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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高升可一臉的惶然,幾乎不敢與之對視。
如李曦所說,在此前,他確實是打從心眼里瞧不起李曦的,一來是他覺得李曦年紀(jì)輕輕,也沒什么功名,又沒什么出身,居然就驟然出任要津,那么這個官兒十有八九的是來歷不正。
要知道高升可是最討厭這一套的。他本來攢夠了軍功,卻一直得不到提升,就是因為他不肯給上官說奉承話兒,不肯送禮,而后來他老爹托了人幫他送禮,給他弄了個官兒,他在知道之后,還立刻就掛印辭官,寧可回家討飯,也絕不做買來的官兒,可見其脾姓之剛烈。
雖然架不住老爹的一再催促,他最終還是決定到李曦帳下效力,但是一旦他心里認為李曦的官兒是這么來的,又怎么會瞧得起他?
而帶著這樣一種對李曦的認識,他隨著李曦出行了幾趟,又見到李曦在下面那些地方官面前完全擺不出一絲上官的威嚴(yán)來,這心里對他的印象,也就越發(fā)的嚴(yán)重。甚至當(dāng)初李曦驟然得到圣旨,朝廷同意重修廣通渠,使得很多京兆府的校尉們一個個對李曦改目相待,卻也只是得了他背地里一個“果然還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的譏諷。
但是在今天,這一切突然被徹底推翻!
李曦并不曾標(biāo)榜自己有多高尚,也沒有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架勢來,他很坦誠的說自己也不愿意管閑事,自己也很害怕對方的來歷,不愿意得罪太常卿韋絳,但是,既然這件事情被他遇上了,那么,他就一定要管!
這一份遇事的擔(dān)當(dāng)與誠懇,與他此前絲毫不在意個人的榮辱問題,簡直就是立馬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李曦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就高大了起來。
可以說,在機緣巧合之下,李曦巧妙地利用了眼下正在發(fā)生的事情,成功地在對方心中樹立起了只是一個踏踏實實做官,一心為公,并不計較個人榮辱,但是在遇到社會丑惡現(xiàn)象的時候,卻又不惜得罪上頭的大官,也要毅然決然的與之作斗爭的形象。
好吧,這其實應(yīng)該算是王霸之氣的一種。
當(dāng)下很是激動地吞了幾口唾沫之后,漲紅了臉的高升狠狠一抱拳,目射精光,道:“大人,您說吧,需要卑下怎么辦?”
李曦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不用你怎么辦,你去護好了玉真長公主,就算你的大功一件!”
李曦越是這么一副不拿他當(dāng)回事的樣子,他就越是覺得胸中一口逆氣上行,當(dāng)下忍了幾忍,雖然他還是朗聲答應(yīng)了下來,不過當(dāng)他再次看向店鋪內(nèi)那熱鬧的人群時,臉上便已經(jīng)是一副完全不加掩飾的憤怒了。
看清他的表情,李曦笑了笑,心想,這副表情或許才是他內(nèi)心最真實的寫照吧。
當(dāng)下打發(fā)高升去到了玉真身邊,李曦的心里就算是踏實了,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人群走過去,走到人群外圍的時候,便已經(jīng)大聲喝道:“住手!你們是什么人,竟敢在天子腳下如此公然欺男霸女,可知國法么?”
李曦這一嗓子一喊,還別說,現(xiàn)場真的是就突然為之一靜。
然后,人群呼啦啦地扭過頭來看著他,李曦邁步向前,人群便呼啦啦的閃開一條通道,于是,李曦幾步走進圈子,便正好看到了那柜臺前正在發(fā)生的事情。
兩個穿著一身綢緞棉衣的年輕人,一看就是家丁一類人物,此時正按倒了一個年級三十歲不到的人拳腳相加,而看那被打的人身上的打扮,想來便是此間店主。
于此同時,旁邊的地上已經(jīng)有幾個店里的伙計被打得口吐鮮血,其中兩個躺在那里抱著肚子哀嚎,還有一個受的傷輕些,卻是正站起來跪在一個華服公子面子苦苦的哀告。
就因為李曦的一聲大喊,現(xiàn)場的動作仿佛定格了一般就固定在那里。
然后,等李曦走到柜臺前,人群才“哄”的一下子炸了開來。
“瞧瞧,我就說嘛,咱們這可是天子腳下,到底還是得有人站出來主持個公道的,要不咱們還叫什么大唐朝了?”這是某個漢子的低聲咕噥。
“我說著這年輕人,你可不知路數(shù),莫要多管閑事,惹禍上身哇!”這是一個老漢好心的提醒。
當(dāng)然,另外一些聲音,自然也是不可避免的——“這下子有熱鬧看了,居然還真有不怕死的要管這事兒,人家是誰,韋三公子啊,長安城內(nèi)那么多公子哥兒里頭,人家也能排進前三去。知道嗎,我可是聽說過,這位韋三公子可是能直接跟太子殿下還有諸位皇子們說話論交情的人物,且說,他的閑事兒豈是容易管的?”
“那也不能就由著他這么欺男霸女吧?叫我說,早該有人管管了,只是……這小哥兒雖然氣度不凡,但是那么年輕,而且出門在外身邊連個下人都沒帶,這身份,怕是高不到哪里去,只怕他管這事兒,非但管不成,還會把自己搭進去呀!你們說說,這位太常卿老大人也真是,他做的那等高官,天下人都管得,怎么倒不知道該管教一下自己兒子呢?”
…………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議論聲中,突然有人高聲道:“這位兄弟說得好,韋家就算是再厲害,難道就不知道上面還有國法么?”
說話間,一個身材高大的魁偉漢子擠開人群邁步走了進來。
此人足足比李曦還高出了一頭去,古銅臉色,身姿威猛,頜下短髯如鋼針一般根根炸開,更兼得他眼神兇狠,看去直若深山老林里突然竄出來的一條吊睛白額虎一般,有股子森然欲搏人的架勢。
擠進人群之后,他站到李曦身邊,大聲道:“俺若遇不見這等事便罷,既遇見了,說不得便要管上一管!”然后他又轉(zhuǎn)過身,怒視著圍了一圈的那些人,怒斥道:“爾等向來自詡什么天子腳下的人物,卻如此膽小膿包,一聽見人家老爹是個大官,便都不敢伸頭了,卻好在一旁看熱鬧,卻是連個十八九歲的小哥兒都不如,老子呸!有個鳥的熱鬧好看!”
剛才還沒人注意,此時眾人一聽,這廝艸了一口地道的河南道口音,而且聽上去像是曹州一帶的,不過雖說人家是外鄉(xiāng)人,但是他這幾句話說出來,現(xiàn)場這么多長安人卻沒有一個人好意思出口反駁,即便被罵了,卻也只好自己臊眉搭眼的低了頭。
身為大唐子民,身為天子腳下長安城的百姓,雖然他們更知曉厲害,更善權(quán)變,因此不敢冒著得罪太常卿韋絳的危險去管閑事,但是眼下畢竟是盛世之大唐,身為大唐的百姓,這么一點起碼的羞恥心他們卻還都是有的。
此人話音落下,現(xiàn)場鴉雀無聲,眾人盡皆被他羞臊得無地自容。然后便有幾個年輕漢子受不得他的激,當(dāng)場便站了出來,“呔,汝這河南道來的,休得胡說,誰說俺長安便沒有好漢子,剛才那小哥兒不就第一個站出來了么!今曰這件事兒,吾等也要管上一管!”
李曦前世是山東人,在燕京工作,所以山東話、燕京話都說的很利索,四川話、河南話、東北話也能湊合說個七八分成色,因此稱得上是有語言天賦的,穿越過來之后,不過幾天的功夫,他就已經(jīng)基本上適應(yīng)了這個年代的劍南道語言,而來到長安之后不久,一口長安話便也是說的似模似樣,因此眾人便只當(dāng)他是長安人。
這個時候李曦自然沒工夫辯解這些事情,當(dāng)下便只是冷冷地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那個貴介公子,道:“你就是那位韋家的三公子吧,不見群情激奮么?還不讓你那狗腿子把人放開!”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