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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上床就給壓塌了呦。”
“誰壓誰還不一定呢哈哈哈哈哈”
王延平是個讀書人,哪經歷過這等陣仗,直白把人家的床事拿出來說,腳下步子更快了些,這動作像是心虛,又引來村頭阿婆一陣嘲笑,“你看看他,還不好意思呢!”
裴麗前世老家一些老人也總愛這樣嘴碎,說她去了大城市就忘了本,三十多歲還不結婚是太挑剔,這些人閑著沒事干,就喜歡尋人樂子,見不得別人好。
她瞪了一眼,回罵回去:“管你們屁事。”
要說原主之前一直嫁不出去也沒少遭到嘲笑,罵回去的臟詞可比她厲害多了,突然這么一句不疼不癢的話,這些個老婆婆反而還不適應了,擠眉弄眼地小聲說著話。
裴永富嘴皮子更沒這些人利索,也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趕緊跟在后面回了家。
裴家是既沒院子又沒大門,從村里大路上走下來就是,不長的一段路,王延平跟她過來遭了不少閑話,等到了裴家面色已經格外不好看了。
裴麗心里也抱歉,一到家就趕緊出聲喊了句娘,王翠蘭哎了聲,手揣在懷里從灶屋走出來,“回來啦?”
裴麗嗯了聲,轉過身輕聲介紹:“這是鎮上的王醫生,他過來看看周憲起的病。”
王翠蘭哪見過這等人,態度也恭敬下來,“醫生好。”
王延平微一頷首。
“我帶人進去。”
裴麗跟她說完,很快引王延平往周憲起所在的臥室走,“他在這屋。”
進門前,她敲了下門,等里頭傳來一聲請進后才帶著王延平進去,周憲起轉過身看到她身后的人,眼睛閃過一絲光芒。
破舊又凌亂的泥屋,里頭卻躺著一個面色蒼白,模樣清雋的人,肩平腰直,氣質凜然,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甚至不像這家的人。
王延平上前伸出手,“你好,我是王延平,是這次過來給你治療的醫生。”
周憲起不敢置信回握過去,“你好,我是周憲起。”
手上的力度頗大,王延平愣了下,打開醫療箱,戴上手套掀開了他的被子,“現在我來跟你看看腿。”
裴麗也站在一旁看著,靜靜地沒說話。
冬日里天冷,他身上的被子頗重,被子一掀開,腿上突然的松快,冷氣就透上了腿,周憲起疼得皺起了眉。
他沒有自己的衣服,身上穿的還是裴永富的舊衣服,格外不合身,膝蓋以下全露著,反倒方便了王延平去看。
腿上的慘狀讓裴麗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瞇起了眼不敢再看第二眼,很難想象他究竟這些日子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王延平也被傷勢嚇了一跳。
膝蓋受傷最為嚴重,黑青一片,皮肉潰爛掉,一捏就微微往外滲血,腿間遍布傷bbzl痕,膝蓋以下腫到他都很難摸到關節,他手一摸,周憲起就疼得嘶了聲,更不要提抬起或者活動一下。
王延平專科畢業也沒兩年,醫學的道路剛開始走,一看便知道這病他能不能治好,頓覺頭大,輕輕收了手,又給他把被子蓋上,招手打算跟裴麗去外面說下情況。
看到他愁苦的表情,周憲起心里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忍著疼出聲喊住了他,“有什么就直說吧。”
王延平轉過身,語氣遺憾,“情況很嚴重,我這邊估計看不了,估計是傷到骨頭了,里面還可能骨折,可能需要拍片詳細看下受傷程度。”
“拍片起碼要到市里才能看。”
這個結果也在裴麗的猜想之中,書里的周憲起從裴家逃出來之后也曾花重金來醫治他的腿,得到的結果就是已經全部壞死。
所以她穿書以來才一直沒相信裴永富說的全好了的話,但又怕他介意,也從來沒掀開仔細看過。
周憲起臉上瞬間失了血色。
裴家怎么可能帶他去市里看腿,后續高昂的醫療費用就不用說了,只怕連出錢的交通費都很難得,更不要提他腿還不能走。
這番話幾乎宣告了死刑。
裴麗出門去跟父母說情況,王延平留下給他開藥,在紙上寫著什么,還不忘勸解道:“只要沒傷到骨髓,及時治還有希望。”
醫療箱有他帶來的止疼消腫的藥物,藥片是包在紙里的,需要現裁,箱子里還放了兩本書,把紙壓在了最下面,為了方便找,他只能把書拿出來放到床邊。
王延平坐下開始裁紙,然后給他配好之后每一次需要喝的藥,一聲聲的劃開紙張的撕拉聲也仿佛劃在了周憲起心上,痛感格外清晰,像是雙腿在向他求救。
可他又有什么辦法呢?
手無力垂了下來,周憲起煩躁地抓了下,下一秒卻觸到了紙張,他轉頭一看,對著書名下意識讀了出來,“general surgery。”
這句英語清晰又純正,王延平手上動作一頓,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猛地抬頭看他,“你會讀這個?”
周憲起驚訝于他的詫異,輕點了下頭,王延平急忙又從里面掀開一頁隨手指了一行給他看,“你讀讀看這個。”
周憲起又看了眼,極快讀了出來,還給他翻譯了下,“骨折是指骨結構的連續性完全或部分斷裂。”
王延平這本普外科的書是他問一個學長借來攻讀英語的,他自己都沒法讀全那行英語,只能堪堪認得幾個名詞,但他能認得的周憲起竟然全都讀對了。
不由得驚駭。
這個年代能讀出如此純正的英語并翻譯好,怎么可能出自這個落魄的鄉下,只怕非富即貴,他追著又問:“你學過這個?”
“不知道,看到下意識就會讀了。”
王延平更驚訝了,知道他肯定跟裴家不是一路人,小聲說:“那你是怎么淪落到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