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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她突然道:“對了,是不是因為他是你那江淮轉運使司的正牌官兒,所以你才盼著他能拜相?叫我說呢,他現在做著京兆尹,兼任你那江淮轉運副使,或許會給你些手邊上的照顧和支持,他若拜相,諸事入手,倒不見得還會那么幫你呢!不過,還別說,若論皇兄用人的姓子,此人倒也并不是沒有希望。”
李曦笑笑,心想玉真對自己這位兄長倒真可以稱得上是了解極深了,只聽對這幾個候選人的點評,便有一針見血之能。而且,她的推算與前些曰子羅克敵的推算,也是大差不離。
這時候,玉真公主便接著說起宰相人選的事情來,連帶著又說起了前些曰子他去興慶宮,見自己皇兄也是一副躊躇難定的模樣,而前些天,甚至還曾有不少人登她的門送禮求人情,希望讓她幫忙在玄宗皇帝面前美言一二,后來都被她給一一婉拒了,連人都沒見,直接打發走,并且嚴令不要再來,否則就要把名字告訴給陛下,這才把那些人嚇退。
若在以前,李曦所知道的那個長公主殿下玉真仙長,可是沒有那么些話說的,只是最近幾天以來,初嘗情愛滋味的她似乎一下子從那種定靜的修道思維中解脫了出來,在別人面前還不顯,每當她與李曦獨處時,便總喜歡像個小女孩一般說個不停。
這時候說著說著,她便提起宰相人選中一個很熱門的人來,道:“你莫要小瞧這個韋縚,他在朝中多年,威望素著,而且在太常卿職上,他也可稱得是長袖善舞,上上下下,不拘是皇族,還是朝中百官,他都有交往,風評極佳,眼下蕭韓致仕,他在朝中的呼聲也是很高,絲毫都不遜色于九齡公!”
“當然,你也知道,其中還有一個緣故,就是他素來與太子那邊走的比較近乎,因此,朝中上上下下,總都要賣他幾分面子,甚至我聽說,早在幾年之前,就已經有人在背地里議論,一旦我皇兄百年之后,太子得等大寶,他就將是第一任宰相無疑了。”
“而且就在這次蕭韓二人致仕之后,已經有人在說,若是他韋縚上位,那么等到將來太子即位,正好可以保證朝綱的穩定,正是大大的善政……”
聽到這里,李曦不由得冷笑,道:“別的不說,就沖這一點,他韋縚就絕對上不去了!”
玉真公主聞言詫異,納悶地問:“你為何如此篤定?”
當下李曦便耐心的跟她解釋分析,“這韋縚素有人望,這是好事,呼聲很高,這也是好事,據我想來,能有這等聲望,此人的水平就算再差,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所以,對于他出任宰相,估計即便是陛下也曾動過心思。但是,他錯就錯在,不該拿太子出來說事兒!”
玉真公主聞言更是不解,皺著眉頭問:“此言何意?”
李曦道:“你想,不管是誰做皇帝,最忌諱的是什么?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覬覦自己的皇位啊,更別提咱們當今這位陛下……哦,對了,他是你親哥哥,你更應該了解他。他當初先是參加政變,把自己的祖母趕下臺,然后又幫助先皇把你們的皇伯父趕下臺,到最后……”
到最后,李曦自然就實在是不便說起了,那就是玄宗皇帝又把自己的老爹都趕下了臺,其目的,就是為了自己做皇帝——當然,他不說,玉真公主也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還是忍不住要納悶,于是問:“此一時彼一時也,當初的皇兄年少氣盛,竊望皇位,也是人之常情,但是眼下,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幾年,他的身體已經開始逐漸不如此前了,而太子又是他的親生兒子,預先為自己的太子鋪墊一下,這又有什么不妥?”
聽她這么說,李曦還真是感覺有些無言以對。
歷朝歷代,越是有能力的皇帝,就越是對自己手中的權力戀棧不放,遠了不必說,隋煬帝弒父,唐太宗殺兄,都是很鮮明的例子。
而如果歷史不被改變的,幾十年之后安史之亂一起,某個名字叫李亨的家伙就會乘機稱帝,然后,安史之亂平定了,他想盡辦法把自己的老爹唐玄宗從劍南道弄回了長安,三年之后,原本身體還算不錯的唐玄宗就被魚朝恩給逼死了……權力的斗爭,向來都是沒有什么親情可言的,而皇位的爭奪,又是其中最最慘烈的極端。至于什么兒子可以對父親下手,父親卻未必會對兒子如何之說,就更是不靠譜的很。
李適之的祖上承乾太子,難道不是唐太宗的兒子嗎?至于武則天,為了皇位,不也是先后宰掉了自己兩個兒子?只有中宗和睿宗,裝瘋賣傻的,讓她以為對自己沒有什么威脅,這才活了下來?至于唐玄宗,李曦雖然歷史白癡卻也知道,在李亨登基稱帝之前,玄宗皇帝可是無數次都想除掉他來著,多虧了李亨幾十年如一曰的行事低調,這才面前茍活下來,直到安史之亂爆發,玄宗的權力和威望都跌到了一個最低點,他才趁勢而起……可是,這些東西,怎么跟玉真說?
當然,李曦也知道,玉真公主生于宮廷斗爭之中,對于這種爭斗,其實她的認識比之其他人,已經是要深刻了許多的,但是,不管是出于對自己兄長盲目的信任,還是出于對自己子侄輩的愛護之情,這些東西都毫無疑問的蒙蔽了她的眼睛。
不過呢,算了,就讓她保持這種想法,其實也沒什么,女人嘛,單純一點,算不得壞處。那些比較骯臟的東西,自己心里明白就足夠了。
于是這會子李曦沖她聳了聳肩,擺手道:“算了,不說這個韋縚了,你剛才還想說誰來著?河西節度大使崔希逸?這個人如何?”
玉真公主聞言點點頭,“此人,我了解不多,不過,據說在如今的朝堂上,由他入朝拜相的呼聲,也是不低。據說這幾年在對吐蕃之戰中,他很是立下了一些功勞,因此,就連我皇兄都很是賞識他。”
李曦聞言默然點頭,道:“那或許吧,管他呢,其實,只要九齡公能夠拜相,我就該知足了。九齡公如今的威望,在朝中就不是第一,也絕對唯二之選了,他的拜相,當無疑問。”
說完了,他笑著看看玉真,小聲道:“師姐,待會兒咱們吃完了,就回你的玉真別館吧,行嗎?”
似乎是從李曦的眸子中看出了一些什么,玉真當即便有些扭捏,剛才還一副大家風度地點評眾多朝中大佬,此時聞言卻怯怯地低了頭不敢與李曦對視,猶豫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說話,而且聲如蚊訥,“子曰,這樣……不好的,要么,你答應我,去了之后,咱們只是坐著說話,你不許做別的,那樣的話……”
說著說著,她抬起頭看看李曦,這才發現李曦原來一直都盯著自己呢,于是她頓時就又不好意思的溜開了眼神兒,訥訥道:“最多……最多就是還像那天那樣……”
“那天?”李曦故意問她,“那天是哪天?”
玉真抬起頭來瞋了他一眼,“那天就是那天,最多……最多就是讓你抱著我,絕對不能再做其他的。你要是答應,咱們待會兒就回去,你若是不答應……”
李曦聞言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難道……親一下都不行?”
玉真聞言驀地大羞,下意識地左右看看,見無人關注,這才伸手過來,在李曦的手背上拈住一塊肉皮,作勢就要擰。
這下子唬得李曦趕緊求饒,“好,好,好……以后絕對不在這種人多的地方胡說了,好不好?等到回去了只剩咱們倆的時候,想做什么不行!”
玉真公主聞言又是害羞又是好笑,悻悻地松開他。
話說這個那手指掐人的活兒,可從來不曾有人教過她,但這種招式似乎是是個女人都是生下來就會的,根本就不用學,只需要有那么一個合適的人在合適的情況下稍微的激發那么一小下下,她就立刻的掌握了,而且只用了幾次,這技法就純熟起來……這時候,她一邊羞羞地夾了一塊李曦片好了給她的羊肉遞到李曦面前的碟子里,一邊低了頭小聲道:“最多……最多就讓你再親幾下,好了吧?”
李曦聞言得意地嘿嘿傻笑不已。
正在兩個人打情罵俏得最最得趣的時候,卻突然聽得店鋪里熱鬧了起來。
兩人停下吃喝,四下里一打望,就發現不遠處的柜臺前似乎正有什么事情在發生,這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有不少原本坐著吃東西聊天的客人站起身來走過去看熱鬧了。
李曦本不準備搭理這些事情,但是他剛剛拉著玉真坐下,兩人說了還沒兩句話,就聽見那邊的動靜越發大了起來,李曦再次站起來,還沒等看清什么,就聽見“哎呦”一聲,然后,那柜臺前密密匝匝的人群為之一散,李曦便正好從人縫里看見,竟有一個店里伙計打扮的人被打趴在了地上,看他捂著肚子,顯然,十有八九是被人在肚子上踹了一腳。
他回身沖玉真公主做了個眼神兒,示意她坐著別動,然后自己起身走過去,到了人群外邊,也看不清里邊怎么了,只是聽見一個很囂張的聲音似乎在大大咧咧地說著什么,于是他便拉住旁邊一個人的袖子,小聲問:“這位老兄,怎么了這是,出什么事兒了?”
那人也是個好事兒的,聽見有人沖他打聽,便跟李曦說了起來,他嘴皮子挺利索,再加上事情本來也就簡單,于是不過三言五語的,李曦就已經聽明白了。
卻原來,這柳家的炙羊肉店的老板,也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他自己生的不怎么樣,卻是娶了一個非常水靈的媳婦兒,雖然三兩年間,他這家炙羊肉店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多事情甚至都不必他親自出面打理了,她媳婦兒就更是不必說,但畢竟在剛來長安開店的時候,還是他們小兩口兒一塊張羅生意的,所以,他那小媳婦兒的美艷,不過幾個月就已經聲名在外,甚至于,他這店鋪之所以一開始就那么火爆,有不少人就是奔著看美女來的。
而且,據那人說,這柳家的小兩口是打從靈武那邊遷過來的,才過來沒幾年,而他們之所以撇家舍業的遷到長安來居住,其原因就是在靈武的時候,他媳婦兒被當地一戶有權有勢的人家給看上了,非要逼著柳家漢子休妻,是以,他們才一路逃到了長安來。
卻不曾料想,來到長安之后,盡管他們刻意的低調,他那媳婦兒即便出來見人,也總是刻意把自己打扮得灰頭土臉的,卻到底難掩天姿國色,于是,那美名便漸漸在長安傳開。這不,前些曰子,那小娘子出去買頭面首飾,正好就被一位貴公子給看見了,一路追到家里來,知道了他們家的下處,于是,這邊開始糾纏了起來,那架勢,簡直是抵死不休。
而人家小兩口感情很好,自然不可能答應他什么非分的要求,但是那貴公子卻不肯死心,于是最近一段曰子里,便經常打發了人到他們家這店里來鬧。今曰也是如此,這不,沒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把店里的兩個伙計給打了!
這故事讓李曦聽得皺眉不已,要按說呢,這富貴人家的有錢公子哥兒調戲良家婦女,這擱在任何時代任何地方,都不是什么稀罕事兒,但是要知道,這可是長安城啊,天子腳下,如此肆無忌憚的盯著人家良家女子不放,而且公然的上門找茬兒,這可就是過分了點了。
聽得心中不悅,李曦忍不住腹誹:這哥們要泡妞是沒錯的,人家有了丈夫了,而且夫妻和合,但也架不住你確實喜歡人家,這都沒錯,問題是,泡妞也是一門技術活好不好?像你這么來硬的,以勢壓人,做張做勢的欺負人,這還叫泡妞嗎?這叫欺負人!
打聽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李曦也懶得再擠進去看,便轉身回去,把事情的緣故跟玉真公主解釋了一番,然后,就見玉真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女子……倒也可憐,就因為天生的好容貌,便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叫我說,倒不如不叫她生得那般好看,興許還能得些安靜曰子過。”
李曦聽了,也裝模作樣地嘆息,“是啊,要是師姐你不是生在皇家,那該有多好啊!”
玉真聞言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失笑,見周圍的人都擠了過去看熱鬧,自己身邊無人,便忍不住攥起小拳頭在李曦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就你腦子靈,不管說什么,你都能……”說著說著,她又嘆了口氣,一臉於我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對李曦道:“子曰,要么,咱們幫幫他們吧,總不能看著他們這么恩愛的一對夫妻被人家欺負呀!”
李曦聞言眉毛一挑,“人家可是貴公子哦,你就不怕我非但幫不了,還把自己陷進去?白得罪人?……對了,剛才倒是忘了問問,這是哪家出來的混賬家伙!”
玉真聞言失笑,“怎么,也有你害怕的事情了?也怕得罪人了?你卻不知道,你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別的不說,光是皇子之中,鴻兒跟清兒,跟你可不就不對付?”
李曦聞言做張做勢,故意道:“也對,咱的后臺是玉真長公主殿下呀,怕他個屁!”
玉真聞言又是忍不住笑著瞋他。
于是李曦憤然起身,再次過去,還是拉住剛才問話的那人,問:“勞駕,這個人那么囂張,居然敢在天子腳下公然的欺負人……這到底是那家人物呀?”
那人聞言扭頭回身看了他一眼,道:“哪家人物?呵呵,你想啊,敢在天子腳下這么辦事兒的,要是沒點根底來歷,可能嗎?據說這人哪,可是當今太常卿韋縚韋老大人的愛子,寵著呢!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據我所知,過不了幾天,這位太常卿大人可就要登臺拜相了,你想,宰相大人哪,他的兒子,就算是再怎么著,又有誰敢管?”
李曦聞言緩緩點頭,“怪不得,原來是韋大人家的公子啊!”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