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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宸從里面走出來,朗聲說道:“別打了,今日多虧了江兄弟,人家是幫了咱們,你快放手,快放手啊!”
婁慶云原本也不想打人,只是試試這小子的武功,順便探探虛實,聽薛宸這么說,心里也有了數,放開他之后,就指了指屋內,讓他進屋說話,畢竟事關姑娘家的名聲問題,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
兩人進了屋之后,薛宸便將門關上栓了起來,嚴洛東鎮守門外,蒼蠅都被隔絕了。
婁慶云瞧著那個一身男裝,哭的梨花帶雨的柔姐兒,眉心不免就蹙了起來,柔姐兒本來就怕婁慶云,被他這么一瞪,更加腳軟了,婁慶云再一哼,她簡直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到底怎么回事?瞧瞧你這什么樣子?誰教你穿成這樣的?還敢私自跑出府去!”
不用婁慶云多說,柔姐兒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安靜的環境中,她膝蓋跪地的聲音特別明顯,聽得薛宸都蹙起了眉頭,剛要上前攙扶,就被婁慶云瞪了一眼,就只好收了手,坐到一邊去。
沒想到她剛坐下,江懷信就走過去,倒也不說話,就是取了一塊椅子上的軟墊,放到了柔姐兒面前,對柔姐兒指了指軟墊,柔姐兒才紅著臉,低著頭,慢慢的將膝蓋挪到了那軟墊之上,她這細皮嫩肉的,先前那一跪,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如今有了軟墊,倒真是好過了許多,心中感激的同時,又不免抬頭看了一眼并不善言辭的江懷信,只見后者鼻眼觀心,挺直如松柏般站在那里,一點都不解風情,堅硬如鐵。
薛宸看著這小子的表現,不禁暗自搖了搖頭,真是送上門的交流機會都不懂珍惜……不過,也許他未必喜歡柔姐兒就是了,雖然他娘的確動過撮合他和柔姐兒的心思,只不過,婁家這么長時間沒有任何反應,想必他們也該知道婁家的意思了。
婁慶云瞧著眼前這兩人,似乎也覺得有點不對,遲疑的目光在江懷信身上轉了兩圈后,然后才看了看薛宸,薛宸揚揚下巴,讓他先問話,婁慶云才回過神來,蹙眉沉聲對柔姐兒問道:
“你倒是說呀,到底怎么回事?還要我問幾遍不成?”
威嚴的大哥讓柔姐兒感到了害怕,縮了縮肩膀,小聲囁嚅道:“我,我昨兒收到張公子的一封求助信,他說他快活不下去了,說今日午時之前若在范陽湖旁見不到我,他就從亭子里跳下去,我,我害怕出事,這才……我去了之后才知道上當了,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是江大哥把我救出來的,要是沒有他的話,我,我如今只怕……”說到這里,柔姐兒又忍不住哭了起來,江懷信低頭瞧了她一眼,只覺得這姑娘也實在太愛哭了,不過,那梨花帶雨的模樣,確實動人就是了,仿佛看見她哭,就恨不得將那些惹她哭泣的人全都綁起來沉河一般,這感覺太奇怪了。
婁慶云呼出一口氣,果然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深,他不過一念之差,居然就差點害了自己的親妹妹,又是那個張明清!
指了指低頭看著柔姐兒哭泣看呆了的江懷信,繼續問道:
“那你呢?別告訴我,你是正巧路過?哪兒有那么巧的事情?”
江懷信被婁慶云這么一問,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婁慶云,吶吶的說了一句大實話:“我,我不是路過,我是特意跟著三姑娘身后的。”
柔姐兒忘記了哭泣,抬頭可憐巴巴的看著江懷信,江懷信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搖手,說道:“不不,不是的,不是你們想象中那樣,是,是……哎呀,反正,我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三姑娘就是了,我前前后后都已經跟了好幾個月了,若我真有歹心的話,早就,早就……”
薛宸到現在,終于是確定了一件事——江懷信不是假沉默,而是真木訥!老實人說老實話,偏偏老實話還都說不好。
婁慶云也察覺到這個少年可能有點傻帽,瞇著眼,危險的問道:“你是說,你跟著她身后都好幾個月了?”
江懷信雖然知道這個問題這么回答不太合適,但他天生不太會說謊,心一橫,就點了點頭,說道:
“是。好幾個月了。不過我從未對三姑娘有任何傷害之意,我,我就只是跟著,只是跟著而已。”
婁慶云抹了抹下巴,突然覺得有點想笑,想開口斥責江懷信,可在看見薛宸的時候,卻又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因為旁人不知道,薛宸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他當年可不止跟了薛宸幾個月啊……從她十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惦記了……所以,婁慶云覺得有那么一點點的尷尬,好像自己做的事情,正在被人重復,而別人重復的時候,他卻又猛地發覺這事兒似乎有點不對。
良久之后,才憋出了一句:“你,你跟著她干什么?”
這個問題問出來,屋內的氣氛就更加凝滯了,柔姐兒的臉紅的像是快要滴下血來似的,江懷信也有些局促,支吾了半天,在所有人都等的不耐煩的時候,才木訥的吐出一句:
“我,我娘讓我跟著的。”
“……”
薛宸忍不住轉過頭去呼出一口氣,真是個傻小子,加愣小子,多好的表白機會,居然來一句‘我娘讓我跟著的’,他就不想想,他娘讓他跟著的目的是什么。這要擱在婁慶云身上,早就順桿兒爬上天了,還和你在這里支支吾吾的嗎?
婁慶云對江懷信的這個回答也感到很意外,他腦中想象了很多個答案,可是卻怎么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么一句話來,直接懷疑這孩子是不是傻!
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柔姐兒在聽到這句話之后,眼中閃過的一絲絲的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
☆、第249章
“不是……”婁慶云對著這么個傻子,突然感覺自己有點詞窮,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娘讓你跟著干嘛,你不知道?”
江懷信終于面上一紅,又開始支吾起來,良久之后,才瞥了一眼柔姐兒,欲言又止的說道:“我,我知道,但我不能說。”然后停頓了一下,才低頭看了一眼柔姐兒,但也只敢瞥了一下,就繼續囁嚅了一句:“說了怕傷了三姑娘的名聲。”
柔姐兒原本失望的眸中頓時又燃起了希望,大著膽子抬頭看著他,卻被婁慶云的一聲咳嗽給嚇了回來,趕忙低下頭,像是做錯事情被抓到的孩子一般,居然緊張的抓起了自己的衣帶放在手里擺弄起來。
薛宸也將她的這個反應看在眼中,訝異的和婁慶云交換了個眼神,夫妻倆心有靈犀,一下子就想到一塊兒去了。
婁慶云故意板著臉對江懷信說道:“你知道這么做會壞了她的名聲,居然還執意跟著,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心懷不軌?先押起來,讓你哥哥來一趟京城。”
江懷信這才有些焦急,說道:“世子,這件事和我哥哥沒有任何關系,是,是我娘和我癡心妄想,不關我哥哥任何事,我是庶房庶子,德行有虧也不干哥哥的事,請世子不要將這件事怪罪到哥哥身上,你要關我,要打我,要殺我都可以,只求讓我一力承擔。”
婁慶云豎眉怒道:“混賬!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個后果!嚴洛東,把他給我押到柴房去,嚴加看管起來!”
柔姐兒終于忍不住了,從地上站起來,護在了江懷信身前,難得鼓起勇氣,用強硬的態度面對婁慶云,說道:“大哥,你別蠻不講理,今日若不是江大哥相救,我,我早就被……你別是非不分啊,不能關他!”
柔姐兒小小的身子擋在江懷信面前,看上去有點滑稽,可是卻照樣給了江懷信不小的沖擊,心中某個地方似乎被觸動了一般,但這個念頭太過羞恥,讓他只閃了一下,就趕緊收斂心神,不再胡思亂想了。
薛宸過來拉過了柔姐兒,說道:“柔姐兒乖,你哥哥也是怕你再受欺騙,這小子雖然救了你,可是……”薛宸的一雙精明的黑眸瞥向了江懷信,微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說道:“可是誰又能保證,他對你沒有其他意圖呢。”
柔姐兒似乎鐵了心要護著江懷信了,居然想也不想就直接說道:“我,我能證明!江大哥是個十足的君子,范陽湖畔人煙罕至,他若是對我有歹心,早就動手了,要不是我腳崴了,他也不會送我回來,他把我送進廳里之后,自己就站了出去,如此避嫌還不夠嗎?大嫂,你幫我勸勸哥哥,不要關他好不好?”
這么一番陳詞,就是傻子也能明白柔姐兒的心意了。原來這小妮子是關注人家一路了。
薛宸回頭看了一眼婁慶云,兩人交換了個眼神,薛宸就轉過頭來說道:“要不先關著,清者自清,等你哥哥查清楚了再把他放出來,若他對你真無歹心,到時候,我讓你哥哥擺酒席,親自替他斟酒道歉道謝,好不好?瞧你這狼狽的樣子,先去我那兒梳洗一番,半天不見人影,你也該關關禁閉了,還有閑心替別人操心。”
說完就拉著滿臉苦澀哀愁的柔姐兒轉身出去,對嚴洛東使了個眼色,嚴洛東便點頭走到了江懷信身后,也不抓他,只比了個手勢,說道:“江公子,柴房在這邊,請吧。”
江懷信呼出一口氣,轉過身,卻是沒有抬腳,而是又回身對著婁慶云說了一句:
“世子要調查便盡管調查,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對三姑娘沒有任何歹心,但跟著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確實不對,世子要如何責罰,我都甘愿領罰,只希望世子不要將我的錯,怪罪到我哥哥身上。”
婁慶云冷笑一聲:“你倒是兄弟情深。這事兒就不勞你操心了。錯了就是錯了,哪有什么討價還價的機會,我之前聽說,你也隨你哥哥去過戰場,戰場之上你說一句我錯了,敵人該砍向你的刀就會停下來嗎?”
江懷信沒想到婁慶云會和他打這個比方,頓時語塞,呼出一口氣后,才點頭說道:“是我無狀了,告退。”