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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母后只提了這一個要求，只要求她做這一件事，袁嘉一心一意只考慮這一點，還真有了一些想法。不過她始終沒有完全想好，更沒想到要怎么跟賀星回交流這些想法，一拖再拖，就拖到了今天。

現(xiàn)在是賀星回主動來問她了。

袁嘉雖然忐忑，但又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機會。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過分狂妄、過分荒唐，可是母后一定可以做出最恰當?shù)脑u判。這樣一想，就連肩上的壓力也少了幾分，她看著賀星回，沒有回避的意思，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

臥床休養(yǎng)幾天之后，皇帝的腿已經(jīng)消了腫，雖然動起來還是會隱隱作痛，但已經(jīng)可以下床走動了。

直到他徹底康復(fù)，那些提及皇子皇女婚事的奏折，也依舊被賀星回留中，沒有任何回應(yīng)。這個反應(yīng)，讓朝臣們都不由得謹慎了一些，跟風(fēng)上書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但這一天，小朝會上商量完了政事，賀星回卻忽然將這些奏折拋了出來，將這件事放到了議題之內(nèi)。

這出乎意料的一招，讓重臣們又是忍不住心頭一跳。

他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當賀星回做出這種出乎預(yù)料的舉動，那就說明某一件事她已經(jīng)考慮清楚，準備采取行動了。可是這行動是好是壞，又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他們卻根本無法預(yù)料，只能心頭惴惴。

果然，等他們看完了奏折，賀星回也開了口，“諸卿，朕有一個想法。”

這熟悉的開場白，讓大部分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也是這些奏折給朕提醒，否則一時半會兒還想不到這里。”賀星回笑著說，“我聽說，這幾年來，民間的結(jié)婚年齡越來越晚了？”

“是。”戶部尚書朱明連忙起身，報了一串的數(shù)據(jù)，“早些年，十三到十五歲的女性，很多都已經(jīng)成家了。這兩年，這個年紀被推遲到了十七歲左右。”

顯然，這也是戶部非常關(guān)心的數(shù)據(jù)。

“那倒是與朕想的差不多，如此正好。”賀星回道，“朕剛才說的想法，便是將結(jié)婚年齡寫入法律條款之中，男女都需年滿十八，才可成婚。諸卿以為如何？”

“這……”禮部尚書陳昌連忙道，“是否太晚？”

時人的觀念，十四五歲，男子遺-精，女子來-潮，就算是成人了，可以結(jié)婚生育后代。所以雖然律法沒有明文的規(guī)定，但是結(jié)婚的年紀一般都是卡在這附近。

自本朝開設(shè)科舉之后，男子成婚的年紀相較以往就已經(jīng)晚了不少，因為十四五歲也正是他們用功讀書的年紀。無論是家里還是他們自己，都不想在這種時候分心。而這幾年，隨著民間風(fēng)氣越發(fā)開放，女子也更多地走出家門，讀書識字，參與各種活動，她們的婚齡也被推遲了。

對朝廷來說，這其實是不應(yīng)該鼓勵的。

因為在這個生產(chǎn)力低下的時代，人口就是最簡單的生產(chǎn)力，生得越多，家族就越是興旺，皇朝就越是強盛。

“朱卿不是才說了嗎？民間的結(jié)婚年齡本來就已經(jīng)推遲到了十七歲左右。”賀星回道，“十八歲不過是再推遲一年，想來百姓也不會覺得難以接受。”

“可是這樣的政策，于人口增加無益，于朝廷也沒有益處。”朱明道，“如今大越一年比一年更繁盛，正是該鼓勵百姓多多生育，增加人口的時候，可這兩年來，民間的新生兒數(shù)量卻是逐年下降。臣請陛下三思。”

自古以來，只有為了增加人口，限制必須要在多少歲之前成婚的，還從沒有見過賀星回這種要求。

“推遲結(jié)婚年齡，本來就是百姓自發(fā)的選擇，與是否有法條限制關(guān)系不大。”賀星回道，“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百姓能做的事情多了，要充實自己，要讀書識字，要看報聽新聞……不像從前，閑著沒事只能留在家里生孩子。朕以為，這是好事。百姓也是人，并非牲口，人口也不是衡量國力的唯一數(shù)據(jù)，百姓們安居樂業(yè)，家有余錢，甚至可以培養(yǎng)自己的興趣愛好，難道是壞事嗎？”

眾人無法否認這一點。

日子過得好不好，百姓的精氣神怎么樣，這是上街走一趟就能看見的。他們輔佐帝王治理天下，不就是希望能夠創(chuàng)造出一個這樣的世界嗎？總不能為了追求人口增長，又回到原來那種情況吧？

再說，也不是他們說回就回的，百姓們有自己的選擇。

“其實有一點，朕以為是誤解。”賀星回又道，“十四五歲成婚生子，真的能增加人口嗎？”

她看向朱明，“我不知道戶部有沒有這樣的數(shù)據(jù)，不過朱卿可以去查一查。據(jù)我所知，許多人家第一二個孩子，都很難立得住，不是夭折便是病弱，即便富貴之家也是如此。我想，這與父母親的身體尚未完全長成，或許也不無關(guān)系。”

這個說法，讓在場的男性們都為之一怔。

生孩子養(yǎng)孩子，一向是后院的事，他們也不會關(guān)注。可是被賀星回這么一提醒，用心去想，似乎確實常聽說這種事。甚至不提旁人，就是他們自己，也有不少前面的孩子沒養(yǎng)住的。

以前沒有深想過，可是被賀星回這么一說，莫非還真是如此？

在長身體這件事上，每個人都經(jīng)歷過，回想一下，似乎確實是到十七八歲才停止生長，甚至有些人年過二十個頭還能躥一躥。

這么一想，眾人不免嘆服。這種角度，大概也只有賀星回才能想得出來，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去考慮的。

見他們都陷入沉思，賀星回又道，“從前婚齡之所以低，朕以為，這其中的想法，跟百姓養(yǎng)豬其實是一樣的。”

“一只豬，若是六個月就能養(yǎng)到二百斤出欄，養(yǎng)一年卻只有二百五十斤，那這筆賬誰都會算，必然會選擇六個月就賣掉，再養(yǎng)一只新的。”雖然舉了個好笑的例子，賀星回臉上的表情卻很嚴肅，“養(yǎng)孩子，尤其是養(yǎng)女兒，也是如此。若是十三四歲就能嫁出去，換一筆彩禮，誰會愿意養(yǎng)到十八歲呢？”

這最后一句話，讓在座的重臣們都收斂起了臉上輕松的表情。

“從前這樣的選擇是不得已，因為百姓家里也窮，負擔重，只好如此。如今日子已經(jīng)不一樣了，可以允許他們把女兒精心養(yǎng)到十八歲了。”賀星回道，“朕也是有女兒的人，推己及人，只盼著天下的女孩子都能在家里多留幾年，多一點自己的時間，多學(xué)點一些知識。諸卿說，是不是？”

這才算是進入正題了，重臣們低頭看著手中的奏折，都覺得有千鈞之重。

皇后陛下推己及人，看著自己的女兒，就想到天下人的女兒，要為她們添一份保障。可是他們又是如何對待她的女兒的呢？

第087章 女戶

平心而論, 賀星回算是個非常講道理的領(lǐng)導(dǎo)了。

她強勢，但從不亂來，所有的事情都有規(guī)劃。雖然總是會嚇他們一跳, 但最后又往往都能得到一個很好的結(jié)果。最重要的是，她的所有舉動，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百姓，很少有私心。

這當然不是說她沒有私心, 只不過她將私心和公心平衡得很好，幾乎從不占用朝廷的資源來為皇室謀好處, 或者說在她得到好處的時候, 朝廷和官員們背后的勢力, 也能夠得到相應(yīng)的好處。

如此理政治事的水平，在歷朝歷代的掌權(quán)者之中都是少見的。

所以此刻，眾臣面對著手中的奏折，根本無法辯解，因為這件事確實藏著他們的私心。

他們怕賀星回立一個女兒做繼承人, 更怕因此而在皇權(quán)交替時引發(fā)亂象, 最終造成難以收拾的局面，于是一味地求穩(wěn)，甚至打起了插手皇女婚事的主意。

但很顯然，講道理并不代表好欺負, 而他們的那一點小心思，顯然也被賀星回看了個透徹明白。

“陛下疼愛孩子, 非但為他們謀劃深遠, 而且還能惠及天下其他的孩子, 臣等不及。”瞿英第一個低頭, 他干咳一聲，先將話題拉回了比較安全的位置，“這將十八歲定位法定婚齡的法子，臣以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