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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某種暗示,丁寶枝在門推開的瞬間,不光聞到了章鳴遠身上淡淡的血腥,bbzl還聞到了恐懼,是他從詔獄帶出來的味道。
那兩個錦衣衛將軟綿綿的章鳴遠往桌案后的椅子上一放,任憑他癱在桌上,然后出了屋子。
丁寶枝見章鳴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就知道他受過刑...
她上前將章鳴遠從桌上扶起來靠在椅背,又將他腦袋扶正,拂開他臉上亂發。
“鳴遠少爺,鳴遠少爺?!?
她叫了幾聲,章鳴遠死氣沉沉抬起眼眸,他眼底通紅,干裂的嘴唇一張一合,“丁...丁小姐...”
丁寶枝聽他嘶啞的嗓音險些落下淚來,閉眼道:“他們對你用刑了?”
章鳴遠呼出一口濁氣,遲緩道:“...我早把自己當個死人了...倒是錦衣衛為了讓我爹招供...讓我見識了不少新奇玩意...”他想起他爹昨夜響徹牢房的哀求,苦笑道,“丁小姐,我死也罷了,只是連累你,我良心難安...”
丁寶枝抓起他指節淤青的手,挽起他袖子果真看到遍體傷痕,她哽咽道:“你會為何要良心難安,該良心難安的人不是你,鳴遠少爺,你夠對得起我了。”
薛邵從頭至尾都站在一旁睥睨二人,這會兒終于對章鳴遠道:“章家大少爺,該做點正事了。”
丁寶枝見章鳴遠吃力地看向薛邵,兩眼無神,顯然是在來見她前已經答應了他什么。
章鳴遠對丁寶枝道:“丁小姐,你識字嗎?”
丁寶枝點了點頭,她在府中識字不多,進宮后識字的尚服局宮女可以為太后做經文繡品,她為此挑燈夜讀抄寫經文,這才沒有錯過后來晉升六品的機會。
章鳴遠對她道:“勞丁小姐拿起紙筆,將我所說的話...一字不差都寫下來?!?
丁寶枝以為他要自己幫忙立下囑托,便一口答應,她倒水研墨,攤開桌上的紙張,執筆等他開口。
“鳴遠少爺,你說。”
章鳴遠艱澀道:“章鳴遠,有妾丁寶枝,有名無分形同陌路,特立此休書為憑據,二人往后各自婚娶,再無瓜葛。”
丁寶枝在他說到有名無分的時候就停了筆,雖然他所說不假,但這種時候她如何能夠坦然的大難臨頭各自飛?
“寫?!闭馒Q遠道:“替我寫下來,了卻我這樁心事?!?
丁寶枝鼻子發酸久不動筆,章鳴遠又微弱地催促了幾聲,她才重新落筆,寫到最后一個字的時候,薛邵來到桌旁,從她手下抽出宣紙仔細過目。
他贊道:“丁小姐寫得一手好字。”
丁寶枝憤憤抬眼看他,原來這就是他說的,要讓章鳴遠為她做的事。
薛邵指尖夾著那輕薄紙張揮了揮,對她道:“這個我先替你收著,等你什么時候冷靜下來再還給你。”
丁寶枝看著他將紙張折疊,忽然道:“放了章鳴遠,這下你更沒有理由不放過他了。”
薛邵只將紙張收入懷中,沒有接話。
丁寶枝深吸口氣,扶著桌案緩緩朝地上跪下去。
她短短小半輩子跪過不bbzl知多少人,嬸娘要跪,宮女要跪,宦官要跪,做到六品典衣還要跪五品司衣,更不要說后宮嬪妃,就連鳳輦龍輦只是遠遠路過,她也要跪。
膝蓋還未觸地,丁寶枝左胳膊被薛邵提起,生生從地上給拔了起來。
薛邵維持著攙住她胳膊的動作,沉聲問:“如果我不放呢?”
丁寶枝淡淡道:“我會記恨你一輩子?!?
薛邵松開丁寶枝,走出屋外。
過了沒一會兒,那兩個架著章鳴遠來的錦衣衛又進來把章鳴遠架了出去。丁寶枝本想跟出去,卻被靠在門外的薛邵抬胳膊攔住。
“章啟正招了供我就放他。”
丁寶枝腳下一頓,扭頭看向薛邵,他從詔獄出來后沒戴錦衣衛的烏紗冠,發跡綁著一條黑色暗紋的軍容抹額,氣勢不減,反而漲了幾分陰晴不定的懶散。
他渾身上下沒有多余的配飾,凡有配飾也是權力和武力的象征,比如那件繁復的錦衣衛賜服,再比如他手上為了方便搭箭才佩戴的墨玉扳指。
這些細節無處不彰顯著他的利落果決。
所以丁寶枝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何德何能,能讓薛邵辦出一件如此拖泥帶水的事。
她脫口而出,“大人為何突然愿意放過他?”
薛邵睨她,“我不放他你要恨我,我放他你又一臉驚恐,丁小姐該不會是覺得我另有所圖吧?”
丁寶枝搖頭,“大人如果另有所圖,那我不過是刀俎上的魚肉,你根本不需要放了章鳴遠來討好我,除非...”
薛邵眼底一沉,挑眉問:“除非?”
除非他異想天開,要的不僅是皮囊,還有她的真心實意...
丁寶枝思及此不禁渾身惡寒,恐怕只有缺心眼的女子才會被這種做法感動。
怎料薛邵像是看透她想法一般,開口道:“丁小姐,一句忠告,別再揣度我的決定浪費時間,你想象的事一件都不會發生。我留你在北鎮撫司,一是因為你算半個章家人不能直接放了,二是因為丁家知道你在這也不來要人,我覺得他們很有意思,樂得讓他們繼續擔驚受怕。”
丁寶枝抓住關鍵問:“所以你也會放我走?”
薛邵答:“會,等戶部尚書的事了結你就可以走了。”
丁寶枝差點讓他繞暈,“就因為同知大人說的,你曾在宮里見過我?”
難道光是因為這個原因,她便不必入教坊司,甚至還幫章鳴遠免去了發配流放的厄運?
這未免太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