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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像個冒冒失失的孩子,在你猝不及防時,突地光臨了濱江。昨天還是琦麗夏光,太陽刺得你睜不開眼。今日滿街落葉飄零,天暗地灰,花兒耷拉著頭,一派秋色蕭瑟。

早晨,時針靜靜指向七點半。白雁蜷縮著身子,貪戀被窩里的溫暖,把頭又埋了進去。連續上了兩個夜班,今天她休息,不要著急起床,但十點時要到火車站送下明天。

時間過得真快,明天一個半月的休假都過去了,而她也離婚一個月帶十天。

這一個半月,對于商家是喜憂參半。

憂的是他們自以為很精明、很自重的女兒商明星居然在濱江賣淫,不僅如此,還欠了一筆高利貸。商媽哭得吼得地動山搖,盛怒之下,心臟病發作,若不是搶救及時,差點魂歸西天。商明星跪在商媽床前發誓以后再也不做讓爸媽傷心的事。商媽本來想不認這個女兒,后來在商明天的規勸下,認是認了,但她定下一條規矩:在她有生之年,商明星不準踏出云縣一步,要天天到她眼皮之下報到。她還嫌不解恨,給商明星剃了個大光頭,讓商明星沒辦法出門,在家面壁思過。

商家在此重創之時,迎來了商明天的女戰友。在把女戰友接去云縣時,商明天經過了激烈的思想斗爭。媽媽病倒在床,需要一個巨大的驚喜來沖去她心底的灰暗。另一方面白雁也特別想看到他過得幸福。女戰友對他又情深意重,在得知明星的事后,不僅沒有一點歧視,反而勸慰商明天,還說要找父親的朋友給明星找一份正當工作,那樣明星再不會誤入歧途了。

如果不能和心愛的人結合,能娶到女戰友這樣的妻子,是把今生的遺憾降到最低。

于是,女戰友以商明天女友的身份去了云縣。

雖然不能立即舉行婚禮,但商媽在這么巨大的喜悅面前,奇跡般的康愈了,歡喜地領著未來媳婦走親訪友,見人就夸媳婦有多俊有多優秀。

這股子快樂,身在濱江的白雁也感受到了。昨天晚上,冷鋒和她一起請明天和女友吃飯,為他們送行。

明天的女友,真人比照片上還要漂亮、大方,性情也好。一頓飯的辰光,她的視線一直看著明天,時不時向明天小小聲地撒個嬌。明天總是溫和地應著她,但在沒人看到的角落里,明天會情不自禁地嘆氣。

吃完飯出來,冷鋒把他們先送到賓館,然后再把白雁送回租處。

冷鋒開玩笑地問白雁,他想上去喝杯茶,可以嗎?

白雁狀似隨意地說道,在醫院呆了二天,家里一團亂,等以后收拾干凈了,再邀請他上去。

冷鋒摸了摸她的頭,替她打開車門,笑了笑,就走了。

白雁上樓,還沒到門口,聽到手機響,一接,是明天。

“我出來買點土特產帶回部隊,順便看看你有沒有安全到家?!泵魈煺驹跇涫a下,路燈淡黃的光束透過樹隙,斑斑勃勃,撒了一身。

“濱江的治安挺好的?!卑籽阈Φ?,離明天有一臂的距離,她探頭看明天手中空空如也,“超市快要關門了,你快去吧,你朋友還在賓館等你呢!”

“小雁......”明天喊著,聲音顫顫的。

“嗯!”她乖乖地應著。

“小雁,我......想抱下你,最后一次?!泵魈煲е剑詈粑?。從此以后,他有了女友,所有的人生都要對她擔起責任和義務。他再也不能肆無忌憚地想念小雁,也不能表達出對小雁的關心。小雁只能在他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中,在夜深人靜時,他醒著,獨自悄悄地回味。

“明天,不了。”白雁輕輕搖了搖頭,“別學那些壞男人,心里面裝一個,眼里看一個。你對一個人實心實意的好,才能得到別人百分之百的回報。你現在是有女友的人,再抱我,對她不公平,也是......對我的不尊重。明天心里面想什么,我都清楚,不要說,也不要做,這樣就好。我以后也會過得和你們一樣好?!?

明天強抑住心底泛濫的心酸,點點頭,“好,那就不抱。小雁,以后交朋友,要先請人打聽一下,別給別人傷害你的機會?!?

“不會的,康領導是個例外?!?

“小雁,其實......冷鋒是個不錯的男人?!?

“嗯,我們醫院公認的?!?

“他父母都不在,也就沒有傳統意義上的世故,和他做朋友,不會太委屈。而且他失去過親人,一定特別懂得珍惜......家人?!?

“明天,你真嘮叨哎,你是不是擔心我嫁不出去?我媽都不操這份心,你操什么呀?快走,快走,不然你女友要發尋人啟事了?!卑籽闾?,催促道。

商明天默默地看著眼前笑靨如花的小臉,閉了閉眼。

“小雁,再見!”沒等白雁回應,他沖上去,摟抱了白雁一下,然后急促地松開,轉身而去。

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以后,白雁是某某人的白雁,他是某某人的明天。他們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白雁把手指塞進嘴巴里,淚如雨下。

那十幾年相伴的時光,今生,已成絕唱。

“阿嚏!”白雁把頭探出被子,嗅到清冷的空氣,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她揉揉鼻子,睜開眼,對著天花板先發了會呆。

這是在她的新租所,不是在原先的家。

人,從苦到甜,適應得很快。而從甜到苦,怎么也不能接受!剛住進租處的幾天,她早晨醒來,都恍恍惚惚的,似乎自己還睡在原先的小公寓,她和康領導短暫的婚姻,只不過是一場光怪迷離的夢。

等到洗好臉,看著鏡中的自己,她才慢慢地回過神,那不是一場夢,她結過婚了,然后離了。

關于她的離婚,醫院里是說得風生水起,什么樣的版本都有。但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兩個人地位差別太大,她配不上康領導。柳晶聽到后,很義氣地為白雁爭辯,說是白雁先不要康領導,別人同情地一笑。白雁到無所謂,醫院里人多,她能充當幾天的緋聞主角?果真,在秋涼襲人時,也就沒人再談起她這位市長助理的下堂妻了,護士長興致勃勃地又為她開始介紹對象。

“白雁,你說我們屬于大齡剩女嗎?”柳晶問白雁。

柳晶現在很熱衷相親,不管誰介紹,不管對方是什么樣的,她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興沖沖地去展示自己,結果總是灰溜溜地回來。

“也不知好男人都躲哪去了,我見到的都是恐龍級別的,真是白煞我那條六百元的裙子?!绷Ф笸髧@息。

“二十四歲是大齡嗎?”白雁問她。和她相反,白雁是不管誰介紹,不管對象是誰,她一概不見。不知是以前沒好好睡覺怎么的,白雁一有空閑,就是抓緊時間,昏天黑地胡睡,有時連飯也睡省了。

白雁覺得自己和柳晶屬于另類份子。她頂著市長助理前妻這個頭銜,一般人是不敢染指的。柳晶呢,和準老公同居了幾年,等于是半拉子夫妻,其他男人不太能接受。她們雖然年紀不大,但也算是不好處理的半成品。婚姻前景不樂觀。

柳晶最近受到了一個很大的打擊。有個同事為她介紹了個離異男人,還帶著個小孩。

男人到是個不錯的男人,可是離異了,就像一塊美玉中有了點顯目的瑕疵。柳晶相親回來,抱著白雁大哭:“雁,我怎么就落到這份上了?我長相不錯,收入不錯,怎么就找不到一個像張白紙似的好男人呢?”

白雁白了她一眼,“你是找紙還是找男人?”

“我兩者都要。”

“那你自己是什么?”白雁問得很刻薄。

柳晶啞然。

過了兩天,柳晶又找到白雁哭訴。濱江市政府出臺一條新政策:為了鼓勵更多的教學精英投身到濱江的教育事業中,為了挽留濱江現有的教學精英,濱江市政府在西郊興建幾幢教師公寓。教績杰出的高三老師可以分得近二百多平米的公寓,而房價每平米不足三千。

李澤昊就是屬于教績杰出之流。

這個打擊對柳晶太大了。濱江市現在的房價都在每平米近一萬,以前,她和李澤昊說,這一輩子,只想有一套五六十平米的公寓就好了,不然買個二手房?,F在,二百平米呀,還不要多少錢,可是卻是屬于李澤昊和另一個女人的。

她花了十四年的心血,付出感情和心力,把李澤昊調教成這樣,成果卻是別人享受。這口氣怎么咽得下去呢?

“不是說好人有好報,壞人有惡報。為什么現在偏偏是惡人活得趾高氣揚,我們這些善良之輩卻在這里忍氣吞聲?”柳晶很不甘,“以前,他總對我說要節省,不能亂花錢,現在我經??吹剿麄冊谕饷婊ㄌ炀频?。聽說,暑假時,他還帶那個賤人出去旅游來著?!?

白雁微微一笑,“你以為這是好事?”

“難道不是?”柳晶抹了一把淚。

“激情如火,可以燃亮半個天空。但能撐多少時間?最終,所有的人都歸于平淡。能在平淡的日子堅守著,我覺得那樣的婚姻才能長久。”

“我怎么聽不懂?”柳晶眨巴眨巴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又啪答啪答往下掉。

白雁拍拍她的肩,讓她伏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個痛快。

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嗚嗚地轉個不停,白雁慌忙伸手抓住。為了睡得安穩,她晚上都把手機調成震動。

“喂......咳,咳......”白雁一接電話,嗓子有點啞,清咳了兩聲。

“不要告訴我,你現在是在床上,白小姐。”冷鋒涼涼地說道。

白雁捂著話筒,小心翼翼地坐起,眼珠轉了幾轉,裝作很清醒很正常,“冷醫生,有事嗎?”

“沒什么大事,我就是想告訴你,現在是北京時間九點二十,我現在的位置是你家樓下的花壇前。”

白雁騰地從床上跳起,就往窗前跑去,探頭一看,冷鋒揚著手機,對她笑了笑。

她揉著亂蓬蓬的頭發,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啊”地尖叫一聲,手機一丟,忙沖向洗手間。

結果,白雁趕到火車站,只來得及在月臺上和商明天打了個照面,火車就徐徐開動了。

商明天站在車門口,對著白雁揮揮手,他張嘴說了什么,白雁迎著風,一個字也聽不清楚。她想走近點,火車卻越開越快。她跟在車尾追著,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再也追不動了,白雁彎著腰,按住膝蓋,大口呼吸,抬眼看著火車在視線中成了一個黑點,不知怎么的,嘴一扁,眼淚就下來了。

這一別,又是幾年呢?

冷鋒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等到白雁情緒平靜下來,再把眼淚拭干凈,轉過身,他才向她走過去。

“咱們走吧!”他沒有問她怎么了,或許他很清楚她怎么了,但他認為已經沒有必要去討論。

白雁又回頭看了看長長的軌道,胸口仍在起伏。

兩個人上了車。

“你今天是什么班?”其實像冷鋒這樣的專家,醫院恨不得他全年無休,但冷鋒有時也給自已放個假。不然,神經整天繃得緊緊的,會讓人崩潰。

冷鋒專注地看著前面的公路,“我今天休息。一會陪我去個地方?!?

“哪里?”白雁還沉浸在別離的傷感中,懶懶地托著下巴,隨口問道。

冷鋒瞟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方向盤一轉,車拐進了一條寬敞的街道。

“這不是原先那個舊城嗎?”白雁看著窗外突然躍入眼簾的熱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愣住了。

“對呀,那邊是濱江最大的一個商貿中心,再過去一點是個帶著湖泊的公園,四周是一圈高檔住宅小區。哦,最西面,建教師公寓。以后,這兒是濱江人口最密集的地段,環境也是最好的,服務設施周全,生活非常方便。”冷鋒把車停在一個新建的售樓處前,率先走了進去。

聽冷鋒說起教師公寓,白雁估計就是柳晶的傷心地,進門前,忍不住扭頭向西多看了一眼。

這一看,還真看到兩個眼熟的人,白雁不禁瞇起了眼。不奇怪,現在八月底,學校還沒正式開學,辛勤的園丁們有時間為自已做點私事。

可是園丁好像心情不太陽光燦爛。

李澤昊臉板得像塊風僵的化石,埋頭向前直沖,伊桐桐小嘴撅著,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有趣的是,賢伉儷沒有手牽手,而是一前一后,像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李老師,來看房呀!”白雁等李澤昊快走到跟前,笑吟吟地揚聲打招呼。

李澤昊聽著這耳熟的聲音,一愣,抬起頭,鐵青的臉刷地一下紅了,目光躲躲閃閃。而伊桐桐快捷地走到李澤昊身邊,把手塞進他的掌心,挺直了腰,嘴角彎起,以示恩愛的程度無人可分割。

“你......也來看房嗎?”李澤昊一問出口,感到有些奇怪,他去過白雁的家,房子挺大,挺豪華。

“陪個同事來的。哦,就是你和柳晶吵架那天,和我一起過去的冷醫生。”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李澤昊臉上的紅立時成了醬紫,巴不得地上找個洞鉆下去。

“昊,我走得有點餓了,我們去韓國餐廳吃烤肉,好不好?”伊桐桐可比李澤昊沉得住氣,挽著李澤昊,嬌柔地扭動腰肢,眼風瞟都不瞟白雁。

李澤昊臉僵著,沒肯應聲,但也沒拒絕。

白雁覺得好笑。李澤昊家境也不富裕,那房子房價再便宜,算上裝璜,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清楚這個時候,李澤昊是能怎么省就盡量的省。去吃韓國烤肉,心里面不知多心疼呢!換作柳晶一定會說:“老公,咱們回家自己做,干嗎把錢給資本家賺?”

可惜伊美女不懂李老師的心哦。

“李老師,不知你們教師公寓有沒有小戶型出售,有的話,我也想訂一套?!卑籽銣\淺笑著。

“你不是有房子嗎?”李澤昊小心翼翼地問,生怕白雁說是為柳晶訂的。

“我離婚了。”白雁淡淡的語氣,就像說“太陽出來了”一般自然。

可聽在李澤昊和伊桐桐的耳朵里,卻不亞如從五千米的高空扔下一枚巨型炸彈,把兩人炸得血肉橫飛。

李澤昊條件飛射地側身看著伊桐桐,伊桐桐麗容蒼白,兩眼發直,顫抖的雙手泄露了她心中的情緒有多么的不平靜。

“白雁?”冷鋒在里面轉了一圈,沒看到白雁進來,忙尋出來。

“就來,就來!李老師,再見!有空去我們醫院玩玩呀,要是你女友有什么難言之隱,可以找柳晶,都是熟人,開開后門,不收錢?!?

白雁揮揮手,一路小跑地走進售樓處。

李澤昊與伊桐桐像兩根木樁,無言地向前移動。手雖然仍牽著,但卻各懷各的一份心思。

怎么說呢,負心男人也不好做。

李澤昊認準了伊桐桐是今生的摯愛,咬牙做了回現代陳世美,與訂婚十四年的未婚妻柳晶分了手,自然在學校里掀起了驚天波瀾。李澤昊為了證明自已是屈服于真愛的召喚,而不是移情別戀,處處與伊桐桐秀恩愛,百分百的順從伊桐桐。除了上課,兩個人就如同一對連體嬰似的?;ㄇ霸孪?,舉杯共盞,對鏡畫眉,著實過了一段賽鴛鴦的生活,也成功地堵住了眾人之口。學校呢,反正是認教學能力,對老師的個人隱私,不太過問。

可是,一個多月之后,李澤昊心里面有點不是滋味了。首先是伊桐桐現在居住的公寓和開的那輛跑車。原先,他以為是伊桐桐父母寵愛女兒,買給伊桐桐的。有次,伊桐桐的父母到濱江來,他請他們到飯店吃飯,交談之中,得知伊桐桐的爸媽只是一般工廠工人,早已下崗在家。為了讓女兒上藝術學院,差不多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積蓄,現在年紀大了,盼著伊桐桐養老呢!

李澤昊當時坐在桌上心里面就打起鼓,等到把伊桐桐爸媽送走,他才問伊桐桐,那房子和車是哪來的?

伊桐桐支吾了半天,看著李澤昊嚴峻的表情,只好說了實話。

李澤昊一聽就炸了,一股從未有過的羞辱嘶咬著他的心。他要伊桐桐立即把房和車全退給康劍。

“那我住哪里?和你一塊擠教師宿舍,幾個人共用一個洗手間?”伊桐桐氣憤地問道,“再說那車那房,我又沒向他要,是他為他的負心買的單。”

“你現在是我的女友,卻住著別的男人給的房,你讓我這臉往哪擱?”李澤昊揮著手,攥起拳,有想打人的沖動。

“該擱哪就擱哪,反正在你沒有房子之前,我不會搬出去的。”伊桐桐和他賭起氣來,一點不肯退讓。

李澤昊氣得甩門而出,那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鬧別扭。

后來,還是李澤昊先低了頭,不然能怎樣,分手這樣的話,他舍不得說出口的。

暑假里,李澤昊接了幾個家長的委托,為他們的孩子開小灶。另外還接了幾個培訓班的工作。只要能賺到錢,時間能擠得出來,他差不多什么活都接。

辛辛苦苦賺了一個暑假的錢,沒夠陪伊桐桐去了一趟海南、買幾件換季的衣裙。伊桐桐花錢向來大手大腳,幾乎是月光族。和李澤昊一起后,她還收斂了點,但化妝品不能用太差,衣服按季要換新的,隔三差五要去飯館換個胃口,時不時還要來點小浪漫,買束花、小禮物什么的。

李澤昊真的有種喘不過氣來的窒息感。

教師公寓開工那天,學校開了大會,公布夠條件住到教師公寓的教師名單。不出李澤昊所料,他分到了一百八十平米的公寓,層次也很好。伊桐桐因是副課老師,又是新來的,沒享受得到這樣的待遇。

那個晚上,兩個人興奮得一夜都沒什么睡。伊桐桐心里暗道:自己這支潛力股真是押準了。

李澤小心翼翼地向伊桐桐再次提出退房、還車的要求,伊桐桐摟著他的脖子,沒生氣,也沒回答。

學校開始繳集資款了,問題也就隨之而來。

“你工作這兩年存的錢呢?”伊桐桐得知李澤昊沒什么存款時,呆住了。

李澤昊沒敢說他的錢原先是和柳晶存在一起的,分開時,他沒臉向柳晶要?!拔?.....亂花掉了。”

伊桐桐急了,“那現在怎么辦?要不,我把我那房賣了,墊上這塊,可能還夠裝璜呢!”

“不要!”李澤昊一口回絕。

伊桐桐瞪大眼,“你都到了這份上,還裝什么清高。”說著,語氣里帶了幾份嘲諷。

李澤昊硬撐著,厚著臉皮找爸媽,找朋友,托人向銀行又貸了點款,勉強湊齊了集資款,但伊桐桐卻再沒向他露個笑臉。

他為了逗伊桐桐開心,今天拉著她過來看房。公寓剛在打基礎呢,到處都是泥土和磚塊,李澤昊卻忍不住憧憬起家中的布置來。

“桐桐,你愛畫畫,咱們把西面那個房間專門裝成你的畫室,好嗎?”

“裝,裝,”伊桐桐白了他一眼,“你拿泥裝,還是拿磚裝?”

李澤昊心里面咯了一下,沒有作聲。

伊桐桐偏偏不怕死地繼續說道:“你現在已經是一屁股的債了,這裝璜的錢,你還向誰借去呢?就憑你那幾個工資,又要還債,又要生活,還要裝璜,真是天方夜譚?!?

“我會想辦法。”李澤昊冷冷地說道。

“你以為這和你講題目一樣,想就能想出來嗎?反正我要一次性到位,馬馬虎虎的,我不會搬進來?!?

李澤昊張了張嘴,一甩手,“不搬就不搬,沒人求你搬?!闭f完,冷著臉轉身就走。

伊桐桐沒想到他講話這樣沖,一委屈,臉也拉下來了。

真是見鬼,這鬧氣的場景竟然被白雁撞見。

伊桐桐氣得牙癢癢的,但她現在顧不上這事,她滿心滿眼都是“康劍離婚了”這個消息。

他為什么離婚?

兩個人走到了路口,李澤昊松開她的手,把停在邊上的摩托車推了過來,看她失魂落魄的樣,氣不打一處來,吼問道:“你回不回去?”

“我沒聾,你不要這么大聲。真是個鄉巴佬?!币镣┩┖鹆嘶厝ァ?

李澤昊咬了咬唇,突然一躍,跳上摩托車,發動引擎,呼地一下開走了。

“混蛋,你回來,給我回來。”伊桐桐傻眼了,這地方,又沒村,也沒店,他把她扔下來,難道要她走回去?

李澤昊像是沒聽見,車越開越快。

伊桐桐氣得直跺腳,站在路邊,欲哭無淚。

“這不是伊老師嗎?”一輛黑色的奔馳從她身邊經過,又緩緩倒了回來,車窗一開,華興油光锃亮的腦袋伸了出來。

“華老板,這么巧......啊......”伊桐桐驚喜萬分的笑容凍結在臉頰上,她捂著嘴,不能置信地對上車中另一雙冰冷的眼瞳。

說實話,這一刻,伊桐桐是不愿意見到康劍的。被扔在灰塵飛揚的路邊,頭發讓風刮得像亂草,臉色因為和李澤昊生氣而漲得通紅,剛從工地上走過來,鞋上和褲腳上沾滿了泥巴,要多狼狽有多狼狽。以前,不管什么時候,她在康劍面前都是保持完美形象的。

她不想在康劍面前丟臉,她想美艷如花、巧笑俏兮,在某一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里與康劍來個邂逅,而不是現在這個時刻。

伊桐桐直覺地想躲,可這連棵雜草都不生的路邊往哪躲?她咬咬牙,硬著頭皮,窘然地以手作梳,理了理頭發,盡力露出淑女般的優雅微笑,“康劍,你......來視查工地的嗎?”

康劍確實是被華興拉過來視查商貿中心的開發情形。商貿中心是華興集團中的標,但他只是主要承包商,其他的分段包了出去,轉包費早已到手,所有的轉包商已經陸續開工。華興賺得不少,心里面對康劍感恩戴德。這人有個好處,就是很有分寸。他知道現在這個時期是康劍競選城建市長的關健,工程來不得馬虎。錢要賺,工程質量和工期也要抓。他把這事還真當個頭等大事在做,這不有了點成效,就把康劍拉來顯擺顯擺。

今天下午,省住建廳的領導來濱江檢查工作,康劍有個匯報發言。他準備一早上好好看下簡單寫的稿子,沒想出來。但華興好說歹說,他無奈,拿著一疊材料就隨華興上了車。

視查完工地,總體來說,他是很滿意的。他看時候不早,催著華興送他回辦公室。坐車的一點時間,他正抓緊在稿子上勾勾畫畫。

車,戛地一停,康劍抬起頭,想看看怎么一回事,發現原來是伊桐桐站在車外。

康劍心里面冷冷地一笑:這個華興真是個人精,剛剛在工地上旁敲側擊地問他是不是真離婚了,他瞪了華興一眼,離婚還有真假嗎?華興然后千方百計地就把話題往這邊引,想套出他離婚的真正原因。

他沒理華興。

華興這一停車,估計是猜測他對伊桐桐仍余情未了。康劍譏諷地把傾了傾嘴角,對著伊桐桐面無表情、平靜如水般地點了下頭,又低下頭繼續修改稿子。

華興這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呀,康領導這是矜持呢,還是掩飾?他到底要不要憐香惜玉讓伊美女上車?

如果稱了領導的心,是好事,如果會錯了意,那可就犯了大忌了。

伊桐桐這邊,臉一陣紅,一陣白,心里面酸溜溜的??祫κ菦]把她當路人,但這比當路人還讓她感到羞恥。在他眼里,她是空氣,不,空氣對人體還有益,她對他,簡直就是可有可無、毫無干系的。

伊桐桐不禁對康劍又恨上了幾份。

正僵持著,前面“突突”地響起一陣摩托聲,幾人一起抬起頭。

這下,伊桐桐死的心都有了。

李澤昊開了一大段路,想想還是心不忍,又折了回來。但他還不想先低頭,摩托車沒有熄火,距離伊桐桐十多米,他等著伊桐桐自己主動走過來,說一兩句軟話,他也就滿足了。

但等李澤昊看到停在伊桐桐身旁的車和車里坐著的人時,心刷地涼透了。

他沒有立即掉頭,只是咄咄地瞪著伊桐桐,眼一眨不眨。誰沒有自尊?

伊桐桐想起昔日曾在康劍面前放豪言,要找一個勝他百倍千倍的男人,可眼前這個滿臉是灰,像出土文物的男人,根本連康劍一根腳指頭都抵不上!

華興瞧瞧李澤昊,再瞧瞧伊桐桐,問了句:“伊老師,你......認識那個人嗎?”

康劍微微閉了下眼,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笑,偏偏給伊桐桐看到了。

“你......有本事走,就別回來呀!”伊桐桐這時,顧不了形象了,她幽怨地瞟了瞟康劍,一肚子的氣沒處出,全撒向了李澤昊。

“是不是我回得很不是時候?”李澤昊目光冰寒,語氣森冷。

“明明是你對我先兇的,你根本不講理,你......”伊桐桐又是羞又是氣,“你”了半天,什么也沒說,到是眼眶一紅,珠淚滾滾。

華興暗自慶幸剛才沒讓伊桐桐上車,怪不得領導不聞不問,沒一點表示呢!原來伊美女已另投他懷了。美女,玩的就是個新鮮,誰喜歡隔夜的涼茶。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讀書人的清高底限,讓李澤昊不想與伊桐桐爭辯,他只問一句,如果伊桐桐回答“不”,他掉頭就走。

愛情,應該含有包容。但再寬廣的包容,也不能接受對方心里面裝著另一個男人。

“我......”伊桐桐楚楚可憐地瞄著康劍,巴望著他對她一記憐憫的眼神,或者為她說一句話。

康劍先是無動于衷地看著車外這一切,然后把頭扭向一邊,他的身子突地一僵,擰開車門,大步往后走去。

華興訝然地順著他的背影看過去,嘴巴張得半圓。今天這是什么日子,康領導的前歡后愛全到齊了?

售樓小姐很熱情,不辭勞苦地帶著冷鋒和白雁跑前跑后的看了幾個樣板間,“我們這里的戶型是英國設計師設計的,層高讓人滿意,采光又好,設計是世界前端,而且外部的環境也是一流的?!?

“你喜歡哪一種戶型?”冷鋒問白雁。

白雁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幾下,“我每一種都很喜歡,可惜我都買不起?!彼膊幌胭I,她有房子的。

康領導與她離婚,房子和家里的存款都給了白雁,他凈身出戶。

白雁開始想客氣地推辭一番,但一想,領導是國家棟梁,國家舍不得他受苦受累,以后一定會高薪養廉、豪宅給他遮風擋雨。而她就一個平凡的小護士,請一天假,都會扣許多錢,她是凍了還是餓著,無人過問。她好歹也要擔著康市助前妻的頭銜,過得不宜寒酸,于是,她就坦然地接受了下來。但那房子太大,一個人住著孤單,現在,她就空關著,偶爾去打掃一下。

冷鋒聽了白雁的話,笑了,“如果我買,那你覺得哪種比較合適?”

“這就更不能問我了,住的人是你,你對哪種戶型一見鐘情,就選哪種。我們年齡不同、性別不同、審美觀、價值觀都不同,我不能替你發表意見?!?

冷鋒嘆了一口氣,向售樓小姐擺了下手,“我們過幾天再來看?!彼仨氁桶籽銣贤ㄒ幌?。

她已不是有夫之婦,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并明確關系。

售樓小姐露出職業化的笑容,雙手遞上一張名片,“那先生和太太回家好好商量下,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們不......”白雁想指出售樓小姐的誤解,冷鋒拉了她一把,笑吟吟地往外走去。

“我本來這房子就是買了想結婚住的,你要是那樣一說,人家以為我們倆吵架了。”

“可是我又不是你結婚的對象,這個當然要說清了。要是你明天帶你朋友過來看房子,人家一見,咦,怎么換了人,還以為你很花心呢!”

“萬一我結婚的對象是你呢?”

白雁怔了怔。她才從一個火坑里跳出來,不會又急著跳進另一個坑吧!

“別忙回答,這房子現在才打地樁,要交房至少得一年二年后,你可以有七百多個日子好好地考慮?,F在,我們也去吃韓國烤肉?”冷鋒戲謔地對她擠了擠眼。

白雁聳聳肩,多說無益。她用手遮住中午時直射的陽光,跟著冷鋒向車走去。

“白雁!”一個修長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她拿下手,“哦,康領導,你......也來看房?”哦,是前坑主。

唉,伊美女與領導前腳后腳,真遺憾,沒有遇到。

呃?遇到了!白雁看到伊桐桐滿眼淚光地瞪著這邊,李園丁已是面無人色。

同樣,冷鋒的臉色也不算好看,但他沒有表露出來。

“不是,我找你?!笨祫φf,“我下午有個會議,我要換那件條紋的西服?!?

冷鋒耳朵驚愕地豎起,不解地看向白雁。

白雁咬了咬唇,無力!

這個事呢,好似蹊蹺,但說穿了什么都沒有??殿I導凈身出戶得比較徹底,一件短袖白襯衫、一條煙灰色長褲,晃著兩膀子,扔下存款、房契、家中所有的鑰匙,搬進了政府招待所。

白雁一開始考慮到他走得匆忙,沒來得及收拾行李。她在整理衣柜時,好心地把他所有的衣物按季節、按類別,一一裝進行李箱中,然后打電話,讓他過來取??殿I導說政府招待所沒這么大的衣柜,暫且先放在她這兒。

這理由合情合理,白雁就答應了。

以后,隔個幾天,康領導就要找白雁拿鑰匙過來取換洗的衣服,順便再把不穿的放在這里,這讓白雁很煩。有時要命的是康領導要參加某個會議,他臨時要換衣服,會半夜給白雁打電話,白雁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跟著他上車,來家里取衣服。

有過幾次,白雁抓狂了,提出給康劍一把鑰匙。康劍堅決不接受,正義凜然地說道:現在我們離婚了,這房子只屬于你,我還持有這鑰匙,在別人眼里,我們扯不清道不明的,這像什么。

白雁氣得咬牙切齒,不想跑來跑去,無奈之下,只得把康領導的所有衣服全運到了現在的租處,他想要什么,她直接拿給他。

所以,雖然他們已離婚一個月帶十天,但在這四十天里,他們見過不下十次面,通電話無數次。

“你是現在去拿,還是飯后去拿?”白雁盡量一臉自然地問,往冷鋒身邊靠了靠,那邊有片樹蔭。

“現在?!笨殿I導話不多,眼睛也不亂瞟,或者說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除了這個笑起來酒窩閃閃的女人。

“冷醫生,那我們先去我租處,然后再去吃飯。”白雁對著冷鋒抱歉地一笑。

“嗯,午飯晚一會沒事,反正我們下午沒其他事?!崩滗h回以溫柔地一笑。

“我方便搭個車嗎?”康領導目光穩穩妥妥地落在冷鋒身上,代表這話是問他的。

白雁納悶了,“你不是有車?”華興那個地中海式的腦門在車窗前晃著呢!

“現在講的是低碳生活,不要為一件西裝,出動兩輛車,再說華老板他另外有別的事。如果不方便,那......”康劍斜了斜眼角。

冷鋒瀟灑大度地撇了下嘴,“當然方便。康市助,請?!彼Y貌地向康劍做了個手勢。

康劍微微頷首,轉過身,先去華興車上拿了稿子,道別,然后上了冷鋒的車,坐在后排,白雁坐了前排。

他繼續低頭修改講稿,無視前面并肩偕坐的兩個身影。

車在華興的瞠目結舌之下,呼地一下駛上了公路,揚起漫天的灰塵。

伊桐桐嗆了一嘴的泥沙,呸呸吐了兩口,老牛慢步地挪到李澤昊的車邊,跳上后座,把臉別向一邊。

李澤昊臉色僵硬地發動引擎,摩托車“突突”作響,沒命似的追著前面的車。

“你慢一點,慢一點?!避囶嵉脜柡?,灰塵大得看不清前面的方向,伊桐桐氣得擰李澤昊的后背。

李澤昊狀似未聞,仍然加大馬力。

華興在車上眨巴眨巴眼,等灰塵散去,已經看不到一個車影了,他自言自語:領導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冷鋒從后視鏡中看了看埋頭改稿的康劍,心里面窩了一口氣。但他是個聰明而又自信的男人,不可能當著白雁的面發作出來。

這一天,可真是夠熱鬧的,早晨剛送走了明天,此刻又與白雁的前夫窄路相逢。

冷鋒清楚明天和白雁之間有著一份最純真最美好的感情,這份感情已經超脫了男女情欲、甚至超越了愛,如同親情一般,會源遠流長,絕不會脫軌。

他沒辦法和這樣的明天、白雁生氣,他認識白雁比較晚,不是嗎?

但老天還是眷顧到他了,他還有機會和現在的、恢復了自由的白雁相遇。

冷鋒生命里雖然不少女人緣,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過早失去雙親的緣故,他看待女孩子的標準與常人不同。他首先渴望對方體貼,然后是孝順,再是溫柔、淡定的個性,如暖暖的三月微風。讀書時、工作后,他先后有過兩位女友,都處得不長。現在的女孩子因為是獨生子女的緣故,再加上家境優裕,有些就如同天之嬌女一般。要求男友處處順著她,動不動就哭,賭氣、任性、貪圖享受,非?,F實。冷鋒漸漸就有點灰心,他安慰自已也許是緣份未到,不再著急找女友,一門心思放在工作上。當他從明天的口中認識了白雁,他簡直無法置信,這分明就是自已尋覓已久的夢中女子呀!

冷鋒在心里面對自已說,不要去在意康劍。如果白雁對他還有三分情,當初也不會離婚的。白雁不是沖動的人,既然離婚,那就是深思熟慮過了。

冷鋒想到這,心情就舒暢多了。他自顧和白雁聊著醫院里的事和人,當康劍不存在。

“這次醫院里進了幾個小護士,馬加看上了一個,這兩天正追得狂熱呢!”前方紅燈,冷鋒停下車,看著白雁。

白雁想不出馬加狂熱的樣子,印象中,馬加很???、裝深沉,講話吐半句留半句?!澳桥⒒貞藛??”

“小護士一開始以為是前輩的關懷,很感激地接受。等別人幫馬加點明,她忙羞答答地向馬加說,她早就有男朋友。馬加氣得直咬牙,沖到院長辦公室說,以后招小護士,履歷表上一定要寫明有沒男友這一條?!?

白雁呵呵直樂,“這是真的呀?”

冷鋒看她嘴角噙了幾根被風吹進去的頭發,探過身,伸手替她撥開,點點頭,“當然是真的,下周六我們出外診時,你可以問馬加。對了,白雁,柳晶這陣子相親有結果了嗎?”

白雁擺擺手,“別提這事,柳晶說她是‘衰哥’吸鐵石,不知從哪塊挖出來的極品,都給她碰上。前天見的那個,說頭發是鐵絲網,肚子是富士山,身高像侏儒,她當著人家的面就哭了?!?

綠燈亮了,冷鋒發動了車,瞟到坐在后面的康劍收起了筆,把稿子放進公文包中,抬起頭,目光筆直地注視著白雁的后腦勺。

“我聽說有次她硬拉著你作陪,人家沒相中她,到相中了你?!?

白雁小小的臉一紅,“別聽柳晶胡說,那是她看不中人家,硬拿我開刷,找借口。”

“你又不是介紹人,下次相親這種事,你不要再陪她去。嗯?”冷鋒尾音上揚,分了部分視力看她

要是康劍不在場,白雁就會用皮皮的方式調侃冷鋒。但現在車上三個人呢,她急于否決,好像著急與冷鋒抹干凈關系,證明給康領導看。要是乖乖地應了,又好像和冷鋒之間道不清、說不明。

她索性不接話,一笑了之。

康劍一臉空白,似乎云游天外,但冷鋒還是發現他的眉頭微微地蹙起來了。

車到白雁的租處樓下,冷鋒想換件衣服不會花太多時間,但他不放心白雁和康劍單獨相處,于是,也隨著兩人上了樓。

“康領導,你能不能一次把東西搬走,別像老鼠搬大米似的,一次搬一點兒。你要是怕麻煩,我可以叫輛車幫你送過去,順便送你一張衣柜。”白雁打開柜門,找出康劍指定的條紋西服,盡量說得和藹可親還帶著幽默,將要求裹在了一團輕松活潑中提出,音量還不能太大,以免在客廳喝茶的冷鋒聽到。

康劍脫下身上的西服,扔在床上,接過條紋西服,慢條斯理地穿著,然后走到白雁的梳妝鏡前看了一眼,好像沒注意聽白雁剛才的話。

“白雁,省住建廳的劉處長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婦女,聽說穿衣很講究,對別人要求也高。你說我這西服配哪條領帶好?”康劍的音量不高不低,但足以讓租處的角角落落都聽得分清。

“你想讓她對你有好感?”白雁歪著頭,打量著康劍,暗道:原來某些時候,領導們也要犧牲色相呀!

“我想她能爽快地把濱江幾個建設項目批下來,不給她找岔的機會?!笨祫Φ闪怂谎邸?

白雁愈發地笑了,嘴角翹起一道小彎,“她敢找岔,找你老爸打扁她。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嗎?”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康劍臉色一冷,自己走到衣柜前找領帶,胡亂拿出一條紫花暗底的,白雁一拍他的手,另挑了一條淺藍淡色隱花的,“這條?!彼龑λc了下頭。

康劍系好,扣上鈕扣,腰挺得筆直,“這樣看上去怎樣?”

“帥到冒泡。”白雁不看他,往外走去,撇撇嘴,不就是去見個中年婦女嗎,弄得像是相親似的。

康劍淺淺一笑。

“你胃不太好,不宜經常吃燒烤,而且吃太多燒烤,很宜發胖。”康劍臨下樓時,扭過頭說道。

白雁笑容可掬地對他揮揮手,“啪”地一下關上門。

冷鋒喝完一杯茶,兩個人下樓出去吃飯??祫σ呀涀吡耍滗h打開車門,突然問了一句:“白雁,你真的和那個領導離婚了嗎?”

白雁一臉納悶,“我有民政局蓋的大紅公章為證,應該不假吧!”

冷鋒無力地咬了咬唇,默默上了車,一路上再沒說話。

吃燒烤時,兩個人也一心一意地專注吃,沒人吭聲,吃完后,冷鋒把白雁送回公寓,自己開車走了。

白雁在樓下站了很久,才上樓。

一進房間,就看到臥室床上康領導脫下的衣服,她嘀咕了幾句,打開衣柜,把衣服撣撣掛了進去。

白雁想給柳晶打電話,說說遇到李澤昊和伊桐桐吵架的事,手機拿在手上,她又合上了。不能說,柳晶現在對李澤昊還存有念頭,聽說這件事,還不得在心里面盼著、等著。

白雁打心眼里不愿意李澤昊和柳晶復合。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這李澤昊以前不是個浪子,而是個正人君子,他若一壞,和浪子就不同了。浪子的壞是受一些環境影響,一旦碰到優良的環境、對的人,那么浪子會開出燦爛的明日花。君子原先的環境就好,周圍的人非善即純,在這樣的環境中,他都變質,那就徹底沒救了。

白雁打消這個念頭,看屋內溫度還算蠻高,于是洗澡、洗發,把家里收拾了下,等頭發差不多一干,爬上床,又開始夢游世界去了。

睡得正香,隨手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高亢地吟唱起來。

她嚇得睜開眼,心狂跳不已,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手機射出一絲光束。

“喂。”她慌不迭地打開手機,手還在發抖。

“我喝醉了。”靜謐的夜里,從電話線一端,傳來康領導粗重的呼吸。

白雁慢慢坐起來,稍微平靜了點,“那你上床睡呀!”她沒好氣地嘟噥,她又不是醒酒藥,打給她干嗎?

“今晚上吃飯的人不算多,我本來不想喝多少的,可是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

“哦!”

“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

“都是因為你?!?

白雁皺皺眉頭,“康領導,我想你真的醉了??焖?!”她的語氣中帶著幾份輕哄。

“我剛吐過,暫時不想睡。白雁,真的是你的錯。”

“康領導,我好像不在場吧!”

“你是不在場,可是你在我心里面,揮之不去?!?

白雁放緩了呼吸,不敢接話。

“我們才離婚一個月,你不僅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對,還出去相親。你離開我后,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全然不顧及我的感受。我有一點難過,所以多喝了幾杯?!?

“康領導,我有......這個權利,對不對?”白雁小心翼翼地問。

“道德規定,離婚后六個月才能與異性接觸。要等我們彼此都適應了沒有對方的生活,才能開始新的感情。我這個人適應能力差,我們就一年吧!”

“一年?”白雁啼笑皆非,有這個規定嗎?

“你干嗎叫這么大聲,一年后,你不過二十五歲,而我三十一,我都不著急,你急什么?”康劍憤憤不平。

“我不是......急......”

“那就行了。我又要吐了......”

白雁咧著嘴,聽到話筒那邊傳來一聲聲“嘔,嘔......”的聲音,然后是馬桶沖水聲。

康領導剛剛是坐在馬桶上給她打電話?

白雁對著手機翻了翻白眼,哼了一聲,她確信康領導今晚真的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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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雁和康領導不同,她很快就適應了一個人的日子。上班、下班,看肥皂劇,逛大街,睡懶覺,吃膩了食堂,就上菜場買點有營養的回來給自已煲一鍋湯。

當時序進入十一月初,秋天接近尾聲,白雁早晨起床,對著鏡子涂爽膚水時,無意中多看了鏡中人一眼,嚇一跳,這粉白嬌嫩的女子誰呀?人家不是說離婚后,女人都要削去一殼,她怎么反而和吃了什么滋補品似的,比從前還水靈。像柳晶,就失了個戀,現在吃什么都不胖,越來越有骨感美。白雁摸了下自已的腰,捏捏飽滿的臉頰,天,肉肉的。

白雁赤著腳,把外衣全脫了,只穿內衣,稱了下體重,小臉一下黑云密布,她比夏天時足足胖了五斤。

五斤肉,那是什么概念,放在案板上,也是白花花的一大酡。

女人都是愛美的,因為這五斤肉,白雁一早上,心情就不算太好。

白雁這天上的是早班。

手術室今天第一個手術,是婦產科的,四十歲的高齡孕婦剖腹產。她的醫生前幾天就建議她剖腹,她老公堅持說順產的孩子聰明,怎么也不同意剖腹。兩個人結婚十幾年,一直懷不上孩子。中藥吃了幾麻袋,西醫看了十多位,蹤跡踏遍祖國的大江南北,終于在四十歲時懷上孩子。為了怕有閃失,孕婦有幾個月都在床上靜臥著。

孕婦是凌晨開始陣痛的,叫得整個住院部都震蕩了。到底年歲大,宮口開了,但宮縮不夠分娩,醫生再次提出要為孕婦剖腹,不然孕婦和胎兒都會有生命危險。老公哭哭啼啼地簽了字,扯住醫生的袖子說:我大人小孩都要哦!

孕婦當即送進了手術室,柳晶也隨著過來,只來得及做了局部麻醉,就開始動手術了。手術室里氣氛有點凝重,手術不復雜,但病人年歲偏大。手術過程中,孕婦出現大出血、心跳異常。幸好做手術的醫生經驗豐富,最終順利地完成了手術。

孕婦安靜地躺在擔架上,睡著了,柳晶抱著七斤重的小嬰兒走出手術室,白雁突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高亢的嚎哭,她笑了笑,這一定是那個年過不惑的老公。

收拾好手術室,白醫洗凈手出來,柳晶臉色雪白地倚在墻壁上發呆。

她走過去推了推柳晶,“怎么了,看上人家大胖小子了?”

柳晶像掉了魂似的轉過身,驀地緊緊抱住白雁,“雁,我不要到那么老再生孩子。”

白雁訝然地眨眨眼,不懂柳晶發什么神經。

“我想好了,我不再那么挑剔,差不多就行。然后早點結婚,一定要在三十歲前把孩子生下來。”柳晶為了顯示自已的決心,還像韓劇里喊加油時,揮了揮拳,表情嚴肅。

“你的意思是,你目前的任務是要找到提供精子的載體?”白雁正經八百地問。

柳晶掐了白雁一下,“雁,你怎么講話這樣粗魯,我要找的是一個和我很般配、疼我愛我的老公。”

白雁吃痛地咧嘴,“瞎說,我明明講的都是很專業的書面語,我聽著好像你根本不是找老公,而是在找能讓你生孩子的男人。其實這個要求不高,一般適齡的男人都能合格。”

柳晶笑著上前堵白雁的嘴,“你個臭丫頭,人家不就是被那個大齡產婦給嚇著了,差點一尸兩命?!?

柳晶不知想到了什么,臉上的笑容突然如潮水般褪去,她嘆了口氣,收回手臂,環抱住自己,“以前,我曾經想生一個像李澤昊一樣的男孩,會讀書,懂禮貌,很省心的?,F在我覺得那個想法真可笑,如果我真生出那么個負心的兒子,不如一墻撞死算了。雁,你有想過生一個什么樣的孩子嗎?”

白雁擰著眉,手指敲打著臉腮,好一會才鄭重地回答:“我還真沒想過?!?

“你就忽悠吧!雁,其實康領導人不怎么樣,長得還不錯,和他生個兒子一定也是俊俊的?!?

“不想談這些有的沒的,你別翹班,回去守著你的五斗米去?!卑籽惆蚜鶚翘菘谕迫?,不讓她看到自己戛然通紅的小臉。

就在前一秒,她的腦中還真閃過康領導的身影。因為這個掠影,她有點和自己生氣,不太想講話。

忙到中午,同事們陸陸續續去餐廳吃飯,白雁倒了杯白開水,從包包里拿出一片面包,細嚼慢咽,正準備坐下來翻會報紙,一抬頭,冷鋒進來了。

“都要吃飯了,吃什么面包。”冷鋒皺起眉頭,很不贊成。

“這就是我的飯?!卑籽阏f道。

冷鋒不敢相信地瞪著那片被咬得成了一個半圓的面包片,“白雁,你現在經濟狀況不太好嗎?”

白雁扁扁嘴,事實上,離婚后,她差不多算是濱江城里的中產階級。

在冷鋒逼人的目光下,她老老實實交待,“冷醫生,從今天起,我開始減肥。中午是兩片面包,晚上是一根黃瓜,早晨我會吃多一點。你別等我,快去吃飯吧!”

冷鋒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你......哪一塊肥了?”

“這個是個人隱私,只可意會,不能探討。等我瘦到原先的體重,我再約你吃飯?!?

冷鋒瞪了瞪她,“盡胡說八道,你要減肥,醫院里不得一大半的女人要去跳江了?!彼麚屵^她手上的面包,扔進垃圾桶,拉著她就往外面走,“你再耽擱幾分鐘,我又吃不到喜歡的什錦炒飯,吃不到,我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會對病人兇。”

“可是我要是多吃一口飯,我心情就更惡劣了。”白雁想抽回手,冷鋒拉著更緊。

“晚上我陪你在醫院里轉個十圈八圈,你心情就會好的?!崩滗h理直氣壯。

“我是早班,下午就可以下班了?!?

“那我們晚上去看電影?我一會看看有什么好片子?!?

“冷醫生,我有電影催眠癥,一進電影院,一放映,我就會進入深度睡眠?!?

“電影院現在暖氣開了,睡覺蠻舒服的,我記得幫你帶件外衣?!?

白雁一個頭兩個大,這冷醫生是真不懂還是裝傻,她好象暗示得很明白了吧!不知覺,兩個人拉拉扯扯地來到了樓梯口。

有一個人拾級而上,差點撞著兩人。

“雁雁?”來人抬起頭,目光落在白雁與冷鋒相握的雙手上。

白雁抽回自己的手,與冷鋒拉開一些身體接觸的距離,淡淡地笑了笑,“康書記,你是找我的嗎?”

冷鋒看看白雁,猜測來人可能是白雁的前公公------省政法委書記康云林。

“我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聽,家里也找不著人,我就過來看看你在不在班上。你現在是午休時間,對吧,我們一塊出去吃個飯?!笨翟屏譀_冷鋒倨傲地頜下首。

白雁嘆息,她今天這減肥計劃,看來真的是要泡湯了。

“下午四點,我給你電話?!崩滗h微笑地對白雁眨了下眼,先走開了。

康云林把白雁帶到一家廣式茶樓,兩個人沒點菜,只要了茶和一些廣式小點心。

白雁拘謹地坐著,對于康云林,她說不出任何具體的情緒。他和白慕梅一樣,作為后輩,沒有資格指手畫腳。如果是同輩人,她是極度鄙視這個男人的。

“怎么不吃呀?”康云林慈祥地把點心往白雁前面挪了挪。

白雁夾起一個蝦餃,小口小口地咬著,心里面猜測康云林找她有何目的。

她與康領導離婚時,她沒通知白慕梅,康領導有沒告訴李女士和康書記,她不清楚。自從和白慕梅在云縣一別,她們母女徹底沒有聯系。有天,她經過濱江大劇院,看到宣傳欄里貼著《西廂記》演出的海報,白慕梅演崔鶯鶯,她掃了一眼,腳步不停地走過了。

“雁雁,上個月,組織上和我談過話,讓我退居二線。從今天起,我就不用再上班了?!笨翟屏终f道,神情有點失落。

白雁繼續嚼著蝦餃,感覺蝦不太新鮮,咬著挺費勁。

“我......準備和康劍的媽媽離婚,搬去云縣。”康云林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白雁。

白雁的筷子一抖,蝦餃“啪”地一下掉在醋碟子里,濺出一半在桌上,心仿佛被錐子扎了一下。

她盯著桌上淺褐色的液體,咽了咽口水,“我......和康劍離婚很久了,你不需要和我說這些的?!?

康云林局促地一笑:“不瞞你說,如果你們能好好地......過不去,我不會動這個念頭的,我會當你和親生女兒一般的疼著。再怎么難受,為了你和康劍,我都會為這個家撐下去。沒想到你們無緣,現在又沒工作打發時光,家里面冷冰冰的。人生不長,做人有時要為自己多考慮一點。我以前挺對不起你媽媽,以后,我想好好地彌補她。雁雁,你以后就真的是我女兒了?!?

白雁慢悠悠地抬起眼,“康書記,真的就假不了,假的就真不了,我......和你沒任何關系?!?

“雁雁,”康云林臉一紅,“我知道這個消息有點突然,你可能一時不能接受。但我還是會為你擔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你......是我父親?”白雁輕抽一口涼氣。

康云林難堪地低下了頭,“我不是。你父親......”

“是誰?”白雁心臟停止了跳動。

“你媽媽沒告訴過你?”

“他是誰?”

“還是等你媽媽告訴你吧!雁雁,我今天來就是看看你,你過得還好嗎?”

“我好得不能再好??禃?,”白雁閉了閉眼,“你要去云縣,我媽媽她知不知道?”

“我想給她一個驚喜,準備下午就去云縣見她。”

面 “康書記,我真的不想打擊你。依你現在的年齡和職位,你已不是她想要的那個人。趁你的想法還在萌芽狀態,還是把它掐滅,回去好好地待李女士。其實你這一輩子最應該彌補的人是她,而不是白慕梅。你慢用,我上班去了。”

白雁漠然地站起身,沒再多看康云林。

康云林怔怔地眨著眼,有點回不了神。

走在陽光下,白雁才覺得緩過氣來,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如同窒息了很久一般。

這一段孽緣,何時才是個盡頭呀!

一個下午,白雁都是恍恍惚惚的。

雖然她的身子仍在手術室中出出進進,別人問什么,她的回答有條不紊,護士長要什么,她都能準確無誤地遞過去,但是她的魂卻早飛遠了。

其實,這就有了點強迫癥的跡象。

白雁不得不承認,她現在和白慕梅分得有多徹底,井水嚴重不犯河水,可井水、河水歸根結底都是水。白慕梅是她媽媽,這是無法否決的。關于白慕梅的事,她沒有辦法聽了不往心中去,更加上又扯到了康領導的父親,這就更加是亂上添亂了。

但她人微言輕,改變不了什么,只能眼睜睜著看著康書記往火邊靠,不肯出手相救。真是好笑,康書記在官場混跡多年,竟然看不清白慕梅的真面目。他不會以為白慕梅這么多年沒嫁人,是因為不能忘懷他?如果白慕梅真的做到這么癡情,她是又從哪條地縫里冒出來的?

愛情果真是老少通殺,令人智商降低,雙眼頓瞎。

康云林現在白慕梅的眼里,一個半拉子老頭,對于白慕梅強調幸福+性福的生活理念,他沒有一點可取之處。白慕梅不會為了愛情,拿后半輩子去侍候一個老頭。

愛情很美麗,現實卻太殘酷。

白雁只希望,康云林現在還沒有激動地把這個決定通知他的正妻、小妾,這樣受傷的人可能會少一點。在經歷了這么長的歲月,李女士的承受能力比年輕時強了許多吧!

四點,冷鋒準時給白雁打來電話。白雁說身體不舒服,想回家歇息,冷鋒一聽,說她是餓的,立刻要過來,陪她出去吃東西。

白雁握著手機,心里面不是沒觸動的。但是,受傷的飛蛾也會選擇,不能見著溫暖的光源就撲過去。冷鋒是很好,也關心她,他想追求她的小心思,她也懂。說起來,她不知比柳晶幸運多少倍。一離了婚,就有個這么好的男人守候著,要多虛榮有多虛榮。人貴在自知之明,白雁在接受冷鋒的關愛時,捫心自問:冷鋒想要的,她給得了嗎?

最起碼,現在,她沒有心情、也沒有自信給。因為是冷鋒,她更要慎之又慎。明天說,冷鋒是為了她,才來濱江的。那時,冷鋒對她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任何一個女人在聽到這件事后,都會被這份執著和浪漫感動得熱淚盈眶。她是個另類,聽了后,沉默了很久,輕輕一嘆。

“我想回去躺一會,睡之前,我會煮點粥吃的?!卑籽阏f道。

“那我下班過去看你?”

“我們明天醫院再見?!?

“白雁?”

“呃?”

冷鋒用力抿了抿唇,深呼吸,說道:“做我女朋友,好么?”白雁有多聰明和狡猾,他見識過。如果不開門進山,一直迂回周轉,她會繞得比你遠比你深。

問句直逼心臟,白雁差點沒驚得叫出聲。

“你已經離婚幾個月了,心情應該整理得差不多。之前,我就有向你表露過,但那時不合適?,F在,可以了嗎?”冷鋒又加了幾條說明。

白雁在心里小心地斟酌了下語句,委婉地回道:“冷醫生,我不知怎么的,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有點婚姻恐懼癥。聽到結婚,滿身冷汗?!?

“我們先做男女朋友,結婚至少是兩年后的事。我在讀書時,副修過心理學,我一定有辦法消除你的恐懼?!崩滗h兵來將擋,不疾不徐。

白雁鬧了個大紅臉,一時語塞,“可......我怕耽誤了你?!?

“白雁,”冷鋒的聲音突然一柔,有如吹醒大地的暖暖春風,“我在那么小時,失去雙親,都能從陰影中走出來。你這點小曲折算什么呢?別怕,有我!我們試著交往吧!”

白雁愣愣地合上手機,恍惚的狀況更嚴重了。

真是母女同體呀,白慕梅今天有老王子求婚,她也有優質男人垂青。今天是個普通的日子,并非東西方任何一個情人節呀!

坐上班車,白雁對著窗外出神,呆呆的。鄰座的人訝然地看了看她,好心地推了她一下,“你手機在響。”

“哦!”白雁這才聽到了手機鈴聲。

“小丫頭,你又欺騙了我?!币话赐ㄔ掓I,陸滌飛低啞的磁性嗓音就響在耳邊。

和陸滌飛打過幾次交道,白雁習慣了他玩笑式的曖昧口吻,當風吹過,別往心中去。

“陸書記,不是我不主動給打電話,實在是我沒什么事敢驚動你老人家?!?

“我只不過比你大了八歲,這不叫老,而叫成熟。”陸滌飛不滿的嘀咕。

“成熟的陸書記好!”白雁乖乖叫了一聲。

陸滌飛在電話那端哈哈大笑,很是受用,“小丫頭,聽說你現在和我一起恢復成單身人士,我們兩個單身人士慶祝一下,好嗎?”

白雁呲了下牙,真為共產黨有這樣的干部感到汗顏?!瓣戭I導,最近開發區都很好吧?”

“小丫頭,天大的事都不及陪你重要。”陸滌飛天生有張會討人歡喜的嘴,他當然聽得懂白雁的言下之意?!翱祫κ俏彝?、哥們,小丫頭你也是我重要的人。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但我愛憎分明。他是他,你是你。你們分了,可對于我說,小丫頭還是原來的小丫頭,在我心里面,清新如一。”

白雁捂著嘴,害怕自已會吐出來。對付陸滌飛,最好的辦法就是只笑不答。陸滌飛這個人,講話油腔滑調,聽著像沒分寸,不分場合,白雁覺得,其實,這不過是陸滌飛掩飾的方式,陸滌飛的城府,實際上不比會康領導淺,野心也不會比康領導小。

一番笑鬧之后,陸滌飛又是誘哄,又是強權,讓白雁終于答應這個周六的晚上,出來一起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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