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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臉一紅,嗔怪道:“我為哥哥憂心,哥哥卻來打趣我。都什么時候了,哥哥還這么沒正經。我都快替你急死了。”
太子見她是真心為自己,這才正色問道:“皇妹,你在方家這么久,可曾……覺著有什么不對?”
永寧公主聽太子這么問,頓時大驚失色,道:“皇兄這是何意?莫非懷疑我的婆家人對你不利?”
太子道:“你莫如此大驚小怪,也未必就是方家人在搗鬼。只是,要整垮我的人,必有所圖。我若倒了,皇妹想想,得益最大的人,將會是誰?”
永寧公主小聲道:“皇后?”
太子道:“這就是了。我本就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整垮我的人,也爬不到我上頭去。做這么冒險的事,能得什么好處?除非那個人是皇后。我若倒了,她的兒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子,以后的太子。”
不管皇后表現的再怎么賢良淑德,不理政事,他都認定了,害他的人,一定是皇后。
太子又道:“方家與皇后的關系,不用我說罷?”
當初要不是方家大力支持薛皇后,就算她有兩個年幼的兒子,也未必就能做皇后。若是皇上執意就要立申淑妃,誰敢保證淑妃日后就生不出兒子來?可是有了方家的支持就不懂了。首先后宮里,就有一大半倒戈薛皇后的人。薛皇后也由以前的窮酸樣兒,變得出手闊綽起來,拉攏了不少人幫自己說好話。
朝堂之上,見風使舵的人也不少。許多大臣公然支持立薛氏為后。他們畢竟站在禮法這一邊——薛氏有子。
永寧公主道:“可我實在是沒覺著他們要對皇兄不利。閑遠也跟我說過,當初支持薛皇后,不過是覺著申淑妃若登基為后,只怕會對方家不利。霍家與方家早年暗里有過齟齬。那霍志賢很是記仇,又頗有些蠻不講理,若真的讓申氏為后,只怕霍志賢小人得志后的嘴臉不好看。”
當初方家支持薛皇后,也有形勢所迫的意思在里邊兒。這一點,太子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永寧公主又道:“自從我與閑遠成親后,方家便與薛家的來往少多了。皇兄難道還信不過么?”
太子蹙眉道:“你真覺得,方家人不會對我不利?”
永寧公主道:“皇兄連我的話都信不過么?咱們自幼兄妹情深,何況你妹子我還不糊涂,哥哥你若倒霉,我又能有什么好日子過了不成?”
太子道:“害我的人,只可能是薛氏,不會有別人。但她薛家還不至于有這么大的勢力,可以鼓動那么多官員出面來整治我的人。”薛氏背后的靠山,他只知道方家。若連方家都與薛皇后沒瓜葛了,那薛皇后又是如何做到這一步的呢?太子百思不得其解。
永寧公主道:“皇兄,我覺著閑遠說得對。皇兄如今最該做的,是修身養性,還應當規勸那些由皇兄一手提拔上來的官員,讓他們安分守己,多出政績,不要總是想著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若哥哥手下這樣的官員多一些,有人要整垮哥哥,何須用陰謀?”陽謀即可。太子縱容手底下的人如此作惡,他自己又能是什么好人了?
甚至可能連陽謀也不需要。萬一有哪個地方民怨沸騰,再鬧出什么□□來,只怕父皇就要氣死了。
太子深深看了公主一眼。他對這個妹妹很失望,對她的話也有些將信將疑了。他并非懷疑妹妹對自己的忠心,而是懷疑她有可能會被方家人蒙蔽。她太過于相信和依賴方閑遠了,跟他說個話,口口聲聲都是方閑遠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永寧公主察覺到太子對自己的不滿,詫異道:“哥哥為何這樣看我?莫非是覺著閑遠只愛操持地畝,想來不理會政事,所以看得太淺,說得不對?”
太子深深吸了口氣,道:“也不是。他說的,倒也的確句句屬實。”只是誰又知道,方閑遠是不是故意這么跟公主說了,好通過公主之口來告訴他,借此向他表忠心呢?
永寧公主這才松了一口氣,道:“我就說么,我的夫家還能害皇兄不成?只要皇兄日后安安穩穩登……只要皇兄日后安安穩穩順順當當的,對他們方家便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她和她的夫家,分明和皇兄是一條船上的。皇兄這般無端的猜忌,讓永寧公主很是不解。
永寧公主說的,也正是太子所不理解的。他也覺得,于情于理,自從方閑遠被選為駙馬后,方家便該和他一條心,可他總是不敢輕易相信方家。
太子又問道:“皇妹,方閑遠可曾與你說過仇無宴的事?”
他也是從那里以后,覺得方家未必就會和他一條心的。
永寧公主道:“自然說過的。閑遠說,方侯爺就是那個脾氣。既知道了仇無宴做下的好事,不管他是誰,都不可能放過他的。閑遠也為此埋怨方侯爺來著,被侯爺知道后,還一頓好罰呢。”
方閑遠這些話里,倒也沒什么破綻。依著方天德的性子,若是知道了仇無宴這樣的人,竟然還不做聲,那才不符合他一貫的為人。何況方天德向皇上密報仇無宴之事,也并沒有做得十分隱秘。根據他在皇上身邊安插的眼線的說法,方天德當初密報皇帝,也只是因為仇無宴是太子的人,他不想當眾讓太子不好看罷了。
太子越想越覺著事情很可怕。
他認定了薛皇后是背后害他的人,可偏偏薛皇后那里,他一點把柄也拿不著,皇上對薛皇后也是越來越喜愛,仿佛恨不能將前頭十幾年冷落她的,全都給補回去。
他懷疑方家可能仍舊是薛皇后的人,也是摸不著任何證據。
他的對手,仿佛在明處,又好像一直隱在暗處。他還從沒遇到過這么棘手的敵手。仿佛故意暴露在他眼前,要跟他明刀明槍拼個高下,偏又滑溜隱秘的讓他摸不著一點把柄。
對了,除了永寧公主之外,范佩行也送了個人給他,還將那人安插到了方家。永寧公主可以知道方家內宅之事,那個年輕人卻可以跟方天德說起朝堂之事。
說起來,他只見過那個年輕人兩次呢。
一次是他從遼東回來,秘密見過他。一次是他從陜榆回來。兩次他都很風光。
俞謹白!
這個人真有舅舅說的那么可信么?
一個肯為舅舅豁出命的人,就一定肯聽舅舅的話,一心一意來幫他么?
他近來為了擺脫困境,走出的每一步棋,幾乎都在對手的算計之中。而他自己呢?他總覺得自己在一步步走入對手布下的陷阱中。
這其中,真的沒有俞謹白的功勞么?
他最隱秘最信賴的幫手中,唯有俞謹白是后來新加入的。在俞謹白接近他之前,他不記得自己何時處于過這樣的劣勢之中。
永寧公主眼瞧著太子陷入了沉思,遲遲不再理會他,便叫道:“皇兄,皇兄,你這是怎么了?”
太子這才回過神來,道:“沒什么。”如果俞謹白是個不可信的人,那就太可怕了。
太子又問道:“你可知道,方侯爺是怎么知道仇無宴做的丑事的?”
永寧公主回道:“不是說,方侯爺發現了仇無宴賄賂敵軍的明珠么?”
“是怎么發現的?”
永寧公主道:“閑遠對我說,是方侯爺底下的人給他送來的皮貨里夾著的。他后來才發現的。一問才知道,原來那些皮貨是從敵軍首領的營帳里繳獲的。方侯爺這才起了疑心,將此事秘密稟奏了父皇。”
準確說來,后來是皇帝的人查出來仇無宴干的事的。方天德最初,頂多是懷疑仇無宴。因為遼東,只有仇無宴仗著背后的靠山,大肆勞民傷財采東珠。也只有仇無宴守的城池曾在面對敵軍兩次大肆圍攻時,離奇解了困境。敵軍竟然莫名其妙的撤走,轉道去攻擊別的城池了。
永寧公主道:“這些事,皇兄以前都問過我的,我也是說過的呀。”
太子道:“可我卻一直沒查出來,究竟是方天德哪個下屬,向他敬獻了那批皮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