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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坐在主位上看著下首垂著眼的大徒弟，說是來拜會他卻尋了個由頭將自己師妹支走，對著他站著好一會都沒說話，只攥著腰間玉佩用力得發(fā)白的手指泄露了內(nèi)心的紛雜不安。

上神看大徒弟這副樣子心中對他為何而來已有了計較，面上卻不顯，問道：“你來此處站了這許久又不說話，難不成就是想讓我看看你長高沒？”

向來板正剛直的大徒弟沒學(xué)過那些彎彎繞的話術(shù)，更沒那個跟師尊打機鋒的水平和心思，猶豫了許久決定開門見山。

“師尊昨夜可是與一女子……徒兒并非想窺探師尊私事，只想知道那女子是否，是否是……”

即使下了決心，但當(dāng)面對著如師如父的師尊詢問他是否與師妹有了夫妻之實時還是不免覺得難以啟齒。

“是否是你的師妹，我的徒弟？”

見師尊平淡地反問回來，他的心徹底沉下，明白確有其事了。

“師尊是故意讓徒兒察覺的？如果師尊想隱瞞，徒兒根本不可能聽到聲息，更別說因此生疑。”

這大徒弟的腦子倒從未叫上神失望過，這一次也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其間關(guān)竅。

“因為我不想再隱瞞與她的關(guān)系了。此刻，我派去尋九轉(zhuǎn)還靈草的人已經(jīng)啟程。”

九轉(zhuǎn)還靈草是傳說中的神品仙草，卻一度被列為禁物，因為此草的作用是……轉(zhuǎn)移修為。

修為對任何一個開了靈智的生物來說都極具誘惑力。拿神仙舉例，散仙壽數(shù)千年，上仙便能十倍增長至萬年，神君五至十萬年，上神已是壽與天齊。這僅僅是從生命長度一方面來說，其他還有的相貌，權(quán)勢，財富等，修為越高深，力量越強就能擁有得越多。

自己修來的靈力當(dāng)然是最好的，也是天道最鼓勵的做法。依靠別人轉(zhuǎn)的修為一是容易根基不穩(wěn)走火入魔，二是天道察覺修為來自于“外道”時會加重境界突破時的雷劫。

九轉(zhuǎn)還靈草依靠配套陣法使用，此法在傳說中消耗巨大到會讓大部分傳功者都承擔(dān)不起被抽成一具干尸，且雙方修為只能以十兌一，稍有不慎兩人都會心脈俱碎。盡管弊端種種仍舊無法阻擋眾生一開始知道九轉(zhuǎn)還靈草作用時的狂熱，出于擔(dān)心引發(fā)強奪他人修為等各種動亂以及眾生皆不以安心修習(xí)只盼外道的風(fēng)氣興起，自戰(zhàn)神始，離谷一直都被嚴(yán)密封鎖列為禁地不許任何人接近。

師尊此刻提出……目的也不難猜，照師妹現(xiàn)在的樣子，毫無可能挺過神妃即位的叁十六道雷劫。

“師尊何必這般著急，您明知師妹自己修出來的靈力才是對她最好的。”

“你明知她沒有那個修煉的心性，雷劫還是其次，只要沒有即位神妃就不會引動。但是你沒有想過她的壽數(shù)只有千年之短嗎？”

上神想到小徒弟的模樣，按了按眉心，又道：“這事我不會對她隱瞞，到底要不要，我會先問問她的意思。”

上神見著大徒弟聽了他的話站在原地又陷入了沉默，本以為這事一時間叫他難以接受，沒想到他問了一個叫自己始料未及的問題：

“師妹……是否與您情投意合？”

上神愣怔一下，頓覺惱怒：“怎么？你覺得我會強迫你師妹？！”

當(dāng)然不是，別人會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絕不會這樣想他的師尊。

即使語調(diào)艱難，他也不得不一字一句說出內(nèi)心的想法：“并非如此……徒兒由師尊一手養(yǎng)大，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去詰問您。只是師妹才受過情傷，并不像會一時間移情別戀的樣子。且今日徒兒看得真切，師妹看您的時候依然是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依賴，與看那凡人時的光彩……截然不同。”

“師尊顯然不是一時情迷之人，如果想要與師妹長久……還是要兩情相悅才好。”

“徒兒今日唐突，還請師尊責(zé)罰。”說罷，一撩衣袍跪伏下來。

上神看著下面的人，只覺得一陣荒謬。連自己從小帶大的徒弟都要來指點他的迷津，覺得她不可能愛上自己，多半是為情所累時自己正好趁虛而入了。

明明是有意引他知曉，好一步步公開和小徒弟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卻被說得有些惱怒起來：“行了，這些事不必你多言，你退下吧。”

師兄暗嘆，起身后再次深深一揖離開了小院。

他并沒有僭越心思想去指點自己的師尊該怎么做。

在他記事起，師尊就一直是獨居，大部分時間正殿后山兩點一線，偶爾出門處理一些棘手事件，但很快就會回來。

他曾經(jīng)在山上尋了一個清凈地練劍到很晚，回去路上看到師尊正坐在后山上獨酌，師尊舉杯邀月時的流露出的孤寂讓他心里揪緊。

可能師尊已經(jīng)習(xí)慣孤寂，但這種習(xí)慣更是叫他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