后院有人喊叫。
高云一下子便聽出了這獨特的聲音,道:“大哥,這聲音不是?”
袁明日心中一喜,道:“聶幫主,能否帶我去看看?”心想:“秦護院是江湖盜賊,他的聲音出現在此,定是有給人捉住了。”
聶林海側身揮手道:“圖盟主請——”
在后院,執法長老張齊喝道:“你這蟊賊,還恨上武林盟主了。我這就送你上路!”話猶未了,便揮起了明晃晃的刀。
秦護院被打得遍體鱗傷,反綁著跪在他的刀下,見此閉上了眼睛。
就在張齊的刀離他脖頸只有寸許時,突然聽見遠處一人大喊:“慢著!”聲音雖遠,但很清晰。
他的武功也著實厲害,在聽到大喊后,硬是將勢道凌厲的刀給瞬間剎住了。
叫喊之人正是袁明日。
聶林海等人雖都是練家子,但只知道宋遠橋用“太極”內力,融掉了袁明日體內的異力。這時聽他一喊之聲,不由得一驚:“數十日不見,他的武功長進的如此之快!知道以他現在的武功,可以當之無愧藝壓群雄了。”
眾人走上了前去。
張齊抱刀道:“圖盟主、幫主!”閃到了一邊。
秦護院剛才在聽見有人大喊“慢著”后,立即大喜過望:“這下有救了!”可是在迫不及待睜眼一看后,又立即大失所望,心道:“他不是來救我的,而是來叫我不得好死的!”叫起苦來:“冤家路窄啊!”
他想:“上次不聽袁明日收服,這次又偷東西,剛才還罵了他。現在落到了他的手里,那還有好”
高云見曾經桀驁不馴的秦護院,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非常開心,蹲下身來應道:“是啊!你的輕功再好,也走窄哦。”
袁明日笑道:“我曾經還放過你一次,你怎么反而還恨起我來了呢?”
秦護院傷心地道:“要不是我上次技不如你,也不至于來偷什么武功秘籍被人抓住砍頭!”一臉的委屈。
原來,他經過了上次的事后,為了避免再被袁明日暗算抓住做屬下,便萌生了練習上乘技擊功夫的想法。世人皆知,天下武功出少林,哪里有許多高深的技擊武功秘籍,可是少林有武功高強的武僧守衛,恐怕還沒挨著武功秘籍的邊,就給逮著了。想來想去,眾多武林門派中,只有丐幫的守衛最為薄弱,而且歷代丐幫幫主所練的“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就是上乘的技擊功夫。于是便決定鋌而走險,前來總舵盜他一盜。
聶林海道:“怎么,圖盟主認識他?”
袁明日道:“此人也曾向我伸手被捉。后來我把他放了。”
聶林海怒道:“圖盟主把你放了,你非但不改過自新,還敢來盜我丐幫的武功秘籍,真是可惡!圖盟主饒了你,我可不饒你。哼——”力運右掌,便要往秦護院胸口拍去。
袁明日知道他這一掌功力凌厲,一旦拍在武功平庸的秦護院身上,秦護院的五臟六腑非被震裂不可,到時必死無疑,忙道:“聶幫主,如果我求你也繞他一次,不知可否?”
聶林海奇道:“圖盟主這是?”
袁明日道:“此人的輕功十分少見,我上次就有意收服于他,只是他不愿順從。”
聶林海道:“他的輕功是不錯,若非正遇上我召集的人手從四面八方趕來,差點就讓他給跑了。一個蟊賊若能為圖盟主所用,造福武林,那是再好不過了。只可惜這是個死不悔改的家伙。”
高云道:“大哥,還是算了吧,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有的是。犯不著跟一個蟊賊多做糾纏。”
袁明日道:“他當初說之所以不愿順從我,那是因為他不聽命于不超過自己的人。我相信既能說出此言之人,定能信守此言之意。”
聶林海微微點頭,令道:“把他放了!”
張齊揮刀“唰唰”幾下,便割斷了捆綁秦護院的紲索,刀在風馳電掣的速度下,竟能做到索斷而衣不傷,刀法之高可以想象。
袁明日等人見此,不禁大為驚嘆。
接著,張齊又解開了秦護院被封的穴道。
原來,由于秦護院的輕功實在了得,眾乞為防他逃脫,縛了紲索不算,還點了穴道,雙重保險,令他難以遁去。
秦護院雖輕功了得,內家功夫卻平庸的很,一旦被人捉住,那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別說除縛紲索之外還點了穴道,即便是僅僅鎖了腳鐐,那也照樣奈何不得。
袁明日拱手道:“多謝聶幫主!”
聶林海拱手還禮后,沖秦護院道:“唉,小賊!你若再不順服圖盟主,下次再讓我見到你,決不輕饒!”
秦護院由于長時間被縛、被點穴,這時只覺全身酸麻,活動不靈,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伸伸胳膊,蹬蹬腿,道:“咱是不會再有下次的!”
他這句話袁、帖木兒曾聽到過,知道他又要開溜,同時嘆了口氣。
聶林海雖是第一次聽到秦護院這句話,但也聽出他是要開溜,不禁怒形于色。
哪知,秦護院活動了活動筋骨后,突然“撲通”一聲,跪到了袁明日面前,道:“公子德行高超,咱秦護院無可比擬。咱愿一生追隨公子左右,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接著磕起頭來,“咚咚”有聲,非常誠然。
他原以為袁明日會大怒之下,新仇舊恨一起算,將自己折磨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萬沒想到袁明日卻是個說話算話,心胸寬擴之人,心想:“咱秦護院也算是個男人,不能不要臉。做他的屬下,看來是咱的命啊!”
眾人大感意外。
袁明日道:“快快請起——”伸手扶住了秦護院的胳膊。
秦護院頓感一股渾厚而柔和的內力,通過胳膊上的六條經絡諸穴,源源不斷輸入體內。片刻之后,原來的倦意一掃而光,變得精力充沛,就像前幾日什么罪都沒遭過一樣。
原來,袁明日見他受傷虛弱,于是便以“乾坤大扭轉”的上乘元氣,運至掌底,通過他胳膊上的六條經絡諸穴,注入到了其體內,為他療傷補氣。
旁觀的武功了得之人通過察言觀色,知道他在瞬間便為秦護院輸入了內力,而且效果顯著,不禁好生佩服。
當下,聶林海命人取來金創藥和繃帶,為秦護院包扎傷口后,秦護院隨袁明日等人去了前院大廳。
來到大廳后,聶、元、帖木兒、霍四人分主賓而坐。
袁明日本想讓秦護院也坐,但秦護院自知身份,說什么也不坐,自覺立在了他身后。
丐幫弟子奉上了茶點,丐幫雖是乞丐幫會,卻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幫會,這里又是總舵,茶點倒也不賴。
聶、霍二人熱情地向袁明日告知了正準備為他報仇的事,并表示雖然機緣巧合他躲過了一劫,但是絕不能就這么算了。
袁明日不愿讓他們卷入是非漩渦,多傷性命,拱手道:“承蒙二位一片盛情,如今圖某命不該絕,報仇的事就不勞二位了!”說的毅然決然。
霍愛萍見此,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聶林海卻道:“圖盟主的好意我明白,只是這場腥風血雨,是如論如何也避免不了了。”頓了頓續道:“送長老是在護送圖盟主的途中被殺的。雖然擴廓帖木兒不是針對你的,但是這個仇不可不報。”
袁明日道:“說到底,宋大哥是因圖某而死的,圖某愿為宋大哥報仇雪恨!”
聶林海道:“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圖盟主的好意敝幫心領了,不過宋長老是敝幫的人,這個仇應當由敝幫來報。一人受辱,全幫來報。這是我丐幫的規矩,圖盟主應該知道。”
丐幫是乞丐幫會,最忌諱別人蔑視,所以在成立之初,便定下了這條“一人受辱,全幫來報”的規矩,以樹幫威。否則乞丐干嘛要加入丐幫,又不發工錢。
袁明日見聶林海說的堅決,當下也不便再說什么了,擴廓帖木兒位高權重,心里只是為丐幫暗暗擔憂。
高云忍不住便要問:“那聶幫主打算怎么個報法?”
聶林海臉一沉,答:“一句話:血債血償!”
袁、霍二人起身拱手道:“我愿助聶幫主一臂之力!”
高云不禁打了個冷戰,心道:“我身上畢竟留著他的血,他對我無情,那是他的事。我不能對他無意,否則我便與他無異。”起身道:“聶幫主,是我連累了宋長老,我愿為宋長老償命!”
眾人一愕。
袁明日道:“二弟……”
他雖知高云不想讓丐幫與擴廓帖木兒發生沖突,但萬萬沒想到高云竟會這么做。
聶林海起身道:“焦姑娘,我并沒有遷罪于你的意思。我剛才說了:冤有頭,債有主。既然是擴廓帖木兒殺了宋長老,那這條名就得由擴廓帖木兒來償!”
高云黯然道:“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眾人一驚。
袁明日道:“二弟,你?”
高云自打知道他憎恨元廷后,便惴惴不安,生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現在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就不得不暴露了,道:“對不起大哥!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份。我是擴廓帖木兒的大女兒,高云帖木兒。也謝謝你沒有逼問我!我不愿意讓你知道他是我爹!”淚水涔涔而下。
袁明日剎那間心念電轉:“原來她這些天悶悶不樂,是怕我有一天會知道她的身份;原來她急著來丐幫,是怕丐幫去殺她的父親。”緩緩地道:“只要我們真心相待就好!”
高云心中一暖。
霍愛萍奇道:“虎毒還不食子呢,他怎么會?”
高云道:“他是狼,我不是。他對我無情,我不能對他無義。”走上兩步,一提裙子,跪在了聶林海面前,道:“父債子還,我愿替他一死,以告慰宋長老的在天之靈!”低下了頭。
聶林海蹙著眉頭,心下好生為難,明知她是無辜的,宋丙遙的仇又不能不報。
袁明日心系高云,拱手道:“聶幫主!”
他生怕聶林海一氣之下,一掌擊在高云身上。
聶林海長嘆一氣,道:“擴廓帖木兒竟能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可嘆呢!敝幫向來是恩怨分明,我不會和你這個姑娘為難的,你起來吧!”
袁明日一喜,拱手豪然道:“聶幫主不為是非所惑,圖某佩服!佩服!”然見高云仍呆呆地跪在地上,于是便上前伸手去扶,道:“二弟——”
高云并不起身。
聶林海“呼”地氣往上沖。
袁明日知道高云的意思,聶林海不殺她,那便是還要與擴廓帖木兒為難,拱手道:“聶幫主,我看這件事定有蹊蹺。如果聶幫主信得過圖某的話,這件事就交由圖某來辦,圖某保證給聶幫主一個答復、給宋大哥一個交代!”
眾人雖知擴廓帖木兒心狠手辣,但對殺他親生女兒之事心存疑慮。
聶林海是有識之士,也想把事情搞清楚,當下就不再說什么了。
高云見事情有了緩和的余地,欣然起身。
一系列事情過后,已是深夜。聶林海留眾人住下。袁、帖木兒二人雖身有要事,但想:“如果不住下來,倒有嫌棄之嫌。”于是就客隨主便。
雖已是深夜,但袁、帖木兒二人輾轉反側,各有心事。
袁明日心想:“如果宋大哥真是擴廓帖木兒所殺,一邊是二弟,一邊是大義,那可怎么辦?”
他也不敢百分之百確定這其中就一定有蹊蹺,畢竟萬事都有個一。
高云心想:“雖然事情有了緩和的余地,但是并沒有徹底解決。遲早還會發生沖突的。”
她原來只是擔心丐幫和擴廓帖木兒發生沖突,現在又來個袁明日,事情就變得更加棘手了。
次日清晨,大院內人頭攢動,聶林海一邊暫時遣散了從各分舵調來的高手,一邊和袁明日等人作別。
袁明日和霍愛萍等人在離開岳州城后,便分道揚鑣,一個北上返回晉中城的總鏢局,一個前往東北的大都。
這會高云見沒有了別人,囁嚅道:“大哥,你真的會殺了他嗎?”
袁明日道:“不知道。”
高云奇道:“不知道?”
袁明日道:“如果這是個誤會,那就不會。”
高云道:“如果不是呢?”
袁明日道:“放心吧!不會的。”揮起馬鞭,一馬當先。
高云知道:他這么說完全是在安慰自己;他這么做完全是在逃避話題。
這日,脫列伯派人向高娃拱手稟報:“二小姐,副史大人派小人前來告之:大小姐人在岳州前往大都的路上,安然無恙。”
高娃和小葵二人多日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喜上眉梢,歡呼雀躍,叫道:“太好了!太好了!”
高娃道:“我知道了。”
那信使拱手道:“小人告辭——”退身而去。
高娃喜道:“我就說嘛,姐姐不會有事的!”
小葵點頭響應。
無圣使一心想要借此機會拆脫列伯的臺,見此哪里肯罷休?冷冷地道:“現在說這句話恐怕為時尚早!”
高娃和小葵一下子就沉靜了下來。
高娃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脫列伯還會那么做?他就不怕我爹會殺了他嗎?”
無圣使道:“他怕。所以他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你,令姐要是再出了什么事,他就可以脫掉干系了。”
高娃和小葵都覺有理。
高娃“啊”了一聲,道:“那怎么辦呢?”
小葵附和道:“是啊?”
脫列伯道:“咱們要趕在脫列伯下手之前,先把令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