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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分辨一只動物究竟是真的動物還是獸化者,這曾是人類進入獸化時代后面臨的嚴峻問題。
盡管經過一個多世紀,人類自身已經進化到可以憑借野性之力的感覺對動物與獸化者作基本判斷,不過準確率有高有低,因人而異,且即便是野性之力感知敏銳者,也不敢說自己的判斷百分百準確,這時就需要一些經驗來補充。
比如,哪只正經烏鴉會因為倆人類滾雪地就叫得像個警報器。
“回來。”聶冰原起身,不忘把佟小南也拉起來,斜睨著三人一鳥,“馬上就要十二點了,往哪兒撤?”
聶冰原冷臉的時候,與在佟小南面前嘴賤找揍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眉峰不耐挑起,眼皮微微往下,淡漠的視線隨便一掃,就能給人刮起一層壓迫感。
對面三人生生定住了,連烏鴉同學都落上低枝收緊肥翅。
相顧無言片刻,善于分析現場的同學二號率先悟了:“十二點……難道你們也是來參加勇敢者的?”
“廢話。”佟小南拍拍身上的雪,不然誰吃飽了撐的大半夜在廢樓區晃蕩。
“我還以為……”剛才捂眼的同學一號也明白過來,但依然存疑,“那你倆脫衣服干啥?”
聶冰原:“眼睛不好就去治。”
三人一鳥面面相覷。
這還不夠明顯嗎?寒風凜冽里他們仨捂得跟充氣皮球似的,唯一選擇獸化出行的烏鴉同學都偷偷往羽毛里塞了幾枚鳥科專用的仿羽保暖絮片,結果眼前這兩位抱著滾雪地的就穿一件基礎保暖服,修長挺拔的身材線條一覽無余,不是把外面厚的防寒服脫了還能是什么?
佟小南舉手示意:“就是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我倆穿的少僅僅因為比較抗凍?”
三人一鳥開啟了集合序幕,后面又陸陸續續來了二十幾號人,看樣子都是拿到傳單的新生,多數單槍匹馬,少數攜伴前來。
“現在的第四大每年都在成立新的地下社團,但我敢說,勇敢者社團永遠是王冠上最璀璨的那顆明珠。為什么?因為打從有第四大,就有勇敢者,我們社團的歷史跟校史一樣悠久。當年那么多轉為地下的官方社團,唯有我們堅持下來了,歷經十四年艱難困苦,滄海桑田,仍精神不滅,在這個百年學府里薪火相傳!”
“……”
“這種氣氛下,你們是不是應該給我點掌聲?”
漆黑一片的醫學樓,冷風瑟瑟的進門大廳,二十幾個剛聚到這里不超過十分鐘的一年級新生,茫然望著前方樓梯上口沫橫飛半天卻依然看不清臉的學長。
“所以,你哪位?”聶冰原替大家問出心聲。
其實學長不止看不清臉,藏在黑暗里的身高體重都難以辨別,唯獨一雙眼睛無比靈活,侃侃而談時滴流亂轉。哦對,還有胸前別著的第四大校徽,偶爾碰到泄露進來的月光反射一點金屬感。
“光顧著講社團輝煌歷史,忘了自我介紹,”學長一拍腦門,“我叫呂幻舟,三年級綜合系的,勇敢者社團現任團長,全權負責今天晚上的活動。”
終于切入正題。
“我們已經在樓里設好了五個打卡點,每個點都有我們社團的學長或者學姐,兩小時內找到全部打卡點,即完成任務。但有兩點必須遵守,一是絕對禁止損毀樓內設施、破壞樓內環境或者帶走樓內物品,能留下的只有腳印,能帶走的只有快樂;二是禁止大聲喧嘩,以免引起學校注意,畢竟我們現在屬于地下社團,在氣質上還是盡量保持低調,不過遭遇極度驚嚇時的應激反應,只要不太過分,可以不在此列。”
佟小南很想就“為什么會遭遇極度驚嚇”這個問題深入探討,周圍一幫人已經呼啦啦沖上樓梯,轉眼連呂幻舟都不見了。
“別傻愣著了,”聶冰原緊跟著跨上樓梯,回頭催佟小南,興奮得眼神都在放光,“咱倆也開始吧。”
要讓佟小南說,規則里那兩點禁止都多余。
“啊——”
“嗷嗚——”
“吼——吼——”
“汪!”
“尋找失落的勇敢者”專項活動開始還沒有三分鐘,樓里不能說雞飛狗跳,只能說百獸爭鳴。
不過從佟小南踏上樓梯,真正沿著走廊深入這所醫學樓,他就完全理解其他同學們的反應了。
在這個城市里到處可見廢墟的時代,“廢墟探險”成為一種亞文化,其中廢棄醫院和廢棄學校一直是探險者們的熱衷地點,前者能輕而易舉勾起人內心最原始的恐懼,后者則總是被賦予最多的傳說與怪談。
第四大醫學樓堪稱二合一的終極加強版。
畫滿涂鴉的墻壁,大塊脫落墻皮露出內里的澆筑水泥,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雜物,借著月光依稀可辨,破木板,碎玻璃,撕壞的教科書,甚至七零八落的人體骨架塑料模型。
佟小南就差點被一個半身人體內臟模型教具絆倒,低頭查看罪魁禍首,險些把自己送走。
“瞧你這點膽子,”聶冰原一腳把模型踢開,抓著佟小南的手放到自己胳膊上,“跟著我,哥幫你趟路。”
佟小南沒把手抽回來。
他絕對不是趁機占聶冰原便宜,實在是這樣環境里,人的恐懼會不由自主放大,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帶來不受控的應激反應。禁止大聲喧嘩?沒把樓頂給你掀開就算勇者無懼。
至于第二點“禁止損毀”更是令人迷惑。
這樓里的設施和物品還輪得到他們損毀?沒個十次八次的組團破壞和幾十年往上的個人積累,都搞不出現在的慘烈局面,他甚至在涂鴉里看見了落款日期三十年前的“我愛xxx”。
“學校就是嘴上一說,根本沒精力看管維護這些廢樓。”又一個教室搜尋無果,聶冰原帶著佟小南回到走廊。
“換個角度想也是好事,”佟小南說,“至少在這里搞事情不會被輕易發現。”他可不想第一天到大學報到就背個夜不歸宿、擅自進行危險活動的處分。
“有功夫擔心這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標地點設在哪兒?”已經地毯式搜了三個樓層,一無所獲,聶冰原有點煩躁。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樓里靜了下來,可能是大家都分散開了,也可能適應了氣氛,不再一驚一乍。
寒冷夜風順著走廊里一扇被打碎玻璃的窗口呼呼往里灌,一同瀉進來的還有冷清月光。
“咦?”佟小南伸手摸上斑駁墻壁,大面積的焦黑一直延續到走廊盡頭,“這里被火燒過?”
聶冰原問:“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