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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琳的手指在發抖。
她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陷在軟和的被褥里,大腦輕飄飄的好像能夠飛起來,只能感受到身上壓著的男人的重量。
但她依舊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伊芙琳用左手按住右手,卻發現自己似乎是在全身顫抖。
她聽見男人的嘆息聲。
“你怎么了?”
他問道,聲音很輕,像在她耳邊低喃。
“我…不知道……”
伊芙琳有些呆滯地轉了轉眼珠,她有些急促地喘息著,手指緊緊地攥著胸前的衣料。
心臟處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想把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緊咬牙關抑制住痛苦的呻吟,過了很久,才可憐巴巴地道:
“我不該再來打擾您的,對嗎?”
“…為什么這樣想?”
男人回應得很快,然而伊芙琳卻是又沉默了一會兒,從心臟逐漸蔓延至四肢的疼痛逐漸讓她難以忍受,神智恍惚了幾秒。
“我對、能再次見到貝克曼先生…感到非常開心。”女孩半闔著眼,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低落:“但是貝克曼先生…您并不想看到我,對嗎?”
“……”
她想象之中期待的回復并沒有出現。
從母神的第一次胎動開始便一直被呵護至今的魔女,即使在人類社會中學習了十余年的生活習性,也依舊無法理解存在于胸腔之中的這股郁痛。
只有她的雙眼才能看到的光球懸掛于半空之中,那光輝不知為何帶了幾絲哀緬,直到男人在囑咐她好好休息后離開房間,才緩緩降落下來。
“初戀總是刻骨銘心的…”機械聲之中帶了點語重心長的味道,光球在她的大腦周圍旋轉了幾圈,卻在接觸到了她空茫視線的那刻結巴了一下:“你、你們魔女是這么深情的生物嗎?為什么看起來傷心得快要死了?”
“好……痛…”伊芙琳沒有搭理它的碎碎念,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抑制劑…”
“什么?”
終于發現有什么不對的光球猛然湊近,驚恐地發現少女的骨骼正咯吱咯吱地發著響,生長痛似乎要把她的肌膚都一同撕裂,金色的長發扭曲成了一根根纖細的蟲豸。
然而正在遭受酷刑般痛苦的少女臉上卻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用青筋凸起的手緊緊抓著身上的衣物。
魔女的苦痛周期。
光球在自己的機械數據里搜索到這個名詞,默不作聲地從商店內兌換了專用的抑制劑。
碩大的針管內密密麻麻地蠕動著血紅色的不知名生物,擠出來便成了腥紅的血漿,流動著滴落她的嘴角,少女此刻的神情虔誠得如同吮吸母乳的嬰胎。
在成為魔女之前,女孩們都會經歷一段漫長且痛苦的成長——就像是許多節肢類動物的蛻皮期那樣,直至變成一位真正的魔女。
即使生長帶來的疼痛能令人精神崩潰,無數魔女也依舊甘之若飴。
系統望著她微微變化了的臉部輪廓,似乎窺見了少女長成之后恐怖美麗的一角。
“睡一覺吧,”不知道過了多久,光球輕輕在她的耳邊低喃起來:“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
“那個小姑娘在哪里?”
“副船長室。”
這個回答終于讓香克斯抬頭看了貝克曼一眼。
“我記得船上還有多余的房間?”
“我一直在書房休息。”
貝克曼淡淡地同他對視了一會兒,隨后慢慢挪開,紅發男人一向隨性的雙眼在此時染上了點茫然的味道。
原本還算整潔的船長室被香克斯翻得亂七八糟,貝克曼沉默地打量了一番,在眼角的余光處瞥見了在先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被香克斯寶貝得不行的碩大木箱。
價值叁億貝利的死蟋蟀,缺了一角的破碗,涂了金色顏料的爛蘋果……這些他們船長從世界各地搜羅來的古怪玩意被搜羅在一個箱子里,平日里被人不小心碰一下都要撒潑耍賴個半天,然而此時卻被本尊翻了個底朝天,就連裝著死蟋蟀的玻璃瓶外殼都被踩碎,留下了半個可憐的風干尸體。
貝克曼冷靜地吐出一口煙,將視線轉向香克斯手中捧著的相框,木質的外框被人珍重地用布裹上了好幾層,玻璃隔板被擦得發亮,貝克曼向前走了幾步,望見了一張微微發黃的相片。
看清那上面映照出的人影之時,即使貝克曼向來理性的大腦也空白了片刻。
那是個足以讓世界上的所有男人都為之駐足的美麗女人,金發藍眼,手邊摟著紅著臉的少年時代香克斯,臉上的笑容比太陽的光輝都要來得燦爛。
然而讓貝克曼陷入沉思的并不是香克斯在這相片上表現出來的情愫,而是那女人的臉。
——假如相片上的女人與伊芙琳站在一起的話,任誰也不會相信二人沒有一點關系。
「……我是「媽媽」的女兒。」
那天晚上少女最后的話語在耳邊依稀響起,貝克曼皺著眉掐滅了煙,把視線轉向了一旁的香克斯。
“真是…被嚇了一跳啊。”
紅發的男人垂著頭,臉上的神情模糊不清,桌旁的油燈照在他猙獰的叁道傷疤上,周身的氣勢如同暴風雨前的大海般,平和之中暗涌著暴戾。
貝克曼沒做聲,望向了被香克斯一齊捏在手上的一張通緝令。
泛黃的紙張已經有些破爛了,上面的金發女人面無表情,卻依舊美得如同幻象泡影。
「美神」伊芙琳
Only Al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