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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寶枝生平第一次走上金鑾殿,大氣不敢喘,轉念一想薛邵幾乎每日離家都要來這兒上早朝,便又放松了下來。她跟著那晚在場的錦衣衛和棄暗投明的東廠廠衛還原了當時場景,交代完畢就又退了出去,和薛邵連個眼神交匯都沒發生。
果不其然她前腳剛邁出大殿,后腳就聽見里頭齊國公厲聲發問,“薛邵,你連妻子下屬都拉出來做供詞,到底是誰構陷誰?”
皇帝適時發問:“齊國公,我聽說單奇峰進京是你提前和東廠的人趕去搜得身?”
薛邵故作玩笑地接道:“東廠?齊國公,你們總不是在城樓下碰巧遇見吧?”
他們倆一來一往,齊國公的心里只怕已經明白了一半,擅布局的不僅僅是他一人,他進了局中局,自己將自己送進了死胡同。
大殿外,丁寶枝聽身后薛邵和萬歲爺打著配合乘勝追擊,不由蕩起個不易察覺的笑,錦衣衛是皇帝的臂膀,皇帝如何會自斷一臂接一截子藕上去。
只可惜為了引出齊國公這個幕后主謀,只能借他栽贓淳親王給他安個禍亂朝綱、謀害忠良的罪名,但說到底他和容予從今往后也再也掀不起風浪了。
思及容予,丁寶枝只剩嘆惋,他的出身決定了他的野心,也決定了他現今的下場。就連東輯事廠也不過是皇帝為了引出齊國公才專門設立,他在官場獲得的所有榮耀,到頭來不過是有心人的一場局。
下了刻著云龍浮雕的長階,方阿寧走上來小聲問:“夫人是去偏殿等大人離朝還是先回府休息?”
“回去吧,回家等他。”寶枝豎著耳朵聽了聽,“你聽大殿里這動靜,我就回去準備準備給他慶功吧。”
作者有話說:
這章把主線劇情走完了,下章交代一下后續,然后合家歡,揣個崽生個娃(我不管我想看薛子哥手忙腳亂當爹哈哈哈),兩章內感情線能圓滿收束!
第62章
半月來,丁寶枝幾乎不怎么見得到薛邵,就連抵達京城的當夜,他也是在她熟睡后才回到府上。菜都冷了,他就吃完了桌上的冷菜bbzl,進書房將就了一晚,第二天丁寶枝以為他沒回來,聽到院里有動靜,披著衣服急步追出來,就見薛邵已經換了身干凈衣服準備出門。
薛邵見她只披了件衣,登時趕鴨子似的將人往回趕,丁寶枝趁勢將他右手托在掌上,白棉布又換上了干凈的,這回不再有血跡滲透出來。
丁寶枝抬眼看向他問:“你的手是找人重新包扎過了嗎?聞著有藥味。”
“萬歲請太醫為我瞧過了,就是你口中那個老大夫家中的長子。”
“他倒是后繼有人。”
“快進屋,別凍壞了叫我后繼無人。”
丁寶枝往屋里走著扭頭瞪他,“你的心思被我知道了吧,你根本不在乎我的身體,你就是怕我不能給你們薛家生孩子。”
薛邵用那只好手將人直挺挺抱起來送回床上,“順著你說還有錯了?好好養著別亂跑,我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是因為我沒得選,你能在家歇著就多歇兩天,別急著上你那慧織坊,生意一直在那,有人看管著,別總掛在心上。”
他作勢要走,丁寶枝將人拉住,“我再看一眼你的手。”
薛邵遲疑片刻將手伸出去,露在白棉布外的五根手指根根修長,包裹其中的創口卻貫穿手掌,這個他當然不會給她看見,太醫昨夜以羊腸線給他生生將傷口縫合了起來,萬歲拿了舶來的西藥給他,棕色玻璃瓶里灌滿了米白的藥片,說是吃了傷口便不會化膿。
丁寶枝看著他真切道:“你右手還能好嗎?我見過傷到筋骨的人,手一輩子都握不起來,你若是傷得太深,別說握刀,連筷子都握不住,你又是個右撇子,往后可怎么辦?”
薛邵朗然一笑,化開胸中煩悶,以那只好手輕撫她面龐,“別擔心,現下還活動不開,等結上血痂了我解開給你看看,齊刀的破口容易長好,我捏那刀刃的時候就看準了方向,避開了手筋,只是我身上會多一條難看的疤,你別覺得丑就是了。”
丁寶枝搖搖頭,“那你何時才算忙完這一陣?”
薛邵答:“等我半個月。齊國公府現下已經被抄沒,他人在大牢每日想要翻案,內閣不怕死的還在蠢蠢欲動,因為都得到了消息,容予半月后才問斬。”
“...問斬。”切實聽到這個結局,還是叫她一陣出神。
薛邵沉聲道:“他身份不比齊國公尊崇,齊國公尚且可以流放邊關苦寒之地,但他——”
丁寶枝并不在意這些,只道:“替我給他帶句話吧。”
薛邵頓了頓,“好。”
丁寶枝深吸氣道:“就叫榮達來世養副好心肝,別再作惡了。”
半月后的今天,雪下得很大,丁寶枝人在慧織坊料理生意,聽街上哄鬧,叫嚷著都往菜市街去,今日是東輯事廠提督容予問斬的日子,官復原職的錦衣衛指揮使親自監斬。
丁寶枝在慧織坊出神良久,望著窗外飄雪,心中百感交集。珠珠從外bbzl間端了熱茶進來,她姐姐日前在錦衣衛查抄朱府后讓錦衣衛給放了,現在安置在城郊一戶農家,她知道這一定是夫人的意思,夫人這是要對她們姐妹兩個網開一面。
珠珠想后半輩子給夫人當牛做馬的贖罪,她將茶杯輕拿輕放,“夫人,您看賬看得眼睛不舒服了吧?快喝一杯我剛泡的決明子茶,清肝明目。”
窗外枝頭驚起飛鳥,丁寶枝似乎聽見了遠處的嘈雜,午時已過,薛邵該是把她想說的話轉告給了小伙計榮達。他在這個世上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只有活人記得他曾經做過的樁樁件件,可惜都是惡事,她過個幾年自會忘了吧。
世間萬物,自有緣法。此事總算告一段落,朱府被抄沒,玉枝進了教坊司,丁家人三番五次去找寶枝,后來還去慧織坊求見,有回撞上皇帝出巡來慧織坊看望她傷勢,沖撞了圣駕,這才消停。
現下沒了顧忌,丁寶枝也該將身邊的人重新歸置。
她看向珠珠,喝了一口她泡的茶,很甘甜,“珠珠,你姐姐現下在城郊一戶姓莊的人家,你去見過她了嗎?”
珠珠急忙千恩萬謝道:“我知道,謝夫人大恩大德!珠珠永世難忘,將來一定——”
丁寶珠擱下茶杯,溫吞道:“朱府被抄了,你姐姐也平安無事,你收拾了東西就去找她吧,回老家也好,想要留在京城也罷,慧織坊不留你了。”
珠珠大驚失色,“夫人...”
“走吧。”丁寶枝淡然說罷,不等珠珠求情站起身出了屋子,她今日忙得差不多,也該回府了。
珠珠跟著追出來,手忙腳亂前言不搭后語地哀求著丁寶枝再給她一個機會。
寶枝不為所動,沒出慧織坊就見方阿寧剛剛趕到,他跳下馬車笑呵呵道:“夫人,大人剛下法場...呸呸呸,大人剛處理完公事,讓我先來接您回府,您忙完了嗎?還沒的話我等您。”
丁寶枝面上沒什么情緒,道了聲忙完了,坐上馬車,耳聽方阿寧在車架外和珠珠拉拔了幾句,笑著調侃珠珠哭得像花貓,問她發生什么事也不說,方阿寧莫名其妙地讓她往旁邊避避,別讓馬給踢到。
馬車動了,丁寶枝輕輕掀起一角車簾,見珠珠朝她離開的方向跪了下去,她才放下簾子坐在車里,嘆口氣閉上了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