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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林木蘭這才回過神,說起重點,“妾近日聽聞,有一個人到皇城來認(rèn)親,鬧得滿城風(fēng)雨,還驚動了開封府。”
這事宋禎已經(jīng)看見了折子,不過詳細(xì)情形也還不知道,此刻聽林木蘭提起,再回想她剛才說的話,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此人就是你狠心無良的生父?”
林木蘭低下了頭,“妾叫馬槐去打聽了,他叫崔海平,也是原籍兗州,現(xiàn)居徐州,與妾之生父一般無二。”
宋禎蹙起了眉頭:“可是你說你三歲就跟繼父去了揚(yáng)州,從此與生父家再無瓜葛,他是怎么知道你是他的女兒的?”
林木蘭輕嘆:“恐怕是有心人特意找到了他。還有一件事,妾也不知有沒有與官家細(xì)說,妾之生母,本是濟(jì)南府鄉(xiāng)紳之女,外祖父飽讀詩書,還曾做過縣丞。這崔、他與外祖父家是遠(yuǎn)親,當(dāng)時投奔到外祖家,想跟著外祖讀書,與我娘親結(jié)識后,卻又生了壞心,想娶我娘親為妻,好得到外祖父的全力資助。”
后面的故事不用細(xì)說,宋禎也能猜出來了,居心不純的男子借著親戚之便哄騙閨中少女,然后以此為把柄去求娶,不怕對方不就范。
“……他等我娘親傾心于他,便向外祖父提親,外祖父知道他家無恒產(chǎn),于學(xué)問上也不踏實,除了樣貌好些,再無可取之處,便不肯應(yīng)允。他便騙我娘親說,外祖父不肯應(yīng)允婚事,還勃然大怒,要將娘親遠(yuǎn)嫁,并趕他走,問娘親肯不肯與他一起走。”
秦瑤君一開始也是不肯的,她自幼所受的教育不允許她做出這樣不合禮教規(guī)矩的事情。但她父親當(dāng)時確實打算不再留崔海平在家,給了他一些錢,就要打發(fā)他走。
崔海平讓人傳信,約她在外見最后一面,卻趁此機(jī)會將她直接帶走,去了徐州親戚家里,還寫信給秦家,說秦瑤君與他是情深難舍,求父母大人成全。
秦瑤君的父親氣得大病一場,從此再也不認(rèn)這個女兒,自然也不理會崔海平。
林木蘭略略說了經(jīng)過,最后道:“他見被我外祖父承認(rèn)無望,自然也就開始冷落我娘親,又因我只是個女孩兒,對我格外看不上眼,后來干脆另娶了妻子,將我們母女二人趕了出去。”
宋禎聽得臉色陰沉,除了覺著崔海平其人厚顏無恥、無情無義,也覺著林木蘭的生母識人不清,連累了林木蘭。這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無論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心里都很不自在,但既然崔海平找了來,有些事,宋禎就不得不問清楚。
“這么說來,你生母與崔海平并沒有婚書?”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妁之言,那便算不得正經(jīng)夫妻了。
林木蘭默默點頭。
“當(dāng)初他們趕你們走的時候,也并沒有立下什么字據(jù)文書?”
林木蘭再次點頭。
“你身上,似乎也沒有什么可用來辨認(rèn)的胎記。”
林木蘭臉一紅,又點了點頭。
宋禎心中有了數(shù),伸手一按她的肩膀:“這事朕知道了,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朕自會處置。”說完想起一事,又問她,“你是從哪里聽說此事的?”
“前兩日在坤寧宮,大家閑聊談起來的。馬槐說,宮中也已經(jīng)都傳開了。”
宋禎凝神思索片刻,也猜到是有人有意針對林木蘭而設(shè)下了這個局,便問她:“宮中有知道你的身世的人么?”
林木蘭答道:“早先在揚(yáng)州時,妾繼父的朋友都知道妾并不是他親生女兒,但應(yīng)該對妾的生父是誰一無所知,就算是繼父,知道的也不多。妾也想不出,宮中誰會知道這些。”
“那曉青和柳美人呢?”這兩人與林木蘭是同鄉(xiāng),所以宋禎也是第一時間就想到了。
林木蘭道:“曉青的父親是讀書人,與我們這樣人家素?zé)o來往。倒是柳家,跟妾繼父有些生意上的來往,進(jìn)京之時,他還曾與柳家打過招呼,要妾與柳美人互相照應(yīng)。”
宋禎心中第一個懷疑的毫無疑問是柳晨,陳曉青和林木蘭如此要好,無緣無故的怎會如此害她?而且陳曉青也沒有這樣的人脈和力量去尋找崔海平。
柳晨就不同了,她知道些內(nèi)情,再與高欣一商量,高欣自會想到辦法去查。娘家在京的高位嬪妃隔三差五都可以與家人相會,傳遞消息也方便,自然不是林木蘭和陳曉青這樣遠(yuǎn)離娘家的人可比。
宋禎想的明白,就要安排人去查實,起身與林木蘭道:“朕知道了,你別怕,朕會查明白的。”
林木蘭看他起身要走,心里一時有些惶恐,不自覺跟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官家,我,妾……”
她這副忐忑不安的模樣讓宋禎立刻停住了腳步,回身按住她的肩膀安撫:“這不是你的錯,誰人也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你是怎樣的人,朕清楚的很。”說著又伸長手臂抱緊了她,“好好照顧七哥,不要管外面的流言,朕自會給你做主。”
林木蘭靠在他肩上輕輕點頭,有些哽咽的應(yīng)道:“是,妾知道了。”
宋禎輕輕拍拍她的背,松開手,又在她臉上親吻了一下,才道:“朕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他快步出了映雪閣,上輦回了福寧殿,就把梁汾找來吩咐了事情,又傳召開封知府來見。宋禎心里是有些窩火的,這件事要真鬧開來,不但林木蘭的名聲受損,自己臉上也不好看,連七哥都要被人議論,所以他對幕后主使者充滿了惱恨。
有時候就是這樣,若這件事林木蘭今日沒有主動向他坦白,而是等到事情鬧到滿城風(fēng)雨、不可收拾的時候,讓他知道一切真相,他必會因此對林木蘭產(chǎn)生厭惡之感,覺得是林木蘭欺騙了他,不會再想到追究旁人。
可現(xiàn)在林木蘭主動說出這一切,雖然之前也存在隱瞞的行為,他卻并不惱怒,反而覺著林木蘭很不容易,自小有那樣的經(jīng)歷,還能長成現(xiàn)在這樣仁善堅定之人,實在難能可貴。
于是自然而然的,就把怒火轉(zhuǎn)向了謀劃這件事的幕后主使。后宮之中,妃嬪爭寵,難免會使些小心機(jī)小手段,踩著別人上位的也不少見,但做這件事的人卻實在居心險惡。
她們是想要木蘭永不能翻身,要自己徹底厭惡了她,還要分開她和七哥。為此甚至連皇室的顏面都不管不顧了。
宋禎打定主意,等開封知府來了之后,安排梁汾跟他一起去審訊崔海平,然后自己去了坤寧宮。
劉婷先前已經(jīng)聽說他去了映雪閣,卻想不到他這會兒忽然過來,迎著宋禎進(jìn)來以后,就發(fā)現(xiàn)他神色比平時嚴(yán)肅,也不敢多話,先親手奉了茶給他。
“你這幾日覺得怎樣?身上好些了?”宋禎喝了一口茶,緩了神色問劉婷。
劉婷在太后薨逝后病了幾個月,月初才好轉(zhuǎn)起來,開始理事,聽見宋禎關(guān)懷,忙笑著回道:“勞官家記掛,已好多了。”又把慶壽宮剩下的人已分派好的事情跟宋禎說了。
宋禎并不關(guān)心細(xì)節(jié),只點頭:“這些事你做主就好。如今娘娘不在了,你更該拿出些威嚴(yán)來,別叫人心浮動,鬧出什么事端。叫宮正司多出來巡察,別叫些無所事事之人聚在一處私會議論,還有內(nèi)外宮禁,要再嚴(yán)查。這個月暫時便不要允準(zhǔn)外戚家眷入宮相見了。”
劉婷一一答應(yīng):“官家放心,妾必盡心竭力。”
宋禎看著她瘦削的面容,語氣又軟了一些:“你也不必事必躬親,多交代下面人去做,自己養(yǎng)好身子才是正經(jīng)。六哥呢?”
劉婷忙讓人把兒子抱過來給宋禎看,六皇子乳名鶴齡,已經(jīng)快兩周歲了,卻瘦瘦小小、沒精打采的,靠在乳母懷里也不出聲。
劉婷接過來抱著,讓他叫爹爹,他見宋禎的時候少,便覺眼生,閉著嘴不肯叫。劉婷怕宋禎不高興,便催著哄著要他叫,這孩子脾氣也大,逼急了干脆扭頭誰也不看,再催干脆就扁嘴哭了起來。
宋禎忙說:“不用逼他了。他本來身子就弱,別再哭壞了。”叫乳母抱下去好好哄著,又勸劉婷不要心急。
劉婷還是替兒子請了罪,生怕宋禎惱怒,但宋禎卻并沒放在心上,當(dāng)晚還在她這里用了晚膳并留宿了。
☆、第105章 臟水
林木蘭送走了宋禎,心里還是有些沒底,獨個呆呆坐了一會兒,直到秋紋進(jìn)來問晚膳,才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